《不负》莳蘭

8、户口

　　八

　　户口

　　八月上旬，骄阳烈日灼烧着北京城的一片片繁华的商业街，无心手里拿着一张白纸，纸上潦草的写着几行字，明显是刚刚在路上，被问路的好心人不太耐烦写出来的，虽然无心一再的请求道希望能够写的工整些，但是好似是夏季的酷暑难耐，弄得人心也烦乱不堪，那人依旧是我行我素的随便划拉了几笔，然后随口念了一遍，当然，这张纸在无心的手里也没什么大用了，好在记性好，反正他也看不懂这种字，于是在心里咂舌：“这都究竟是什么人种？怎么不好好写字呢？”

　　‘城西西草胡同甲八号’

　　无心撇了撇嘴，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感慨一声：“我就跟西边干上了，是命吧。”随后又摇了摇头露出了佛门弟子的风范：“是劫。”

　　无心扯了扯白色的T恤衫领口，下身着一条深色牛仔裤，虽然年纪轻轻，却透着一股子沉稳，大概只有他自己明白，这只是在极其陌生环境里的应对而已。

　　看着面前偌大的深蓝色与白色相间的‘衙门’口，轻呼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诶！你别随便乱走啊。”刚一进门，就被派出所里执勤的民警吼了一嗓子。

　　“不好意思，请问...办户口和...身份证在这里吗？”无心身体略微前倾低了低头，异常礼貌的样子令在场的民警瞬间愣了一下。

　　无心见对方没什么反应，目光落在那名警察的胸牌上又问：“这位施...咳...那个刘....警官....”刚开口，施主二字就要脱口而出，还好及时挽救了回来，差点就咬了舌头....

　　“哦，那个你给孩子上户口吗？还是......”这名刘姓民警机械式回应着，说完才发现面前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男孩子根本就不到二十岁。

　　无心戴了一顶黑色的运动帽，帽檐刚好遮住了额头的红纹，他轻呼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放松：“我自己。”

　　“哦，那个身份证、户口本、出生证明....”

　　“我...我是外地来的，路上遇见了小偷...东西都丢了。”

　　无心按着来前方洛叮嘱的话说着。

　　当时他从八大处悬崖落下，稳稳落地，几乎连尘土都不曾扬起一点，而就在不远处的停车场里，一名男子将这一幕一点不差的尽收眼底，之后那男子主动走上前来，示意会帮助无心，但他只是想知道，无心究竟是什么人，无心起初是拒绝的，可过了两天，他除了习惯在树梢上休息，却也无处可去，就连吃饭、喝水在这个世界里好像都有些难度，最后他跟着这个人一起回了他的住所，细听之后才知道，那名男子名叫方洛，浓眉大眼，无心甚少打量他，只是偶然一次，灯光之下，却觉得他眉眼间有些熟悉，可他又说不出这种感觉，这十几年来，同他称得上‘熟悉’的大概除了他父母和天外天，就是寒水寺的师兄弟们，他思前想后，好像都不是，自从到了这里，他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萧楚河，就像强迫自己死心一样，可越是这样强压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越是觉得这种感觉就像天人永隔一样，开始的几天他睡不着，发现心里的想法越来越黑暗，唯一的念头就是想找回去的路，可该怎么走呢？这里明显和哪里是两个世界，一度沉默的他好似精神世界渗出了两个自己，一个把他往更深的深渊拖着，一个则努力的把他往上拽，兴许是拽上去了，他就听了方洛的话，去办户口，想着怎么活下去。

　　那段时间，是无心最煎熬的一段，他这样想着，脑子那句话就像刻在他脑海里一样，怎么也抹不掉。

　　“楚河，消失的我，就跟死了没什么区别吧。”

　　甚至有时候无心又有些自暴自弃式的希望，扯着嘴角苦笑着：“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参透佛法，习得佛法六通，死掉以后，凭着继承意念的漏尽通，说不定，还能再见你一面。”

　　方洛是城西的住户，家里有个大四合院，他父亲正在寻找租户，出租房屋，而他遇见无心之时，本也没多想，但是见过人以后却总觉得他需要帮助，说到底他只是想帮忙而已。

　　城西的派出所，方洛已经托父亲找人打好了招呼，为此还差点跟父亲大打一架。

　　方洛为人正直，也没有什么心眼，只是一股子热心肠，觉得无心好像个迷一样的人，当时见过那场面，也是头一热就把人带了回来，他没有多问，但不代表他没有疑惑。

　　民警看着无心的帽檐指了指另一侧：“那边左转户籍科。”

　　既是打过了招呼，办起事来就方便了很多，临时居住证和临时身份证都不算太费劲，就是拍照的时候，他将帽子摘了下来，负责拍照的女民警轻蹙了下眉厉声道：“下次拍照不要化妆。”

　　片刻后，她又补充道：“能不能擦了？证件照是正式的免冠照片。”

　　无心也是一脸尴尬：“呃...不好意思，我这个...擦不掉。”

　　女民警叹了口气：“纹身啊？行吧，就这样吧！下次注意啊！”

　　“行了等消息吧，着急的话拿着这个证明先去市政厅开临时身份证明，诶？叶心，你今年是18吗？”女民警把一叠证明递给他，然后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儿问他。

　　无心一愣，他不擅长骗人，尤其是...官府的人，他总觉得自己这样不对，但是出于种种原因，还是硬着头皮抿了抿嘴飘出一声：“嗯。”

　　当然不是，但是为了以后好找工作，只能说是十八，听说十八就成年了...

　　女民警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无心出了户籍部的门正好另一名民警走了进去，关门间无心听到了女民警的声音：“诶你说现在的孩子，动不动往脑门儿上纹身，还上色（shai）儿，顶着纹身拍证件照，我干户籍这么多年，可真没见过这样的....要是我儿子以后.......”

　　女民警岁数不算大，却也不年轻，三十七八，估计孩子也就是十几岁的样子，这个年纪的妈又在派出所工作，自然是对这些看不下去。

　　无心再次无奈的叹了口气：“唉....”

　　当他再度踏进那个四合院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时分，他看了一眼太阳的金边，以前只需要远远眺望就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现在...他想做到‘远眺’这个视觉动作，只能上树或者房顶了，于是无心，越来越不愿意仰头观望了。

　　“你回来啦？他们说没说你是黑户啊？”

　　无心走进屋里的时候，就看见方洛坐在院子里吃西瓜，方洛抬眼看了他一眼，嘴里塞的满满的西瓜瓤就问出了口。

　　无心只觉得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瞬间觉得那股熟悉的感觉和眼前的画面，立刻就被他理智的打消了：“.....什么是黑户？”

　　无心不论在哪里，都透着一股子‘礼貌’，这种礼貌的感觉，讲道理令现代的人不太舒服，就好像和他之间永远有个隔阂，但是你帮助他，他笑脸迎人对你非常礼貌的说了一声‘谢谢’既诚恳又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所以这种不舒服，在看到无心嘴角略微上扬的时候，又烟消云散。

　　方洛抹了抹嘴，豪放的将腿搭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调整了个姿势：“嗯...就是没户口，怎么查都查不到你，一般派出所都会刨根问底...”

　　“但刚刚好像并没有人问过我...你...认识他们？”
　　“认识认识，我爸早些年是派出所的片儿警，后来退休了。”
　　“那...谢谢你，那个...工作找到的话，我会尽快搬走的。”

　　无心礼貌性的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南屋，门前又停下来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又补充道：“会给你钱的。”

　　无心刚来的几天，深切体会到了在这个世界里，钱的重要性，大概真的就是吃喝不上的那种吧。

　　而就在同时，萧瑟却在天外天的琅玥福地度过了两天，他从棺材中出来，飞身落在了朗玥福地外的高山之上，傍晚时分，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不远处的黑与白的交界线越来越模糊，却在高山顶端的薄雾和云层间形成一片美丽的霞光，橙黄色和青蓝色相间，衬着天外天此起彼伏的宫宇建筑群，这一副美丽的极光画卷全部尽收眼底。

　　但这么美的景色，萧瑟却笑不出来，黑色的瞳孔映出了极远方的光晕，心里却是一阵酸涩，这两天磨的他没有一丝好受的时候，他紧紧握着手里的折扇，略带冰凉的扇骨深深的攥进了掌心，留下了一道道印痕...

　　“叶安世....你究竟在哪里.....原来你的家，这么美吗？....”

　　小剧场

　　无心：“我在这里，要不我托梦吧，行吗？”

　　萧瑟：“别瞎说。”

　　无心：“...突然胡闹不起来了。”

　　萧瑟：“你家真的很好看，不明白为什么北离那么多人说你们是魔教。”

　　无心：“那你多替我看两眼，你看过了，以后我在看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