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小事》YELDA

3、穿过半个城市 周天晚上到

　　周天晚上到学校已经凌晨两点，满分羞愧地叫醒宿管阿姨放她进去。室友姜姜趁着快放暑假就提前去北京找男朋友了。他们俩在相隔2000多公里的城市读博，姜姜在用尽全力维持这份感情。周天洗漱完就赶紧睡觉。睡了三个小时就起身准备去范泛的娘家，等着男方迎亲。说是娘家也不尽然。范泛和准先生大学相识、相爱，又一起留校继续攻读研究生。两个异地到渝求学的人毕业后相互妥协，不回对方的家乡，定居重庆。范泛父母早早在重庆给她买了房，支持女儿的选择。周天从学校到范泛家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周天约了六点的车，在寝室门口等着。月亮还挂在黑幕中，夜色还分明。
　　周天到的时候范泛已经化好妆了。范泛一向很稳重，大喜的日子也把大家安排得井井有条。伴娘团聚在一起商量着待会儿给新郎出什么难题，周天陪着范泛聊天。
　　“激动吗？”
　　“一点点。但结婚真的很神奇，仪式就是仪式，虽然准备的过程烦死我了，但好像还是有些期待。”
　　“要不要吃点东西，今天得站好久呢。”
　　“不行，我裙子可紧了，怕崩坏了。”
　　卧室外面一阵嘈杂，迎亲大军已到。伴娘团锁紧卧室门，准备开始刁难新郎。范泛看着大家玩闹，也表现得兴致勃勃地样子。“多出点难题，考考他！”
　　周天看了看伴娘手中拿着的长长的问题清单，打趣道：“妈呀这得是个知识竞赛吧，没点儿文化还真娶不到你。”
　　“知识就是力量好吗？没知识结不了婚的天天。”
　　伴郎团基本都是新郎的同事、大学室友，众人拾柴火焰高，竟然很快通过了知识竞赛。“还有单身的伴郎吗？我也很同意你的观点。”周天若有其事地问。
　　“放心吧，天天，你的终身大事我会帮你解决的。”
　　周天笑道，“还是你先幸福吧，我一点儿都不急。”
　　早上八点，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奔赴酒店。范泛和准先生开始在门口迎宾，周天看结婚典礼还早，就去酒店附近的商场晃荡。
　　周天看商场顶楼的电影院正在放映秦期岷的一部电影，看了看时间合适就买了票进去看。早上的影院空荡荡的，整个影厅只有周天和三对学生模样的情侣。周天后排的小情侣观影期间一直窃窃私语，女孩儿时不时发出“哇”“好帅”“我的天”等看见帅哥情不自禁吐露的感叹词，男朋友时不时地附和，竟也没表现出吃醋。
　　电影的基调很沉重。秦期岷扮演的小镇青年万康被卷进一桩凶杀案，真正的凶手构陷了万康作案的证据，警方将万康作为嫌疑人，对他刑讯逼供最终导致他精神失常。尽管真凶被伏法，但万康的人生轨迹被彻底改变。周天以前从没看过秦期岷的影视作品，对他的印象也停留在组合里那个唱跳歌手以及微博开屏的各种品牌代言照。周天对他的印象多是平面的，没有一个清晰的立体图。电影里万康从最初的挣扎，到中途的自我怀疑，再到最后的空洞，作为观众的周天都体会到了。The Advanced的少年们已经慢慢长大了。
　　周天走出影院已经快要11点，快步走到酒店，婚礼已经正要开始。周天找到两外两个室友的位置，赶紧入席。26岁的周天，已经参加过很多场婚礼。周天最喜欢的部分就是双方致词，他们的爱情故事被浓缩在三五分钟，就像一颗包含多种维他命的浓缩胶囊——双方把最珍贵、最值得回味的东西说给对方听，希望未来每天都能爱如今日。
　　周天和室友们聊天聊到五点才回学校，有一个室友是从杭州赶来的，就请了一天假，晚上六点的飞机回杭州。周天送室友到机场后就回学校了。周天好不容易挤上晚高峰的轻轨，拿出手机看到秦期岷发的微信。
　　“周老师，这周末剧组到重庆路演，你要不要来看？”
　　“我看过了......演得挺有张力。秦老师未来可期~”
　　“？？你今天不是参加婚礼吗？”
　　“婚礼前我去看的来着......”
　　周天看着对话框中一直显示“对方输入中”，冲动了一把：“你把影院地址和时间发给我吧，我有空就去。”
　　“周日下午两点，XX天街XX影院。”
　　“行，预祝你路演顺利，票房大卖~”
　　“你来的话给我说一声。”
　　周天手机立刻收到电影订票信息，周天没再回复，收了手机闭目养神。周天不知道这种冲动来源于何处，最终归结于是对赵系舸的爱屋及乌以及对帅哥的无差别热爱。
　　害怕老张周末找，周天决定先下手为强。周天一回学校就联系老张，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想找他讨论文开题。没成想老张这周工作日都没空，让周末在联系他。周天在学校整理了几天数据，妈妈也在催她回家。每年暑假，周妈妈都会说，“是人都放暑假了，不知道你还在学校干嘛。”周天也不知道怎么给妈妈解释，博士就是一份不领工资的工作，是没有寒暑假的。
　　幸好老张周六早上就召见了周天。唠了好半天家常才进入正题。老张帮着周天修改了开题框架就放行了，叮嘱周天暑假不要玩，好好改，九月份一开学就开题。
　　“周天啊，我对你的期许跟其他人不一样。你毕竟在本校待了这么多年了，要有点留校任教的冲劲。不要跟硕士的时候一样，马马虎虎地读。要摆正心态，转变思路。”
　　“好的，老师，我努力。我先把开题搞定了。上次发您的论文劳烦您帮我看看。”小论文是毕业的必要条件，周天想着早点发小论文早些安心写博士论文。
　　“小论文不要急，是慢慢改出来的。”
　　周天露出标准的社交微笑，不再搭话，这就是师兄师姐们一直毕不了业的原因啊老张。
　　周天从办公室出来，正好碰到四年级的大师兄。
　　“找老师说论文啊？”周天先跟师兄打招呼。
　　“下半年送审，得抓点紧了。”
　　“第二篇论文出了哈？”
　　“快了，再不出你嫂子就要把我逐出家门了。”
　　“哈哈夸张了，我先撤了哈。”
　　周天回寝室搜了搜秦期岷的路演消息，没发现明天到重庆路演的消息，想着电影方可能是要给观众一个惊喜。
　　周天第二天早早吃了午饭就往路演影院去了。周天的学校在郊区，到城区都是一个小时起步。影院离学校特别远，在城市的两头。奔波了半个城市，周天在电影开映前五分钟到了影院。周天坐在位置上，没发现任何异常。观众们都是一无所知的样子，但上座率比周天上次白天看可高太多了。整个影厅几乎坐满了。
　　周天又认真地看了一遍电影，再次感叹秦期岷的成长。电影结束时影厅大灯打开，秦期岷和其他主演突然出现，影厅顿时充斥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叫儿子的，叫老公的，一时间一出二重唱无排演地上演了。周天清楚地看见坐在她旁边的男孩子脸色由黑转青，一脸无语地看着叫着别人老公的女朋友。
　　准备离场的观众重新坐下，纷纷拿出手机对准电影主创们。主持人一一cue了主演们谈自己对各自角色的感悟。秦期岷被留到最后，轮到他发言的时候场面十分混乱，层出不穷的尖叫声像要冲破屋顶。秦期岷开始讲话后，影厅又瞬间静音，很可能连针掉下的声音都听得到。
　　秦期岷脸上仍是礼貌的疏离，说了一番公式般的套话——感谢大家对电影的支持，主创们都很辛苦，请大家多多帮忙宣传。周天唯一听进去的一句话是，“谢谢你穿过半个城市来看这部电影。”
　　主创发言完毕后有20分钟的观众提问环节，姑娘们都很踊跃。
　　“岷子哥，和安影帝（扮演刑警的另一主演）飙戏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学到很多？”
　　“当安老师的对戏演员很有压力，但安老师很能带人入戏，能得到安老师的提点是我这部戏的收获之一。跟安老师他们对戏才发现自己的不足，希望我也能成长为能够比肩安老师的演技派。”秦期岷对同组的前辈很是尊重。
　　“电影中你因为这个人生意外，被青梅竹马的女朋友抛弃，你想对这个前女友说啥？”
　　“感谢她离开我吧，那样的我也没办法带给她幸福了。有时候，独自自愈虽然艰难，但比麻烦别人压力小得多。”
　　周天对这一点倒是感同身受。周天从来不愿意麻烦别人，习惯于一个人做完所有的事情。感情在很多困难面前都只是一种羁绊。很多时候，没有比有更方便。
　　提问时间很快就过了。主创们先离开，观众才依次离席。
　　周天刚走出影院，就听到微信来电。
　　“周老师，晚上一起吃饭吧，辛苦你跑这么远来支持我的电影。”
　　周天“呃”了半天，没想到拒绝的借口。
　　“你不用担心地方，之前我和老赵、老陈都在重庆买了房，隐私性很好的。”
　　周天想着，这就更不妥了。“要不下次吧，你这一天也挺辛苦的。”
　　“要不在外面吃？之前老陈给我推荐了一个私房菜。”
　　在被拍的风险和到访男性家里的别扭两相权衡下，周天还是选择了后者。
　　“那还是去你家吧。”周天说完这句话才发觉有多么的不合适，但又很快开导自己，明星嘛，跟普通人是不一样，还是隐私比较重要。
　　秦期岷把车牌号发给周天，让周天把定位发过去，周天就站在马路牙子边等。不一会儿，一辆路虎揽胜停在周天跟前，周天对了对车牌号就上了车。
　　“你助理呢？”周天看车里就秦期岷一个人。
　　“他没跟我来重庆，就一个路演，我一个人来的。”
　　“点外卖吗？”
　　“我来做。”
　　“这么厉害，那我还真是荣幸了。”
　　“老赵老陈他们都很会做饭，前几年一起生活我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那你也算半个重庆男人了哈。菜买好了吗？”
　　“买好了，超市送门卫了。待会顺便提上去。”
　　“下个路演在哪里？”
　　“成都，我明天直接过去。”
　　“这几天都是跑路演吗？”
　　“还有3天，路演完就进组拍戏。”
　　“无缝进组，秦老师前途无量啊。”周天语气夸张。
　　秦期岷无奈一笑，“就一个客串，一个月就拍完了。”
　　不一会儿，就到了秦期岷家的小区。
　　“我去拿菜？你露过面没？”周天解开安全带，准备去门卫室拿菜。
　　“好，拜托你去拿一下。”
　　小区隐私性真挺好的，一路上没见到几个人。楼栋是一楼一户，电梯解锁后直达。
　　到秦期岷家已经五点。秦期岷给周天拿了饮料就进厨房忙活了。主人不在，周天一个人坐客厅里挺不自在，就去厨房给秦期岷打下手。
　　“做什么菜啊？我给你打下手。”
　　“你坐餐厅吧，我陪你聊会天。”秦期岷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周天顺势坐在流理台旁看他做饭。
　　“你不吃葱是吧？我上次见你吃盒饭都还要挑出来。”秦期岷问周天的忌口。
　　“欸没关系，你要吃就放，我再挑出来就是。”
　　“我准备做红油大虾、鱼香肉丝、糖醋排骨，再做一个豆腐鱼汤行吧？”
　　“你看我朋友圈啦！啊昨晚我可真是太饿了，啥啥都想吃。”
　　“你节食啊？”
　　“也不是，就是下午吃饭太早了，晚上就容易饿。饿了我就静不下心，焦躁得很。”
　　“你这大概是饿怒症。”
　　“你还挺幽默。”周天忍不住吐槽。
　　这是除了周爸爸以外第一个异性给周天一个人做饭。周天看着秦期岷略显生疏地处理着食材，心里最深处的地方有了一丝波动。
　　“你们组合今年还有演唱会吗？”周天闲着找话聊。
　　“应该是8月底，进组拍完戏就准备演唱会了。”秦期岷头也不抬地处理食材。
　　一顿饭做了接近两个小时，菜的成色很好，闻着也很有食欲。周天不到11点就吃了午饭，这会儿早已饥肠辘辘，端菜上桌后就忍不住动了筷子。
　　“怎么样？”秦期岷似乎对自己的厨艺不大自信。
　　“挺有天赋的，比我校食堂好吃多了。你这是超预期满足了我昨天的期待。”周天大快朵颐，忙得没时间说话。
　　“你暑假不回家吗？”
　　“可能回一个星期的样子。开学就要开题，还是待学校踏实点。啊开题就是正式写论文前需要通过学术委员会批准，看你的选题、方法等等可不可行。”
　　“不合格的话就再次开题吗？”
　　“对……你盼我点儿好啊。”周天觉得碗里的菜突然不香了，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好了不说这个，到时候演唱会时间定了我给你寄票？”
　　“那也太好了吧，我有时间一定去！”周天眼睛突然泛光，十分兴奋。
　　吃完饭周天主动洗碗，实在做不了不劳而获的事情。秦期岷拗不过她，只能放任她洗。
　　“你歇会儿呗，我可能得洗半小时。”周天做家务非常之慢，对清洗工作又近乎偏执的强迫症，不能放过一丁点可视的脏东西。
　　秦期岷靠在流理台边看周天收拾，周天也丝毫不窘迫。这种体验，对两个人来说都是第一次，生疏且违和，但很新鲜，让人有再次探索的冲动。
　　吃完饭秦期岷送周天回学校。“我坐后座吧，这一路探头可多了。”周天不等秦期岷回答就钻进后座。周天坐在驾驶座后侧，看不到秦期岷的表情。刚才室内的一丁点亲切感在一路的沉默里泯灭了。周天心里很复杂，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到了寝室楼下。周天率先告别，“再见。”所有想说的话湮没在一句“再见”里，和“下次见”相比，隔了一层未知和不确定。这次的相交可能并不是下次相交的预兆。像生活中的小插曲，而生活的继续不全在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