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缔君侧》丁野

2、第 1 章

　　第 01 章

　　他叫秦艽。
　　这个名字是他的外婆在他出生之夜翻遍了字典查到的。
　　他只知道那是一种花草的名字，会在夏天和秋天开出紫色的花朵。
　　但是他并没有见过这种花。在他的浅意识里，花草永远都摆脱不了花草的命运。就像他自己一样。

　　就在秦艽十四岁生日前几天，他离家出走了。
　　他在花光所有钱之后，回到了他的外婆生前的住所。然后他在饥饿中昏睡。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

　　他被一个叫做江蓠的孩子带出了草原深处的黑房子，前往一个叫做弗雷明的城市。
　　江蓠告诉他，弗雷明就是火焰，光明之城。
　　这句话当他站在弗雷明城硕大的城门之下时，才终于切身体会到。

　　江蓠看着他呆楞的样子，露出两个酒窝，笑着说：“哥哥，我们进去吧。”
　　他默默地点头。
　　江蓠说，这座城市的名字叫做弗雷明城，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光明之城。

　　他望向高高的城门，在城门的最上面，有两对长着翅膀的雕像，他们目光和蔼，包容万物，目光里似乎有着感化世人的力量。
　　秦艽想了想，觉得他们真的很像一种生物，一种他认为只存在于童话里的生物。

　　秦艽跟着江蓠走去，一条有四米多宽的小路从巨大的城门后显现出来，它的窄小和巨大的城门成了一种有趣的对比。身旁是匆匆忙忙的人群，穿着非常朴素的衣服，就像是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料随意围成的。

　　他们从不看向秦艽，有或者是在刻意回避着秦艽的目光。
　　他们全低着头，急匆匆的走向另一个街道。

　　秦艽不自觉停下了脚步，江蓠也跟着停下。
　　脚下是黑漆漆的土地，土地的两旁是黑漆漆的矮房。一排连着一排，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哥哥，怎么了？”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孩子着急的抬头，手也捏紧了些。

　　“没……没什么。”秦艽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可怜，可悲？还是，可怕？
　　就像小的时候，好心把硬币一个一个投给街道旁边的乞丐，却被他们用一种鄙夷的眼光看着。那个时候，秦艽有一种心脏被别人狠狠踩过的感觉。
　　这世道，好人难做啊。

　　“走了这么久，哥哥一定饿了吧？我们去吃饭吧！”江蓠牵起秦艽，向着路边众多黑漆漆的房屋中间一个走去。
　　木门吱呀着打开。
　　里面的人都回过头看着门口的他们。
　　黑色的桌子，黑色的椅子，黑色的餐具，还有一堆看不清模样的黑人。

　　秦艽这才发现，江蓠穿着的一身白衣在这黑色的房子里是多么的不协调。
　　倒是自己，全身灰不溜湫，和这房子异常搭配。

　　黑人们扫荡了几眼，又低下头自己吃自己的，不再搭理他们。
　　江蓠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向黑皮肤的服务员点了一些小菜，就跟秦艽谈起话来。

　　“哥哥，小蓠跟你说哦，小蓠现在很有钱了！”江蓠双手支着下巴，两条瘦瘦的小腿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秦艽点点头。
　　“哥哥，你不要不相信小蓠嘛。你看你看！”说着，江蓠脱下高到小腿的白靴子，从里面倒出一堆金色的硬币，哗啦啦地响。

　　天啊，他这些天都是踩着这些钱走路的吗？
　　秦艽瞪大了眼睛。难道他不会去换成纸币吗？

　　“哥哥你看，这些都是金币哦。”江蓠抓起其中一个金币，递给秦艽。秦艽接过，放在手心里端详。
　　金币的摸样其实和现实里的一圆硬币没什么不通，只是材料换成了金子。江蓠指着金币的其中一面说：“这面是一，象征着一等民众。”又指着另一面说，“这面是丽人杰西嘉，象征着雅赫维的恩宠。”

　　杰西嘉？雅赫维的恩宠？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秦艽看着手里的金币，怎么想也想不到会有这么多层深奥的含义。这……不就是一块普通的金币么？

　　“啊，上菜了。”江蓠拍着手，看着黑人服务员端上两道黑不隆冬的菜。这家店…………绝对是黑店…………

　　吃完奇怪的菜肴，待江蓠付完钱，街口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下，秦艽也分不清那些是路，那些是房。
　　“小蓠？”
　　“是的，哥哥。”
　　“我们要去哪儿？”他说这话的时候轻颤着音，飘在不大的风里有些悲凉。

　　“哥哥，我们要去无里蓝，那个地方在弗雷明城的上房。因为我们还没有成年，所以不可以直接飞上去。明天我们坐飞马上去。”江蓠说得头头是道。
　　“飞？就像城门口的雕象一样，长翅膀？”

　　“不，哥哥。他们是安琪尔和安其罗，是圣桑的守护者。他们会庇佑着圣桑的子民永浴荣光。”江蓠看出秦艽不明白，又说，“没有关系，哥哥。你在黑房子里久了，有很多事情不明白。等我们到了无里蓝，我带你去那里的书店，去看圣桑的历史书，好么？”

　　秦艽知道现在做什么也是无用，自己在这里谁都不认识，只能跟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男孩。

　　“那么，哥哥，我们去开个房间休息吧？”江蓠过秦艽，走向街道尽头的旅馆。

　　是夜，笼罩了整个弗雷明城。
　　弗雷明城的夜空没有多余的星光，有的只是街道两旁微微颤抖的一排排烛火。
　　秦艽已经睡去，江蓠却还坐在窗前。

　　来弗雷明城之前，他们已经在圣桑边缘的大草原上奔走了好些天。
　　“哥哥……”江蓠看着秦艽的眼神有些迷离，更向是看着一个挚爱的人。“哥哥……我们现在已经不是……贱奴了……小蓠现在很有钱……真的……不用哥哥担心了……”
　　江蓠从窗台上走下来，坐在窗边，嘴角绽开一丝苦涩的笑。
　　如果哥哥知道自己是如何挣的钱，哥哥会不会生气？

　　睡梦中的秦艽突然转了一个身，面朝着江蓠。
　　江蓠替他盖了盖被子，用右手撩开覆在他脸颊上的发。
　　“哥哥……晚安……”

　　……

　　弗雷明的夜，是火堙灭后的微光。
　　是阵阵凉风中轻颤的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