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被讨厌的信小姐》烨霜

4、交易

　　说完后我停了下来，见大家面面相觑好久就是没有人发言，又催促道：“你们知道我性子，这话等开始吃饭就不奏效了啊——是不是还有没来的，你们谁关系好的发打电话问问他们。”

　　他们开始窃窃私语，过了一会儿，底下终于有了大一点的声音道：“老大，我这两个月算是把气给出完了，就是还是有点儿替你气不过，别的不说，就你把兰堂杀死救了他，他谢谢都不说也就算了……”

　　我打断他：“第一，兰堂是港口Mafia的叛徒，清理他是我的责任。第二，我的气已经出完了。”

　　那个人恹恹地低下头：“那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的视线又扫了一圈：“还有吗？”

　　又有一个平日在组内颇有威信的人开口：“老大，你说这话我觉得过了。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别说找中原中也出气了——谁打得过他啊，能不反过来受他的气就不错不错的了，归根结底还是不管组织上决定什么，我们都得受着么。我觉得中原中也那小子能老老实实让我们出气，已经就是看在老大的救命之恩的面子上了。我们大家的意思也都差不多，这两个月气该出的也都出的差不多了，再计较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再说医疗费的事儿，我们小伤小痛是自己看的，需要住院的大病，钱也都是老大给垫上的，就算把这钱要来了，也是交到老大手里才合理。”

　　“就放屁吧你。”我骂骂咧咧，“我还差你们那点儿钱？”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又有人说，“据我观察，死在中原中也手里的同事还没有死在GSS手里的同事多呢，而且我们组在信姐安排下没一个死在羊组织手里的。就算再有和中原中也过不去的人，那也和我们组没关系了吧。”

　　有了几个人开头，剩下的人也都跟着附和道：“那就这样算了吧。”“算了吧，以后都是正常同事。”“啊这，你的意思是他会被调到信姐手下做事吗？”

　　会不会说话！会不会说话！会不会说话！我气地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指着最后一个出声的人没好气地说：“闭上你的乌鸦嘴！他要真调我这来了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安排成他的搭档！”

　　底下的人异口同声地说都算过去了，情绪稳定，脸上也或多或少带着释然的微笑，这情景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还想着如果有谁不肯善罢甘休，接下来和中原中也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都做好抹开面子跟红叶姐对线的准备了，虽然不怕事儿，但我多少能感到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了，坐在我旁边的太宰治反倒一脸恹恹没有一开始的兴致勃勃：“什么啊，他们也太好说话了。要我说就你这么霸道强势不容别人反驳的强势，还不如现在就联合起来反了你，一起找小矮子决斗去呢。”

　　我信手掐了一下太宰治后颈上的皮肉以示警告，然后招呼侍应生到：“上菜吧！每人桌上再加一箱可乐！”

　　坐在我身旁边的麻烦精大声嚷嚷：“不要！我要喝酒！”

　　太宰治这么一闹，底下的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着我，我不慌不忙，抽出腰间的匕首，猛地插在面前的桌子上，平静地问：“你们有人想喝酒吗？”

　　“没有没有没有。”“好好的聚会喝什么酒啊！”“我最烦喝酒了，还是可乐好，可乐好。”“可乐好，我是纯正的碳酸派。”“而且那个，太宰先生未成年，是不能喝酒的吧？”

　　我乐了：“听见没有，十五岁的臭小鬼，想喝酒，等五年后毛长齐了再说吧！”

　　为了防止太宰治捣乱，这桌其他人都被我赶去别的位置吃饭了，所以这圈就我和太宰治两个人，开始动餐后店里其他的方位慢慢变得闹哄哄的，让我们这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安静。我一面吃着面前的东西，一面紧盯着太宰治防备着他暴起乱来，他倒是乖乖地既没有放稀奇古怪的调料，也没用食材搞什么他喜欢的自杀艺术，难道这家伙真的如他所说只是单纯地来参加庆功会吗？

　　就在将信将疑的我快吃完时，一个手下走过来低声耳语：“老大，火锅店的横田老板想找你单独谈一谈。”

　　横田火锅店的老板本人就姓横田，是一个年过四旬，笑容和蔼可掬，待客亲切热情的胖大叔，平日给港口Mafia也交了不少保护费，我来吃饭聚餐总会给我打个折，我对他印象不错，所以并没有因为被打扰用餐而心生不快，而是反问道：“现在吗？”

　　“什么时间都可以。”

　　横田老板做事一向有分寸，私下偶遇时从未因公事麻烦过我，他和我手下也都相熟，如果是他们能解决的事估计会直接找他们把事儿解决了，这次鼓起勇气冒昧邀我面谈，约莫是真的遇到了没办法轻易解决的大事。想及此处，我拿起湿巾擦了擦手口，站起来道：“那就现在吧。”

　　没迈出两步，我就觉得像忘了什么重要东西一样浑身不对劲，便停住了脚步回头张望了一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给我吓出一身冷汗。好家伙，我居然把最大的麻烦精给忘这了！警觉的我大跨步走回去，也没管太宰治还在往嘴里塞东西，拽着他的后领把他提了起来：“你跟我一起去。”

　　太宰治扑腾了两下：“织田信你是做什么事都要找人跟着才能安心的小屁孩吗？自己的事自己去做啊，我还没吃几口呢——”

　　“回来就让你吃。”

　　“回来菜都凉了！”

　　“你在说什么屁话！我们吃的可是火锅！”

　　武力值差距让我轻松镇压了太宰治的反抗，这个麻烦精到底没能从我手中挣脱走，硬是被我压了一路带去见横田老板了。

　　横田老板早已在办公室门口不知道等候多久，看到我便不住鞠躬，话中用的也都是敬语：“非常感谢你答应我的会见请求！”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他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非常普通，布置和装修并没有出彩的地方，反倒到处透漏着凌乱的味道。房间中心放了一张茶几，几座沙发，看起来都很新，应该是为了见我专门腾出来的。最里边的角落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折叠床，应该是供他休憩用的。

　　横田老板忙悠悠地给我和太宰两个人安排落座，烧水沏茶，扯些有的没的寒暄半天，见他始终没有切入正题的意思，我打断道：“横田先生，大家时间都很紧张，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吧。”

　　他顿了下，犹疑着偷偷窥了眼太宰治，我心领神会，没兴趣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的我安抚道：“他是我可以信任的同伴，横田先生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太宰治非常不满：“虚伪。信任我就让我离开这里啊！”

　　我没理会他，而是继续专注地看着横田老板。

　　横田老板尴尬地道了声歉，双手交握在一起犹豫许久，最后才像是下定决心说道：“织田小姐，我这边也实在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找的你。我有一个女儿，她今年十六岁，长得漂亮，平时也很乖。”他抹了一把脸，抛去犹疑之后话说得越来越顺当，“我和她妈妈，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不管是学习还是交际从来没让我们操过心，非常非常非常乖巧，非常非常非常懂事。我从乡下来到横滨打拼这么多年，遇到过很多很多让我几乎一蹶不振的挫折，很多很多人事交际金钱周转上的麻烦，但是想到我孩子的未来，这些我都忍了，我都咬咬牙挺过来了，为了孩子，受的这点儿委屈算什么。”

　　我沉默不语地听着，虽然横田因为过于紧张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语句时不时重复已示强调，但我并没有因为他的啰嗦感到不耐烦，就只是一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一手握拳抵在自己的面颊，略微低头看着地面，看似有些出神又漫不经心，但我确实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听的很认真。

　　大概讲了十来分钟，我也差不多听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横田老板的女儿长相可爱，性格乖巧，被学校里一个男生喜欢上表白了，不想谈恋爱的她拒绝得很干脆，然而男生无视了她的拒绝和警告依旧不依不饶，他一面每天去女孩儿的教室表白，一面到处散播谣言说女孩儿收了他很多东西，他们已经确认关系很久，早就开房上床过了。这个女孩儿性子也是很坚强，被骚扰这么久，硬是没松口答应男孩儿的追求，而且觉得这件事太丢脸了，和家里也一个字都没说。

　　学校的鞋柜，教室里的书桌，午餐吃便当的地点，那个男生几乎无处不在，而且因为男生散布的谣言，她被同学完全孤立了，本就内向的她越发自闭起来。如果事情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可能这个女孩就会这么度过犹如噩梦般的高中生活，然而那个男生因为女孩儿的沉默越发猖狂，开始每晚跟踪女孩一直到家门口，前几天甚至在他们家附近大声喊着女孩的名字向她表白。

　　横田老板和他夫人每天都在店里工作到很晚才会回家，竟对此事一直一无所知，这还是他们小区的保安看不下去，趁他们晚上回来时在保安亭拦住他们把事情告诉他们的。

　　被横田老板和夫人追着盘问是否恋爱的女孩儿精神彻底崩溃了，大声哭喊起来，断断续续地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又惊又怒的横田老板当即就要找人教训他，可是女孩又拦住了他们：那个男生的父亲，是他们学校的校长。

　　诚然横田老板在横滨也算小有资产，在那样的人物面前，也依旧显得无能为力、过于渺小了。

　　等他讲述完，我才开口问横田老板：“事情的经过我大概了解了，你是想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横田老板语气发狠般的坚定：“我想让他再也不要出现在我们一家人面前！我想他从我们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我继续问：“你是想要他的命吗？”

　　老板脸色发白，冷汗当时就从额头顺着面颊流淌下来，他上下唇微微颤抖，额头上的青筋若隐若现，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明显陷入了剧烈的思想斗争当中。

　　时间缓缓地流逝，我始终耐心宽容地等着横田老板回答，就这样不知是过去了五秒，还是过去了五分，最后他还是长长地舒了口气对我说：“这个，性命……有可以留下性命的解决方法吗？”说完这句话，他的神情放松下来，拿出放在口袋里的手帕有些颤抖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让你见笑了。”

　　“没什么可笑的，你只是做出了大多数人都会做出的选择。”我一边随口安慰了一句——虽然好像让他更紧张了，一边接过了他双手递给我的信封捏了捏厚度，“而且想要他的命，这个价位可远远不够，是要加钱的。”

　　他一时有些摸不清我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地陈述事实，只好尴尬地赔笑。

　　我站起身，把装着钱的信封信手塞进裤子口袋，笑着说：“你给你女儿请两天假，在家安心休养两天，或者出去旅游放松放松，等我们给你消息吧。”

　　他的表情是发自内心的放松与感激：“这事儿就劳你费心了，不胜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