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琉璃 愿卿无忧 ...


  •   天选二年的上元节,整个京都都是冷冷清清的,宫中的气氛更似过中元节一般,死气沉沉。而这一切皆因今上而起,我的父皇自缠绵病榻以来,不但接连更改年号,更是下令举国祈福,禁了一切民间活动。然而这病情依旧不见好转。不过,眼下这样的形势,却是我与信王萧沅淇乐见其成的。

      宵禁之后,他便已带领亲信死侍,将宫墙重重围堵。千钧一发之际,我不得不佩服萧沅淇的运筹帷幄之才与处变不惊之能。他宣读禅位诏书时的那副模样,居高临下,凛若冰霜。我看到群臣百官皆如惊弓之鸟般跪拜在他面前,那一刻,我才看清,让他们臣服的不是我,我亦不是他们心中的王。或许在他们眼中,我不过仍旧是那个被扔在冷宫的废后的女儿,萧韫璟。

      “请公主接过禅位诏书和传国玉玺,继承大统。”信王跪在我面前,双手奉上诏书和玉玺,抬首注视着我,他嘴角的那一丝笑意就像是一把寒冷的冰刃扎在我胸口,待我凑近,他却不放手,我心中惧他出尔反尔,无奈只能极力忍住不表,以免叫他与旁人瞧出端倪。萧沅淇却仍然不放,起身反而更近一步,声音低沉地只有我二人能听见:“我说过,小璟,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得到。”

      他说完便退后一大步,再次跪在我面前,行君臣大礼,山呼万岁。朝臣百官,妃嫔宫人皆紧随其后,那声音振聋发聩,将我推向这至高无上的权位。

      “孤承天命,继承国统,必敬天法祖,又得尔等贤臣辅佐,定保邦致治。今信王萧沅淇,忠君为国,为我萧氏一族鞠躬尽瘁,着孤意,封为信亲王,掌监国之权。”

      “陛下大圣!”

      我将萧沅淇扶起,抚上他冰冷的铠甲,心中一凛。他眼含不解之意,英眉微皱,因为在我们的计划中,他从未说过要这个亲王之位甚至监国之权。我此刻却也回之以笑,丹唇微启:“应当给的,我都会给你。”

      ……

      天授元年,我登基后的第一年,我封赏萧沅淇镇守边疆的副将,连他在京都的部下也未落下,还有在京都那些依附他的官员。尽管此举天怒人怨,百姓中间流言蜚语,就连萧沅淇也曾不止一次劝我,不必这么做。我不以为意,全然不理。

      “陛下可知,坊间传言都是怎么说陛下的吗?”萧沅淇伏在案上,批着奏章,我倚在塌上专注地看我的戏折子。

      “坊间传言罢了,你也信?”对于旁人的非议我从来都是不甚上心。

      萧沅淇手中的朱笔却迟迟未落,盯着眼前的奏章,缓缓开口:“别的我自然不信,只是他们说...”

      “说什么?”我见他这样吞吞吐吐,实在不像他往日那般杀伐决断雷厉风行的作派,便搁下戏折子,倚着扶枕问他。

      “说我如此得宠,定是向今上施了什么蛊,还有...”

      “可笑!还有什么?”我心中不屑,果然是传言,似这般不着边际。

      他放下笔,合上奏折,起身走到我身边,半蹲在我塌前,我与他咫尺之距,细细瞅来,他的五官确实精致,棱角分明,清瘦的面庞竟让人垂怜,皮肤有些黑,可能常年在军营训练,风吹日晒所致。

      下一秒,他抬起一只手便要抚上我的脸,我受惊般地下意识避开他,不想与他对视,我只隐隐觉得他神情不对,我想此刻他的眼中定然有着什么我不敢面对甚至厌恶的东西。

      他缩回悬在半空中的手,说话的语气波澜不惊:“若你当真倾心于我,又怎会这般抗拒我。传言罢了,我又岂能当真。”

      “正是,王爷莫要听信传闻,眼下安心辅佐孤,才是首务。”我理了理衣袍,正身坐起,拾起刚才的戏折子,然而却是半个字也看不进去了,就连先前看过的情节都已抛诸脑后。

      萧沅淇依旧半蹲的姿势,伏在我塌边,抬眼瞧着我,却是含情脉脉地问我:“难道五年前的上元节,对你毫无意义可言?”

      多年前的往事如今经他提起,我有些讶异,我原以为我们可以心照不宣地避开此事。我并未多言,唯恐生出更多纠缠:“上元佳节,我不过是触景生怀,一时伤感做下的糊涂事罢了。”

      他听完,缓缓侧过身子,整个人也不顾仪态,就这么顺势坐到地上,背靠在我塌前,双手紧握,神思黯然,见他如此,我心中却是心绪难明。可一转瞬,他说出的话依旧通透理智:“我选择跟随你,是我甘愿,我不会出尔反尔,你莫要委屈自己。你给我的这些,实在不必。”

      我不知他话中何意,只好继续解释:“怎是委屈?王爷为我连身家性命都不顾,当时的我自然也要倾尽一切,方显诚意。”待我说完,萧沅淇却一阵失神,沉吟良久,再度开口时,语气却依然克制:

      “所以,你的身体可以任我予取予求,但是你的心呢?这就是你口中的诚意?”

      “够了!”我内心不知为何动怒,面对他如此质问,我只想回避,“我说过,应当给你的,我都会给你。执着地奢求这些并虚无的东西,只会毁了你。”我将手中的折子摔在案上,起身离开。萧沅淇此刻突然站起来,双手扯过我宽大的袖袍,那张俊朗的脸执拗地盯着我,附在我耳边,语气决绝:“我偏要奢求。”

      ......

      天授三年春,信亲王在府中暴毙,鉴于萧沅淇生前所受荣宠和殊遇,随意编织几个罪名应当不难,至于是何种罪名和说辞,这便留给我那史官去想了。

      天授三年夏,南方水患成灾,治理水患的那人是他提拔的。

      天授三年初秋,我循例秋猎,殿前护卫首领出身他的麾下。

      天授三年中秋,我在合宫宴上小酌几杯后竟溜到了冷宫,在冷宫的墙隅下忽而忆起我与他在这里相见的几次情形,伫立良久,当晚回到寝宫后我便大病了一场。我当时卧于塌上,不知怎的便恸哭起来,太医、宫人见状皆大惊,俱跪拜在地连连求饶。

      此事惊动了朝中宰执,经太医陈情,宰执面见我时,百般劝解宽慰,说我的病无甚大碍。我脑中一片空白,只得一味点头应允,他这才放心离去。

      身旁近侍见宰执走后,也上前进言,为我宽心:“今上的病乃是邪风入体,吃几副太医开的药便可痊愈,还请今上不要挂心。” 只有我心里知道,这场病再难好了。

      我遣退了宫人,此刻这偌大的寝殿中,只余我一人,还有床榻之侧放置的,他的旧袍。我轻柔地揽入怀中,好似枕着他一般。兴许待我睡醒后,他便又在我眼前了,这样的念头侵入我的脑海,伴着我沉沉睡去,似从前的每一个夜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琉璃 愿卿无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