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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原生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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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张呱呱和往常不太一样,她说自己格外美丽,我们却说她格外没有自知之明。她的带货生涯总是崎岖,希望我们给她带来客人和资金。但她并不地道,还总想着挣我们几块钱去买生命源泉。
张呱呱今天又放了屁,而且又不承认,张呱呱今天又对瞿嘿嘿冷漠至极,但是她总是没忘记抄瞿嘿嘿的作业和笔记。好吧,瞿嘿嘿也受到了批判。她根本就没有作业和笔记!
她们都是混子,在实训室游离,还妄图获得一个好成绩。
哼!真的是妄想。
无语!真的无语!
无语子!
这一篇愤世嫉俗的批判日记产自于一个平平无奇的实训课,我们在PLC课程的实训完成后,瞿嘿嘿实在愤怒,拿起实训室的电脑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敲下这一连串的批判性文字。
瞿嘿嘿最近对张呱呱真是不满意极了。因为这么久的一节实训课,大概两个小时,张呱呱都没有给瞿嘿嘿捏过她的手手。
所以爱会消失是吗?
由爱转恨,由恨转为愤懑。
愤懑无处发泄,于是就有了这一篇批判日记。
前几章没有对张呱呱的细致描写,那么这一章,就是张呱呱的主场。至于究竟是赞美还是批判,那完全就看瞿嘿嘿的心情。
作为作者,这点只手遮天的权利还是有的!
哼哼唧唧不开心!
虽然瞿嘿嘿是个憨憨,可是该记得的东西,她也不会忘记。比如见每个女孩的第一眼,比如关于她们的每一个美好瞬间。
瞿嘿嘿和贝嗦嗦是早在辰州府体检时就认识的,是双方的家长聊到了一起,两个孩子就顺从地跟在一边。那时也没想到,浩浩荡荡几百人的洪流里,就这样随机聊起的人,到最后,会成为彼此那么重要的人。
瞿嘿嘿和其他女孩子的会面,就在航院为数不多的理发店。瞿嘿嘿在报到之后就去了理发店准备剪成短发,刚坐到椅子上就看到了沙发上的一排女生。
一排女生整整齐齐的短发,还有一个贝嗦嗦,很显然就是瞿嘿嘿要相处两年半的同学了。
贝嗦嗦是认得瞿嘿嘿的,所以让剪完头发的人们等等瞿嘿嘿。
瞿嘿嘿坐在镜子前,透过镜子打量后面的女孩子们。那时头脑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
——虽然不认识那个穿着白色T恤,戴眼镜的女孩子。但是她真的好漂亮啊。
——好想和她认识。
——好想和她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这个女孩。就是张呱呱。
初相见的她,也太惹眼了吧。惊鸿一瞥,就惊艳了瞿嘿嘿的一小段岁月。
为什么是一小段呢?
因为真正了解之后,就不免感叹,为什么仙女睡觉要流口水啊?为什么仙女睡觉要打鼾啊?为什么仙女还放屁啊?还是连环屁啊?
啊啊啊啊?
???
瞿嘿嘿真的不是十万个为什么,但是小小的脑袋确实有大大的疑惑。
真正相处之后,仙女滤镜碎了一地,以万马奔腾的架势滚到十万八千里。当然,这是后话。最先开始的时候,张呱呱的美貌还是蛊惑了不少人心的。
像我们最先训话的16级学姐,说的罪孽深重的女孩子,不就是她吗?像我们军训在食堂吃饭时,被沙雕男生送鞋垫的,不就是她吗?像明明没做错什么,却总是被莫名其妙针对的,不就是她吗?
我们一进学校就被灌输一人生病,全连吃药的概念。所以张呱呱美貌的每一次作祟,都是我们全体的每一次遭罪。
最开始内心也是有一点怨怼的,但我们同时又被灌输一定要团结的概念。原来我们十六个女生在一千六百个男生里,不是众星捧月,而是众矢之的。我们的日子原本就不会太好过,如果我们再不团结,只会更难过。
于是我们就超级听话地抱成团,张呱呱也是我们集体的一员啊。我们不可以孤立她、讨厌她、嫌弃她。而是应该接纳她、帮助她以及保护她。
那时的我们啊,过得可惨了。
睡觉不敢拆军被,把军被压在身下,蜷缩在临湘初秋的毛巾被里,不知冷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被子早日平整。
为了第二天早上的被子不被女班长掀翻,在不吵醒女班长的前提下,蹑手蹑脚地在凌晨三点起床叠被子。
那时我们第一次来学校,很多养在家中蜜罐子里长大的女孩子都是第一次住宿。比如刘桃桃和张呱呱。
我们第一个宿舍是在三栋的五楼,那是机制学院的男生宿舍。因为我们学院绝大多数都是男生,根本就没有女生宿舍,权宜之计,我们来到这里。
是一个不太常见的两室一厅。走进门里是一个走廊,左手边是一个卫生间,有洗漱台和两个隔间。往前再走就是一个稍大的客厅,有两排整整齐齐的桌子,一个桌子是六个座位,每边三个。桌子外就对应着两个房间,一边六个上下铺的床位。房间里还有一边有六个大小适中,上下排列的衣柜。
我们班一共四十四个人,十个女生。我们十个女生和一个一七级的学姐,也就是我们的女班长冠男住在一起。
一边六个,一边五个。
冠男和邓贼贼、刘桃桃、谢醒醒和张呱呱住在一起。我和贝嗦嗦和其他四个女生住在一个。一个姓吴、一个姓罗,两个姓刘,以后文来叙。
铺垫和解释了这么多,还是不免想起那时凌晨三点叠被子的心酸。而更心酸的是,我们只有两个大桌子,可是我们有十个人。
那会儿刘桃桃和张呱呱最先醒。因为从没住过宿,新奇之后就是各种不适应。普通人可能会翻来覆去,可那时她们和冠男住在一起,连翻来覆去都没有权力。
手机早就被收了,她们只能悄咪咪地起床到客厅,开着台灯的微弱的光,在大桌子上叠被子。
一遍又一遍地抹平褶皱。差点趴在上面睡着。
然后我们就开始在凌晨陆续清醒,轮流在大桌在上叠被子。实在没地方叠,就把凉席铺在床下的空地,拿着凳子一遍又一遍地抹平褶皱。
那时台灯暖黄色的光既灰暗又通明。我们所有人都在那几个凌晨清醒。我一抬头,就看见她们熬得通红的眼睛。
现在想起,可能是接近荒唐的行径。
可我们当时。是真的。极度认真的。甚至虔诚的。想要通过不为人知的努力,配上我们敬畏的军营。
那是我们的初心。
可我们当时并不知,所谓的初心,也会带来暴风雨。
当然,还是和张呱呱的美貌脱不了关系。
那时我们的军训有三个教官,邓教官、李教官和张教官。
邓教官严格,李教官沙雕,张教官像个世外高人,不显山露水。
邓教官注意到白净的张呱呱和刘桃桃眼底最为明显的青黑和疲惫,在休息时不经意问一句:“你们晚上不睡觉的吗?”
刘桃桃心大,就骄傲地回答:“我们三点就起来了呢。”
“三点?”
“起来干嘛?偷牛吗?”
“没有啊,我们起来叠被子。”
“哦?”
那一天我们一回宿舍,就有冠男和另一个女班长慧琳学姐等着我们。
她们还未开口,我们就从她们的脸色里知道事情不太妙了。我们那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是第一次知道做错了事情,说错了话,是真的会被惩罚。
好恐怖呀。
她们没说任何原因,就把住在另一个寝室的另一个班的六个女生也叫到了我们宿舍的客厅。在我们懵到手脚也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时候,班长们告诉我们了。
她们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一个口令。
是我们在军训第三天,还没学到的,比训练场上更严肃的:“蹲下。”
我们可以很敏锐地感觉到那股子严厉,谢醒醒后来回忆起的时候就说:“那时候班长们说蹲下,我也听的是蹲下,可我那一瞬间,下意识做出的动作,差点是跪下。”
张呱呱听到这句话,忙不迭地抓住谢醒醒的衣袖,激动地说:“我也是!我也是!”
可能有人会觉得我们夸张啊,但是我们当时是真的真的害怕呀。
怂到不问为什么,只绝对服从,甚至觉得,蹲下是不是不够呀?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跪下的。
真的可以。
我的膝盖已经准备好了。
在集体蹲了十几分钟后,已经有人开始支持不住地摇摇晃晃。
这时班长们才施施然放下正刷得开心的手机,然后调整了一下表情,用扳着的脸面向我们:“你们知道今天为什么要罚你们吗?”
我们还是一脸茫然,不知所以不回答。
而这样的寂静无声在班长们眼里却成了另一种反抗,她们的气压明显变得更低。她们不管我们中间摇摇晃晃的人,而是更加严厉地说:“蹲好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受罚,蹲了很久,除了身体上快要崩掉的韧带,更难受的是心灵上,被人惩罚的羞耻感,被人教训的无力感,以及我们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好的挫败感。
后来班长们在我们蹲着的期间别有意味说:“你们中间有些人,别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可以对着教官说班长的坏话。要知道,你们教官首先是我们的学长,才是你们的教官。”
“在这个学校,最忌讳的就是这些。”
“你们都是我们管着的人,就别妄想着在我们眼皮底下做出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在所有的最后,在我们后面被允许站立,都起不来的最后。
张呱呱被班长们单独叫到房间里。
我们到这里,也还是不知我们受罚的原因,只是隐隐觉得和张呱呱脱不了关系。
揉揉自己差点崩掉的韧带,再看看张呱呱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我们知道我们受罚和她有关系,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看她,好像一个人去对抗千军万马。
只是隐隐,为她担心。
但后面才知道。原来就是那无心的一句:“我们凌晨三点起床叠被子呀。”就让教官误以为班长们苛待我们,所以善意地提醒一句:“你们可别对小学妹太苛刻呀。”
班长们理所当然地误会了。我们理所当然地受罚了。
明明是刘桃桃说出来的话,而为什么最后的帐都算在了张呱呱头上啊。
可能就是因为惊鸿一瞥,众生沦陷。
张呱呱在军训,以及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受到的偏见的来源。就是她外貌的原生罪。
原来长得好看不止是在好地方会被想到的。
在坏地方也会第一时间被想到。
不过幸好。
在航院的日日夜夜里,我们透过张呱呱惊艳的外表发现她大大咧咧的内在。
她可能会受到攻击,但我们会骂骂咧咧地挡在她前面去。
很认真地替她解释。
你们是不是觉得她长得漂亮,像个妖精?
是的呀。
就是漂亮。
你羡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