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空和蒲公英 天空，会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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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早就醒来了。蹑手蹑脚地走出来，站在隐约发亮的夜空下，抬头便依稀可见淡银的月。
睡不着了呢。清醒无比。
那就先去那里吧。
手中握着殑送给我的那几朵蒲公英。虽然已经有些干枯萎颓了，但毕竟也是我得到的第一件礼物。
不自觉地微笑了起来。
草地一如既往的空旷。夜间的露水微凉，沾湿了裙角。但我不在意，干脆躺了下来——比大地还要空旷的天空，就这样跌进了眼。
那是我所看到的，第一个会让我如此珍惜的微笑啊。就连一起生活了十三年的家人们，都未曾有过这样的笑容。
——那样的纯净真诚，就像淡金色的阳光一样。那样的能让人放松和信任，以及，产生不经意的依赖。
很美好啊……似乎有些不愿意离开了……
就这样，在那个微笑的印象里，意识渐渐散去。我又奇迹般地慢慢睡着了。
再次起来时，已经是太阳高挂了。再一瞥，发现殑已经坐在身边了。
“……呃……你来了。”
“嗯，你终于醒来了啊。你很累么？”
“啊，还好。”
殑又笑了笑，“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你不问你爷爷么，他应该是知道的。”
“不一样啊。听爷爷告诉我，和听你告诉我，这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的啊，反正都会知道。”
“……”殑不说话了，微笑着望着我。
呃……果然是抵挡不住呢……“暮。”
“唔……‘暮’，很好听呢。哪个‘暮’呢？”
“‘日暮’的‘暮’，‘暮春’的‘暮’。”
“会写么？”
“……我不会写字……”我有些不好意思，“你瞧不起我啊？！”
“怎么会呢。我来教你。好么？”他笑得很温暖。
气势瞬间弱了下来。点头。
殑伸出右手，在地上比划着，草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这是你的名字，‘暮’。”
“那‘殑’呢？你的‘殑’。”
他笑了笑，又写下一个字。“‘殑’。”
“我明天，就要走了。”这句话，显得很突兀。
“……是么。”他的笑意似乎有些凝固了。
我不知所措地重复着：“嗯。要离开了。”
“那，还会回来的吧。”笑得更加灿烂了，之前的失神仿佛从未出现。
“也许吧。”
殑举起修长的手臂，手指比划着。就像是在，天空里写着什么。
“嗯？”
他偏过脸，笑着说：“在天空里写字。”
……呃？为什么要在天空里写字呢？
我突然想起来，拿出蒲公英，“一起，吹吧。”说着，递给殑几朵。
他愣了一下，将花凑到唇边，轻轻地吹了一下。
我也立即吹起，蒲公英的种子随即飘飞起来，越来越远了。
蒲公英轻盈的白，很快便消失在天空里了。但又好像就在眼中，散不去。
“知道么？我们这里，只要是一起吹散蒲公英的两个人，就必须要守住之前的约定。”
“啊？那……我们是什么约定？”
笑意加深：“记得，要回来啊。”
突然有种想要哭的感觉，但我还是努力地给了殑一个微笑。
“当然。”
回到家了。朝三已经都收拾好行李了，包括我的。
“准备好了？”
我看着朝三。他又是一脸沉重的表情。
“……嗯。”
“娘告诉我们……那个男人姓鲑阳。”
“……你是说，爹姓鲑阳？”
朝三的脸色又黑了一层……“你还愿意叫他‘爹’？”
“……呃……”
朝三又马上打断了我：“你去看看娘吧……娘一直在……等你。”
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即攫住了我。
“……？”我皱着眉，用疑问的眼神问朝三。
朝三缓缓地点点头。
一直跪在娘床榻前的说一和不二，回头看见了我。
“娘？”
“暮四……娘她，让我转告你和朝三，这一路上要小心……”
“……娘？娘！”
不二握了握拳，“娘是咬舌自尽的。”
……娘，真的是……死了……吗……是为了那个可笑的誓言吗？
“你们为什么不看好娘？！为什么不照顾好娘？！”我不可自制地喊叫起来。
朝三在我身后吼道：“暮四！你没有理由对哥哥们乱叫！别忘了，是我们一直守在娘床边的！！”
……对啊……对啊！那时候，我还在和殑在一起……我没有理由埋怨任何人！我最应该恨的是自己！
……很羞耻。
朝三突然走到身前，擦了擦我眼角一直被抑制着的泪。可知这么一擦，眼泪反而停不下来了。
“别哭了……呃，你哭起来很丑。”
“……”
都什么时候了，朝三竟然还在开玩笑。
“娘还在等我们，为她报仇呢。别哭了。”
“…………”
朝三慢慢地轻轻抱住了我，我的眼泪落在了他胸前的衣襟上。
他的声音有些尴尬：“都叫你别哭了……”
可我却不由得哭得更加放肆了。
“殑啊，今天又没念书吧。又跑哪里玩了？”
殑回过神来，望着一脸慈爱又似乎是一脸严肃的爷爷，“呃……爷爷，对不起。”
“唉……你爹和你娘早早过世……他俩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让我好好抚养你成人……”
爷爷的唠叨又开始了……论理说，应该只有女人才会唠叨的啊……
“爷爷，殑知道错了……现在就去念书。”
岁渳村长满意地阖上眼，喝了口茶，“嗯。去吧。”
——其实呢，那个蒲公英的约定，是假的。
——但是，真的不想让她走呢。
——但他似乎是必须要离开。
——那就先再见吧。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找你好了。
——其实，倒是有这么一个传说：把你想要说的话，写在天空里，天空会收下。
——其实，我写的那四个字是，
——殑，喜，欢，暮
——殑喜欢暮。
——天空，会守住这个秘密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天空和蒲公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