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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琉璃 愿君相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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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年冬天,我的病似乎有所好转,就连宰执前几日谒见我时,他面色上竟和缓了许多。想来,他应当已经传召过医官,探知了我的病情。只是,自从那场大病后,我又添了一心疾,总是会感觉胸闷不已,心绪难安。那些医官们诊过脉象后,全都束手无策,对此病症无从下手。
其实,关于我的心疾,宫中和民间,一时流言四起,或说我被信亲王的冤魂纠缠,或说我命格中煞气太重,更可笑的是,朝中大臣们竟顺势上疏,旧事重提,劝谏我在合适的邻国质子中挑选若干,以期我诞下麟儿,早为册立储君做打算。我自然诚心纳谏,于是在质子们进宫那天,我下诏昭告天下,对他们我也是皆重赏礼遇待之,做了我该做的表面功夫。
然而,我的心疾依旧频发。
昨日我的近侍女官向我进言,说是知晓民间一江湖郎中,有妙手回春之术,可以医治我的心疾。我倒是无甚兴趣,只是她颇为诚恳地求我,我便允了。
她将那人带到我的偏殿时,我正歪在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大臣们递上来的折子,不外乎是些劝谏我的大道理,言语之中倒是难为了他们为着我的床笫之事这样操心,我反而成了不明事理,不顾大局的帝王。
“草民叩拜陛下,陛下万安。”
我听闻此声,脑中轰地一声,像是今夏的那场洪灾,山洪倾泻,淹没了我所有的意念,手中的折子早已被我握皱了,我却还歪在塌上不敢动作分毫,仍旧故作镇定地叫他抬起头来。
眼前人精致的五官和清瘦的面庞,和他一模一样,只是比他白净了些,说话的声音清冷如玉,语气不卑不亢。只是,这样的一个人,不是他。我如何能信?这样像他的一个人,站在我面前,叫我陛下。我终于还是失了仪态,将他唤到跟前,许是我的举动叫他受宠若惊了,走过来时还踉跄了一下。
“听闻你医术了得,能医好孤的心疾?”说话的是歪在榻上的那副躯体,语气故作淡漠,可我的心神早就被近在咫尺的眼前人牵扯着,一刻也移不开,出卖了我的心思。
他发觉我的眼神直直地落在他脸上,嘴角却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有那么一瞬间,我竟以为是他回来了。
“草民知道,陛下的心疾因何而起,”他不疾不徐地禀明,“知晓病因所在,对症下药即可,自然能药到病除。”他一语言毕,向我递了个眼色,示意我屏退旁人。
我像是失了心窍,竟按他所说,遣退了宫人们,偏殿中只余我二人。
我合上折子,正欲起身危坐,却猝不及防地被眼前人挟制住,动弹不得,惊恐之余亦有羞愤,只因他此刻将我禁锢在他怀中,俯视于我,眉睫之间,我此刻的狼狈窘迫无所遁形。可是,我竟觉得他的一双凤眼墨眸似有勾魂摄魄之能,愣叫我无法移开。
“你大胆!”我怒视着他,呵斥的话说出来也并未吓住他。他反而得寸进尺,抓着我的双臂,一张俊朗冷艳的脸凑得更近了,听着他的呼吸声,心跳声,他明明未言一字,我却心旌摇曳。
他笑着在我耳边淡淡低语:“陛下,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这样抗拒我,嗯?”
闻得此言,我不可置信地侧过脸瞧着他,心中惊觉一荡,竟不知是忧是喜。
“你究竟是何人?这般放肆,不要命了吗!”我嗔斥道,只是我此时屈居下风,被他环住,依旧受他压制,这番话着实没了分量。
“陛下,你当真不知我是谁?”他的眼神黯了下去,转而冷冷一笑说道,“也是,如今,陛下帐中有潘郎相伴,又岂会记得故人。”
“没想到,阔别经年,陛下还是那么想要我的命,”他缓缓松开了我,退后几步,说话的声音也远了,却比刚才添了几分温柔,“我以为,你是因着我才病了,所以,我便来医你了。”
其实,我也只是明知故问,话问出口的那一刻,心中情绪难明,但他坦然承认的那一刹,我只觉如释重负,心中也溢满欣喜,仿佛如他所言,药到病除。
“你可知,你这是鸟入樊笼,飞蛾扑火?”我起身拢了拢褶皱的寝衣,发髻有些凌乱,索性也由它乱着。
“我心甘情愿。”他一脸深情款款之姿,待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他,萧沅淇,再一次站到我身边。
“你若反悔,我就治你个欺君之罪,罚你永远呆在我身边,禁锢宫中,不能离开我半步。还有…”还未待我说完,他却冲上前来将我抱住,在我耳畔轻轻低喃:“求之不得。”我一时懵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只得身体僵直地任由他抱着,可是心里却已经被他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波澜,抹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蜜意。
他拥着我久久不放,我似乎对此也甘之如饴。只是突如其来的一个喷嚏提醒了他,我方才从榻上起身时,身上只着寝衣,未穿鞋履。
“我抱你去殿内,以免受凉。”他抬手抚上我的鬓边轻轻摩挲,又为我理了理发髻,将我打横抱起,朝寝殿内走去。
他抱着我,我俩四目相视,目光流连在彼此的脸上,不愿偏移一丝一毫。他将我放置在床边,伸手去拿锦被时似愣了一下,我顺着他的目光瞧去,他那件旧袍便放在锦被一侧。我只得掩耳盗铃似地扯过被子,顺势将旧袍覆在被下。他伏在床边,就这么盯着我,不发一言。
“你这么盯着我干嘛?”我被他瞧着,有些许不自在。
他握上我的手,贴到他的脸颊上,眼角含笑:“小璟,从前我以为你厌我恨我,我竟不知,你心里其实也是与我一般的,是不是?”
我被他戳中心事,虽有些羞恼,但是他此刻眼神中的询问和期待又像是一把利刃扎在我心底,叫我心疼,我俯身凑近他,吻了上去。
他像是得了赦令一般,闭起眼眸,温柔地回应着我,浓密的睫毛一根一根轻微地颤动,像是拂过我的心房,撩拨得人心痒。我就势环住他,抬手将他的发簪拨下,殿中寂静,我甚至听见了木簪落地的声音。我任由他披散下来的青丝扫过我的手背,我的臂膊,他此刻的样子虽披头散发,却有流风回雪之态,飘飘秀逸之姿,一身白衫,宛若落尘仙子。我揽着他,醉心于唇齿之间的流连,丝毫未察觉自己早已心神荡漾,无法自持。
他察觉我呼吸大乱,猛然中止给我的回应,抬手将我的双臂放下,我知道我不敌他,可我偏偏不肯放,圈住他的颈项霸着不肯撒手,我趁他稍一纵容之际,便将他扯到床边。罗带轻分,暗香盈袖,我不容他退缩。
“从前是我伤了你,”言及往昔,我不由一顿,“上元节那晚,你在我身边,我很开心。今日,你也不要走,好不好。”我此刻双目含情,楚楚依恋的目光瞧着他,生怕他心中仍有隔阂。
“那你当初为何说…”我知晓他心中忧虑,不及他说完,我便急切地解释:“那是我胡说的,做不得数。现在,你真真切切地在我身边,我才清楚自己的心意,虽晚了些,但是你相信我,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陛下此话当真?”他转而狡黠一笑,不再抗拒我,反手覆在我的脑后,沉声说道,“既然如此,还请陛下恕臣无礼了。”语毕,他的俊脸凑上前来,我还来不及允他,便被他热切的气息包围。此刻寝殿中,只余玉炉熏香袅袅,那厢鸳鸯帐中,唯交颈相缠,锦被翻涌,迤逦相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