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们徒手掰砖》曲蔓

8、修罗场

　　由于早上的事故，我们一天都恹恹的。
　　上午上课前，走在去实训室必经的坡上，以肉眼可见的疲惫，一个接一个掉队。我们班一共十个女生，前面四个走就走就就觉得背后有些凉飕飕的。
　　她们两两并排而行，齐齐回过头来，就看见了我们萎靡不振地在坡上挣扎的样子。

　　她们笑我们：“跑步掉队就算了，怎么走路都开始掉队了？”
　　我们闻言，也觉得这一帮子掉队的人，歪着身子拖着身躯的样子很搞笑。

　　可越笑越没有力气，越没有力气越翻不过这个坡。
　　感觉隔了十米的距离，瞿嘿嘿稳了下神对前面的人解释：“我们早上打死了两只蜘蛛，太费力气了。要缓缓。”

　　这一缓，就缓到了晚上。
　　在上晚自习的时候，我们入座在学校新换的，总是坐到尾椎骨痛的座椅上。排排坐，喝口水，回回神。

　　刚觉得我又可以了，我活过来了。
　　事情就开始不妙了。

　　我们指导员圈儿，在讲台上说：“助学金的材料该交的就要交了，奖学金的评比也要开始了，你们自己准备好吧。”
　　这句话，一石惊起千层浪。

　　奖学金的评比要开始了？
　　奖学金？

　　那可是当年让学姐们撕得惊天动地，大战三百回合的修罗场呀。
　　就连主管我们两个军种的大队长都曾在干部的小会议里意味深长地强调：“最近有个事情强调一下啊。奖学金的评比就要开始了，你们干部要注意好学员的思想动态。这奖学金是个好事，但也别看得太重要了。尤其是你们军种的女生啊。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女生内部举报，16级也有，17级也有，希望到你们18级，没有这种事情啊。”

　　瞿嘿嘿和隔壁班的小郭尴尬到相视一笑。
　　走回来的路上小郭庆幸地说：“奖学金的事情，我们班还好，大家成绩都不怎么达标，都不用抢。”
　　瞿嘿嘿开始犯难：“那我们班......好像不太好。大家成绩好像都达到了。整整十个女生都达到了，还不算男生。”

　　“那名额不够吧。”
　　“那是肯定不够呀。”
　　“那你们怎么办？”
　　“不知道......”

　　所以，这短暂的回神，是让我们摩拳擦掌，准备战斗了吗？
　　这这这。
　　好难啊。

　　这里必须要介绍一下我们的内部状况，奖学金从高到低，依次分为国家奖学金和国家励志奖学金以及丙等奖学金。
　　国家奖学金是最高荣誉，而且奖金也十分可观，有8000元，但要求最高，难度系数很大，可以说我们学员一共五个军种，36个班，只有大概8、9个名额。
　　国家励志奖学金需要提供贫困证明，奖金依旧可观，有5000元，要求没么那么高，难度系数尚可，大概每个班可以有个3，4个名额。
　　丙等奖学金的要求就更低了，奖金也大打折扣，只有300元，每个班大概有6、7个名额。

　　还有优秀大学生标兵和优秀大学生。
　　优秀大学生标兵和国家奖学金关联，奖金是2000元，优秀大学生和励志奖学金关联，奖金是1000元。它们可以和奖学金同时拿，但是奖金只会发一份高额的。
　　总之就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现在的难题是，大家都符合要求了。平日里再平和善良，为了这肉眼可见的利益也是要争上一争的。
　　我又不比她差，为什么是她拿而不是我呢？

　　这就是一切矛盾的源头。
　　利益、尊严、荣耀和不甘。

　　可是知道了原由又如何呢？
　　战争已经打响了，是避无可避的。
　　我们没办法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们只得体面地应战。

　　好吧，这可能是我一个人的想法......
　　因为我们的母亲贝嗦嗦已经打了退堂鼓。
　　贝嗦嗦性格敦厚，不善争抢。这样的战争，她是想避开的。

　　大家在讨论想争取的奖项。
　　瞿嘿嘿成绩最好，又是干部，是有能力也有野心往国家奖学金上面靠一靠的。
　　刘桃桃原本也是要往国奖靠，她一直为之工作的学生处老师也曾允诺她一个名额，但成绩出了点客观的意外，是老师的失误，且不可逆。豁达的刘桃桃也接受了这个事实，觉得可能没什么奖项了。但是学生处的老师给了她第二选择：“你拿国家励志奖学金啊。”
　　“可是我没有贫困证明啊？”
　　“还需要这种东西吗？”
　　“这？好吧。”

　　邓贼贼因为家庭原因，是毫无意外的要争取国家励志奖学金。张呱呱和谢醒醒两个富婆，为了荣誉，想要一个优秀大学生。
　　就只剩下贝嗦嗦了。

　　她坐在自己的床上，听着我们的谈话不置可否，温和地笑笑，最后说：“我就不争了吧，感觉自己也争不到。也不想争。”
　　然后就继续坐在她的床上，拿着她的小□□继续滚她因长年跑步而健壮的小腿。。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沉默了。
　　我们不是圣人，我们自己也要争，所以我们在这一时间无法对她的决定置喙。

　　后来又过了几天，瞿嘿嘿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也开始准备贫困证明。可是贝嗦嗦还是以同样的方式坐在自己的床上。
　　瞿嘿嘿觉得这样太不对了。

　　瞿嘿嘿挂掉电话就开始和贝嗦嗦说：“嗦嗦，你也快去准备材料呀。”
　　贝嗦嗦突然被点名，有些茫然地抬头：“啊？”
　　瞿嘿嘿就再说了一遍：“我说，你也去准备贫困材料呀，去争取一下国家励志奖学金。”

　　贝嗦嗦还是在犹豫，她说：“我还是不了吧，隔壁也有很多人想要，我觉得我是真的争取不到。没必要。”
　　张呱呱有些嗤笑，她说：“隔壁都还想拿国奖呢，你管她们干嘛？”
　　刘桃桃附议：“就是就是。”

　　瞿嘿嘿见有人支持，一下子那股子勇气就上来了。喜笑颜开地各种纠缠，就是想要贝嗦嗦去让家里人办贫困证明。
　　贝嗦嗦最后还是糊弄过去了，温吞地没有再说话。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但好歹，还有转圜的余地。

　　又再过了一天，瞿嘿嘿早上都没睡醒，第一件事就是躺在床上对母亲撒娇：“我说，母亲呀，你就去把贫困证明搞好嘛。”
　　贝嗦嗦只是微笑：“真的没必要。”

　　瞿嘿嘿想了想说：“可是5000块钱，说多不多，对我们这样家庭的父母来说，也很辛苦吧。”
　　“你想想，要是我们拿到了，他们就可以少辛苦些了。”
　　“我不是让你去争什么，只是我们达到了这个条件。我们足够优秀了，有机会总要去试试吧。也算是不辜负自己的努力啊。”

　　也不知是哪句话说动了贝嗦嗦，她总算是同意了。
　　这可真好啊。真令人开心。
　　不会老实人因为很多莫名其妙的原因就放弃。每个人都可以往前蹿一蹿，用手接住一抹光亮。

　　不过后来瞿嘿嘿想了一下，可能打动贝嗦嗦的，是那句父母可以少辛苦一点吧。
　　因为我们的家庭差不多，父母为了生计而奔波。如果能让他们少辛苦一点，就算再怯弱的人也会想要勇敢一点吧。
　　所以很多时候，其实我们这些孩子们也挺懂事的。我们不是只会闯祸的小毛孩，我们也会尝试为家人制作铠甲。

　　但如果我们还是会闯祸，那还是麻烦记得。
　　我们只是孩子。
　　呀呀呀~~~

　　到后面，李老师也开始注意到硝烟弥漫的修罗场。并且亲自下场指挥战斗。
　　李老师让指导员圈儿和连长靳大人以及学委瞿嘿嘿三个主要干部先商量一下对策。瞿嘿嘿在老师不在的场合，有悄咪咪地对圈儿和靳大人说：“我觉得吧，如果励志奖学金有一个名额，都该是贝嗦嗦的。”

　　他们二人虽说有点儿知情，但还是不理解为何如此坚决。他们还会问：“为什么？”
　　瞿嘿嘿不假思索：“因为她是最需要的，也是最适合的。”

　　“励志奖学金不就是资助家庭贫困而且勤奋好学的学生嘛，她都占了。而且是是个女生中最合适的。”
　　瞿嘿嘿说这话可能夹带着一点私信心，但确实也实事求是。

　　瞿嘿嘿也不敢把话说得太透彻，她只是说：“我大一大二的时候，就没怎么见过她吃晚饭。她总是说她减肥，但我总觉得还有其他的。”
　　“还有你们不是总爱说刘桃桃，怎么都胖成那样了，还天天大包小包的零食吗？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不是买给自己吃的？”
　　“好久之前，贝嗦嗦在寝室哭过一次。原因是她家人嗔怪她最近花钱多了一点，觉得她不太懂事。可是，她明明，在好长一段时间，只买了那一套衣服。”

　　“还有好多好多......”
　　瞿嘿嘿都有些说不下去了。
　　最后，她只是说：“反正我就是觉得，她是最合适的。如果我们全都拿不到，只能给她一个，我们宿舍都不会有人反对的。”
　　“别人我管不着，但我、刘桃桃、邓贼贼、张呱呱和谢醒醒是一定不会多说一句的。”
　　“因为她确实是一个让人很心疼的女孩子，我们都很心疼她。”

　　后来的后来......
　　在我们意料之中，这种名额只能交给民主的投票决定。在我们意料之外，贝嗦嗦获得了几近满票的同意。

　　瞿嘿嘿的同桌大豪子笑嘻嘻地在班上乱叫，《风声》的余味还未过去，所以他说：“让我们抓出这个老鬼，竟然不投贝嗦嗦的票。”
　　我们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瞿嘿嘿有悄咪咪看一眼贝嗦嗦，她在人群中笑得憨憨的，但同样很开心。

　　瞿嘿嘿有问过圈儿：“我之前还担心投票的，怕贝嗦嗦不善言语，大家不了解她，就不会给她投。”
　　圈儿敲了一下她的脑壳：“你以为我们班男生都像你一样傻吗？他们也很细腻的，他们都能看出来的。”

　　“是吗？”
　　“是啊呀。”
　　“比如？”
　　“比如你失恋了，大家就会问你怎么不开心。哈哈哈哈。”

　　......
　　该死！

　　不过瞿嘿嘿确实回忆起一件很小的事。
　　就是有一天集合点名，瞿嘿嘿找不到胸卡了，有一点小小的委屈巴巴。我们副连长大力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他问她：“我们小瞿怎么不开心了呀。”
　　“胸卡没找到，待会儿要被骂。”
　　“呦呦呦，这点小事情。”说着就把自己的胸卡扯下，放在掌心里伸出手给她。
　　阳光下塑料外盒的胸卡，反射出细细碎碎的光，瞿嘿嘿一下子就不委屈了：“那你怎么办呀？”
　　大力超淡定，他说：“我头铁，不怕骂。”

　　哎呀哎呀。
　　回忆起这些，总是会觉得好想哭呀。
　　是有多大的幸运，才可以遇见这么多美好又细腻温柔的同伴啊。

　　瞿嘿嘿有想过的，也确实在努力做。
　　那就是希望自己的脾气可以变得好一点再好一点，对人说话的语气可以温柔一点再温柔一点。想要变得更好，去回报身边人的好。
　　希望瞿嘿嘿待在他们身边，可以让他们偶热感受到温暖和安全感。

　　人生目标一下子就暴露了。
　　害。
　　不管了。
　　今天很开心。
　　因为守护贝嗦嗦的行动取得了圆满成功。

　　我们每个人都要厉害起来呀。
　　不是说要去无休止地争斗，而是为一切美好而细腻的事物去尝试争取，因为我们足够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