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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皇子赐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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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早朝,晏无道都在拢着手假寐,圣上终是忍无可忍,拿起手边奏章直接掷到了他身上。
原本议政双方争论不休,现下全部把目光投向晏无道。魏敏瞥眼,圣上扔过来的是刚刚礼部呈上的关于年尾祭典的事宜。
他收回目光,握拳在唇边轻咳了两下,手中的玉笏更是往晏无道身上移了移,碰了两下。
晏无道微微抬眼,脚尖踢到了奏章,他慢吞吞拿起来,上下大致扫了一遍,又呈了回去。
皇帝冷笑,挥袖推拒了內侍监,问道:“晏卿怎么无精打采,是在家躺久不习惯了?”
“陛下恕罪,”晏无道漫不经心一拱手,闲闲抖了抖袖袍,“昨日臣纳了一妾。”
堂而皇之地在朝堂上提起闺阁事,生怕他人不知其放荡。皇帝讥讽道:“哦?这么说来,那朕还要恭喜你?”
“臣谢陛下。”
晏无道微微一笑,大方应承下来,倒是把皇帝噎着了,不上不下,最后只得作罢。
说回礼部的事。
方才那奏章上倒是提醒了晏无道。岁尾腊祭辞旧迎新,按礼制南郊大祀,酬神祈盼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绎祭于宗庙祀先代帝王。届时除了皇后,还有太子亚献,亲王终献,各皇子不论年岁都要出席正祭。
祭典至除夕当日,皇帝还将登高阅兵,百官进表朝贺,城内解除宵禁,皇帝率皇后太子亲王,及三公三司三省亲视之。
方才吏部与礼部一直争执不下,礼部说的是年终祭典,吏部说礼部有违礼法,谏言弹劾尚书等人。
晏无道拱手,烈火烹油一番。
“陛下,臣以为吏部尚书所言极是。我大晋以礼治天下,礼部年年承祭大典,却在正祭上偷懒耍滑,乱了伦理朝纲,这个时候怎么不见御史台上谏?”
他淡漠地扫了一圈,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晏无道竟然帮腔吏部弹劾礼部,难不成那些甚嚣尘上的言论是真?
礼部尚书兼东宫宾客,自来是东宫人马。吏部则多为九王的人,晏无道遇刺当天有传九王搭救,这是……正式站位九王了?
吏部尚书暂时想不了那么多,打铁趁热:“正祭需全体皇子出席,可礼部往年所列名单却少了一人,”他面向礼部尚书,眼中带着挑衅,“敢问尚书大人,这里难道不是少了一人?”
少了谁,众臣心知肚明。皇帝的十一位皇子,除了早夭的,还有一人,便是至今住在掖庭,明明早已过了冠龄却未赐名加冠的大皇子。
只是皇帝向来当做没有这个儿子,倒是君臣之间心照不宣,无人提起过。吏部这个时候提这个人,只道是九王打击太子的手段。
有高渊这个安东都督大将军又如何,朝堂之上,礼法在上,便是皇帝也不敢违背。
不过,真的提到大皇子名讳还是心有余悸。
赵郯睇向晏无道。
晏无道半垂着眼,聊赖地把玩着玉笏,等到言官谏官御史台礼部吏部各方人马吵的不可开交,他扬眉浅笑出声。
两派之中,为首者一副不关己事,高渊则是看戏模样。至于圣上,圣上高兴或不豫也不重要。
晏无道伸直了玉笏,与圣上目光相接,电光火石间互不避让。
“陛下,大皇子亦是皇子,当出席腊祀正祭。”
皇帝眼皮跳了又跳,双手紧紧握着宝座两侧,气闷难消及至怒极反笑。
他指着晏无道,“晏卿还想说什么?”
魏敏起身抢白:“陛下,于礼法而言,大皇子却该出席正祭。不过……大皇子至今未赐名加冠,只怕现在做这些,来不及。”
“有何来不及?”晏无道话锋一转,咄咄逼视着魏敏,“赐名一事暂且不提,陛下祭神之前行礼便可,无需特意昭告天下。”
此言一出引来侧目,魏敏听出了弦外之音。自来只有皇帝登基、大婚、立太子才会祭天昭告天下,一个普通的皇子却要在祭天前加冠,又偏偏提“无需昭告天下”,不得不怀疑司马昭之心。
皇帝盯着晏无道半晌,命內侍监笔砚伺候,大笔一挥“赐”了个名,惔。
“冠礼之事交由礼部擢办,”皇帝把赐字交给內侍监,多看礼部尚书一眼都嫌烦,“礼部尚书敢在朕眼皮子底下投机钻营,还有御史台谏大夫,做不到谏监之责,现废黜官职,散朝罢。”
礼部尚书大惊失色,一头跪倒:“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谏大夫颜色难看,倒不曾求饶。叩谢龙恩后,便见內侍拖走了哀嚎不已的礼部尚书,而他只得随重臣恭送皇帝散朝。
礼部尚书一职空缺,自然要有人补位。魏敏远远看着晏无道被群官围拢,有内阁大臣,亦有其他三品以上职事官,推举者无外乎承袭授官或门荫入仕。
高渊在一旁凉凉道:“右相怎么站这么远?难道没有要举荐之人?”
魏敏哼笑,侧首看了看高渊,答非所问。
“将军想到要如何安置小公子了?”
高渊一凛,迎着直射的光线,眯着眼,声音冷若寒冰。
“右相有什么方法?”
魏敏弯腰拾起地上一块碎冰,晶莹剔透,冰凉冻人。
“这时节用冰易保存,秘不发丧送往安东,待到了地方再声张出来。”
高渊回首,视线所掠处,看得人心上一寒,而后又笑。
“多谢右相提点。”
“将军客气了,”魏敏摇首,收拢掌心,融化了冰块。“除夕当日陛下还将登高阅兵,您还是考虑下如何与太师应对十六州之事罢。”
魏敏松开手,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滴。高渊目送他离去的背影,又在晏无道身上停留片刻,也去了。
这边,晏无道任凭三五十人如麻雀叽喳,依旧袖手而立。还是九王解了围,人群中散开一道,晏无道睇向来人,敛着的眉目隐含肃杀之气。
赵郯伸手做了请,晏无道与他并排行走。
“太师刚回朝,就敢在朝堂上直言不讳,父皇可是不满呢。”
“不知合乎王爷心意否?”晏无道不紧不慢掸了掸纤尘不染的朝服,含弄几分凉薄笑意。
赵郯忍不住有些志得。
太子那边听不到一点风声,不过他还是听到了点什么。今日高渊更是未发一语,而日前皇后求见太后,说是住在掖庭的大皇子误服了治鼠药,险些害了命。
太后的意思,不为皇帝所喜亦是皇子,便下令派御医前往掖庭诊治。赵郯听后,趁早朝后特去看望,这位素未谋面的皇兄年岁不小却只能系发,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更不要提他所居之处的简陋了。
回来便召集了人手,只是没想到,晏无道竟肯相帮。
“本王命人备下席子,太师不如随本王一道去食饭。”
赵郯先一步打发了內侍回府准备,又见晏无道拒绝。
“多谢王爷盛情,不过……臣答应了臣的宠婢,还要回去一道食饭。”
赵郯一愣,继而抚掌大笑:“是本王失察了,既有女郎,那便不耽搁太师了。”
“多谢王爷。”
“太师,请。”
皇后的步辇候在两仪门侧,帷幔重叠,隐约可见人影坐卧当中。辇下立着的女官手执一柄如意,直到晏无道走来,万福下拜,奉上如意。
“太师大人。”
晏无道睇眼帷幔当中,皇后掀开一角,展开手心向上,他接过了女官的如意。
“娘娘听闻您病体初愈,特赐如意,以示体恤。”
晏无道拱手一拜:“臣多谢娘娘恩典。”
王无期在帷幔中传来声音。
“本宫久未见太师,太师不如送本宫到宜秋门。”
王无期站在石阶前,寒风把她颈边毛领吹得竖起,她揣着手炉,长眉紧蹙,神色略有担忧。
“今日朝堂九王可提起正祭一事?”
晏无道正是猜测她派人泄露给赵郯关于大皇子一事,方才出言。
“你知他今日会提起?”
“并不十拿九稳,”王无期摇首,“我见不到舅舅,这才出此下策,还望舅舅莫要怪罪。”
王无期身形单薄,比之阿若伮伮都要小上许多,可她除了美貌更甚智慧,晏无道再猖狂却也不是随时可进后宫。
王无期娓娓道来。
“上次太子妃设宴,大娘子和阿若已把事情告知于我。您伤重未愈,无法与您商议,恰逢年尾将至,我便使计让大皇子服下治鼠药,再去求见太后。太后常与九王相见,定会说起此事,九王绝不会错过此机,只是,不知他何时会提起。”
晏无道握着如意,负手而立:“但你听闻某今日上朝,便赌某殿前提议……无论九王会不会提起大皇子。”
王无期一展眉宇,柔化了眼神。
“我赌对了么,舅舅。”
“某只是答应你把他带出掖庭,至于以后,还要再议。”
“舅舅不怪我私自联络太后九王?”
“为什么要怪?”晏无道伸手,从女官手里接过伞,撑在王无期头顶。“某教你借刀杀人,不要脏了自己的手。你是皇后,就该有母仪天下的样子。”
王无期抚了鬓边,唇边释出笑意。
“多谢舅舅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