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白黑番外《半神》 流年之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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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有所思 （七岁大暑）
心里是一片亘古荒凉的幽潭，水鬼缠绵的乱发是蹭蹭疯长的阴暗。与外界接触的首战告捷，白崎几乎压制不住心里缭绕的意念。
那只鬼的意念。
白崎砰的一声把自己摔在未完成的巨幅画纸上，指尖蜿蜒描摹着青莲疏墨斜勾的茎。情绪的亢奋让心阈暴跌，触角敏锐起来，他此刻不再是不善人事的幼兽……他是无所不能的鬼。
指尖嵌进画中的莲茎，白崎缓缓俯向扇面，幼嫩的舌尖舔舐着画纸的伤口。金瞳里一瞬间弥漫着恍惚的期待，却没有墨汁像新鲜的血液那样迸溅流淌出来，以满足他的饥渴。
这样的期待在六岁的白崎体内蛰伏蜷缩了无数的时光，时不时叫嚣着被折筋弯骨的痛苦，大多数时间安静地隔着薄薄一层寒雾，借由白崎的眼窥伺着周遭。
直到那天。梨花缭乱中那种期待忽然强烈得如同暴起的蛇。来人长了相同的脸，却有着丰盛的颜色……色素缺陷的我站在你身边，如同一件拙劣的仿制品。
幼兽白崎从来暗淡，只敢偷偷向往那太阳一样的颜色。向日葵捧着巨大的花盘如同一个华服的行乞者，张牙舞爪的外表下垂涎着阳光。而白崎连那样张狂的托盘或者华服都没有。最卑微的乞讨者不敢行乞，因为他们连乞怜的资本都缺乏。
可是心里的鬼像是受到了刺激的活火山。地脉开始震颤，板块开始不稳，每一片飘旋的尘埃都让摇摇欲坠的心防惊厥炸起。偶尔掀开的盖子里是汹涌而出的独占欲和凌虐癖，争先恐后。
高傲的大鬼和卑微的幼兽，野蛮的掠夺欲和颤抖的仰望。交织明灭在心潭幽深的河床上。
那个明艳如阳的笑脸不期然窜进脑海——“乖乖的，我再不踢你……”“我和你一起攒馒头”……年幼的白崎狠狠抖了抖身子。
一护不喜欢我咬他。
心潭中，水鬼纠结尖叫的乱发倏忽退散出一块地方。心里头的大鬼还在吐着恶毒的泡泡；幼兽白崎也暂时还是健谈的练达公子；心潭却忽然澄宁了一块水域。
那块水域里，他安放了最接近太阳的颜色。他可能是幼兽可能是大鬼……唯独不可能的是损毁那片颜色。
*****
一护回到西殿时，见到的便是一地狼籍。教习们刚刚教授完毕一天的课程，殿中只剩白崎伏在一堆白花花乌压压的绢缎纸本间。
一护嗷呜一声扑过去，白崎立刻软软地被压趴在地上。
“这是啥？”一护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很重的鼻音。
身下的白崎一反常态地对答如流：“文教习今天教我画扇面，他自己先在一副巨型扇面上画了半面青莲，然后让我照着他的画法补上另半面。”一护一抖，险些翻下去。然而怀里的身体随着说话软软地震颤着，那美好的触感很快转移了大少爷的注意力。
“……就是这一副啊？”一护趴在弟弟背上伸长了脖子看画，些微拔高的声调里躲藏着某些情绪，“他诓你呢，另半面应该是留白的。你看他这里伸出一面荷叶，上角又题了名，典型的右留白构图；你要是真画了，那老壳子肯定笑话你。”
“我倒没想那么多，画我不懂。刚好当时礼教习取了盒松膏香油教我礼佛时的用量忌讳，我不愿意学，就把松膏全泼在扇面上了。”
“……”
“然后我就说，先生的画非常高明，青莲之姿展现无遗。但我天资愚钝不谙笔法，又不敢胡乱下笔毁了先生一幅佳作，所以就以香油来描绘青莲之香。有姿有香，青莲才得以圆满。”
“那礼教习那边呢？”
“我跟礼教习说，昔日佛祖应某位皇子之请现世讲经，要那皇子以十数枝莲花来换。可见比起香油进奉，佛祖更爱莲花。扶光先生亲绘的青莲自是非比寻常，加了香油后礼佛，不是比寻常礼拜更见诚心吗。”
“……他们没打你手心？”
“没有。文教习和礼教习好像很生气，马上就走了。”
“……你以前的教习，教了你好多东西啊。”下巴尖儿蹭蹭，白崎似乎还有出乎自己意料的一面？
“……哥哥。有件事我只告诉你，你别跟别人说。好不好？”
“什么事？”一护像只肉虫子似的蠕动几下，声调里鼻音渐浓。缓慢下来的谈话节奏有点无法压抑思绪和心情了。
“我知道的那些东西说出的那些话，都不是以前的教习教的。”
“难不成是神仙托梦教的？”
“不是神仙，是鬼。我脑袋里……住了一只鬼。”
“那么厉害，你还请教习做什么。”一护的语锋比平时尖锐。白崎似无所觉地趴着，没有说下去。
一护也没再说话，肥短的手指绕着白崎的头发玩。过了一会像是倦了，从弟弟背上爬下来就哒哒哒跑了。
瘦弱的孩子坐起身来，刚刚面对教习时的好胜心渐渐平息下来，心里的影子似乎也沉沉睡去了。白崎，此刻俨然又是那个不惯使用语言的幼兽了。
*****
一护今天似乎格外好动，不一会就抱了一堆玩具来。白崎看他咧开血盆大口笑得肥肉乱颤，默默地把玩具一丢，小爪子捂上他的眼睛。
“累了？我也不想玩了。天好像已经黑了……那么洗洗澡用膳吧。”一护拍手召人抬来热水，把弟弟剥了壳塞进浴桶。
一护忙着数落那帮教习，嘴巴一刻都不肯空闲。鼻音鼓鼓囊囊的，异常难听。冷不防被牵住了衣角。一低头，白崎的兽瞳明亮如星：“哥哥，别哭。”
一护低头定定看着，一动也不动。眼睛里却渐渐萱色如洗。
浴桶袅袅氤氲出腾腾水汽，白崎缓缓伸出白练般的胳膊，拢住了一护的脖子。
水汽在空气中绽出一朵盘旋缭绕的花，随着光影晚风的律动浓淡变换着玲珑的新白。
纯白的孩子从蒸腾的花心间探起身体，如同周身缠绵着温暖的绒毛。滚落的水声藏匿了年幼的抽噎，四溢的雾气掩护了眼里的水光。
“我们今天去见母亲……”她永远陷在时光的罅隙中，从此无法前行。夏天一年又一年，但再也没有那个人了。
一护在穿梭画室的晚风中哭泣出声。他瘦弱的弟弟像一条滚烫的锦鲤，在淹没呼吸的水波间牢牢贴附着他抽噎起伏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白黑番外《半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