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将至》偯

2、少年 殑 遇见了

　　起床了。我趴在落满灰尘的窗台上，窗前的景色却并没有映入眼中。
　　“……娘，我真的好想爹呢。”
　　“你看你，弄脏了吧？上别处玩去。”娘果然还是照例打岔。
　　“可是娘！村里的孩子们都嫌弃我们！我找谁玩去？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们爹的事呢？为什么我们长了这么大都没见过爹一眼呢？！难道真的是他抛弃了我们！”
　　“……你想见他是吧……好，你滚！你去找他去！你不要再回来了！不要再回来了……”
　　然后似乎就是低低的啜泣声。

　　我立即就冲了出去。

　　看来娘是真的生气了。可是我没有错！我只是想要知道我爹到实是谁，为什么娘总是回避他，为什么在村里的孩子们都嘲笑我没有父亲的时候，我没有理由回击他们！我们都长大了不是吗，为什么娘不愿告诉我们事实呢？！

　　——那时的我，天真地认为自己已经长大，其实并不。现在想来，自己还真是可笑呢。

　　我从来没有像这样奔跑过——带着怨念，和拼命要离开的那种情感。跑得像要飞起来了，似乎在瞬间里，可以忘尽一切，只要注意自己正在奔跑就好。
　　最后来到的是那片空旷的草地，零星长着一些细弱的蒲公英。当然，我从来不会想要吹散它们。要是连它们也飞走了，那么这里只有孤零零的几根枝干和我了。

　　可是今天却有个不速之客呢。

　　那个少年有着黑色的瞳仁——是最沉寂的那种黑色，因此他的眼显得格外的黑白分明。面孔线条分明却又未脱稚气。
　　但是……他的手中采下的是——我一直保护的蒲公英啊！

　　“你为什么要摘我的蒲公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直接呆掉，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呃，我是村长岁渳家的孙子，我叫殑•岁渳。”
　　“我没问你叫什么！”
　　“啊？哦。爷爷让我来采一些花送给邻居们，因为很快就要到暮春了，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而且，你不可以采这里的蒲公英！”
　　“……嗯？为什么呢？”他似乎是终于缓过神来，微微带着笑，不冷不热地问了起来。
　　难道要告诉他，它们是我唯一的朋友么？他一定会嘲笑我的。所以我摆出一幅懒得理他的神情。
　　他注意到了什么，皱着眉端详着：“你就是那个从外地迁徙来的孩子？”
　　“……”
　　他确定了下来，“啧啧啧，你这样很没礼貌哦。”
　　“接下来，就要赶我滚开了吧。我偏不走！”我就地坐了下来，示威般盯着他的眼睛。

　　可是没想到的是，殑竟然也坐了下来。
　　“为什么要赶你呢？”他眯起眼睛，似乎是在凝视草地的尽头。
　　“……村里的孩子们都是这么做的。”
　　“唔。所以没有朋友？”
　　“……废话。”
　　“那就，交个朋友吧。”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但他黑白分明的双眸分明透露出我从未见过的认真和坚定，还有温和。
　　殑笑了起来，说：“就当你同意了吧。”他将那几朵蒲公英给我，“祝你暮春节快乐。”

　　并不强烈的早晨的阳光倾洒在草地上，我觉得温暖极了。我挪开注视着他眼睛的视线，随意地落在了天空隅角的温煦的云。
　　“那我就先走了，爷爷还等我采完花回家呢。唔，看样子我还要重新摘呢。”
　　“……谢谢了。”
　　“嗯。再见了。”

　　就在这时——
　　“喂喂！你是谁啊！”
　　我回头看去——是朝三。他似乎是很生气的样子。
　　“我是……”
　　“算了算了！我也不想知道。”朝三不耐烦地打断殑，“你最好不要靠近她！”
　　说完，朝三就毫不犹豫地拉着我走了。

　　“你知不知道，娘很伤心。”朝三一边拽着我跑，一边低声地说。
　　“……是娘赶我走的！娘让我找爹去！”
　　朝三突然地停下脚步，捏着我的肩膀，牢牢地盯住我的眼睛，眼眸里藏有隐约的情绪，“你不知道，你跑出去后，娘就大哭起来。连说一他们都从没见过娘哭过。娘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就乖一些吧。”
　　朝三从来都没有这么严肃庄重过。之前的他一直都不是这样的。
　　他见我不回答，又拉着我跑了起来。向家跑去。

　　到了家，只见到娘躺在床上，两眼又红又肿。见朝三已经把我拉回来了，就嘶哑着说：“说一，不二，你们也过来。娘……要告诉你们，关于你们爹的事。”

作者有话说

　　一直都觉得好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