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缔君侧》丁野

1、第 0 章 第 0 章

　　第 0 章
　　这是一个破旧的小屋。
　　因为它的破旧，甚至没有人会去关心这间屋子里面会不会还有人。
　　他就蹲在屋子里的一个小角落，目光始终停留在不远处的一张老木桌上。

　　那张老木桌已经因为缺了一个角而歪歪斜斜不成样子。
　　可他还是很喜欢。
　　就在这张老木桌上，曾经有过一个慈祥的老人家亲手为他做的晚饭。
　　是他有生以来吃到过的最好吃的晚饭。
　　虽然他只有十四岁。

　　已经多久没有再吃到那样热乎乎的晚饭了？
　　他也记不太清。
　　从十岁那样外婆去世之后，他一直就是一个人和方便面为伴。

　　他讨厌方便面，讨厌方便面里的腐蚀剂。
　　这种东西正在逐渐腐蚀他的胃，他的思想，他的人格。

　　或许某一天自己死在荒郊野岭的时候，也许某个好心人会在自己的坟前竖一块“为人民群众英勇服用腐蚀剂”的石碑吧。
　　——他总是这么打趣。

　　他从那个所谓的家逃出来已经好几天了，身上的钱也花光了。
　　在自己生活了十四年的城市流浪，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他不敢回家！
　　那个看上去明堂堂的家，是任何野兽都惧怕的笼！
　　每天，都有着女人的尖叫、刺耳的破裂声和血腥味的吵闹。
　　就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在他心头挥散不去。

　　他用力摇晃着头，想要从那个黑暗的梦寐里逃出来。
　　他想起今天早上用最后的钱在路边摊买了一个馒头的时候，瘦小的摊主在帐本上龙飞凤舞地写上“九月四日”。
　　十四年前的今天，在这座城市的某间医院里，他在母亲的怀疑目光中出生。

　　并不是因为他母亲的错。
　　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错的是他自己，一生下来没有放声大哭，而是睁大了眼睛看着陌生的世界。
　　这对于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的确是件诡异的事情。
　　所以也难怪他的母亲将他当作是一个异类。

　　他摸着怀里早已冷掉却又没有吃完的馒头，想着如果自己现在回去，那个被称做自己母亲的女人会不会像以前一样痛打他一顿，然后再置之不理？
　　他早已不是第一次离家出走。
　　而这次，他不再决定回家。

　　“就……让我……在这里……死去吧……”
　　他张着干裂的嘴唇，喃喃自语，并沉着头睡去。

　　恍惚之间，他从一个黑夜里醒来。
　　他本想继续沉沦到另一个黑夜，却发现四肢早已被铁链完全捆绑！
　　他感到口渴，喉咙像是找了火一样。

　　四周一片黑暗，他体验到从未体验过的绝望。
　　原来这就是死亡吗？
　　那么死神呢？地狱呢？为什么他只能看到黑暗！
　　他想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哥……哥哥……”
　　他身旁的空气震动起来，墙角一个小小的土堆被人从外面挖开。
　　飞舞的烟尘和突然到来的阳光让他不得不闭上了眼。

　　“哥哥！江蓠终于找到你了！”
　　孩童的声音带着欢快的乐符，带动着他那近似停跳的心脏。
　　他睁开眼，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趴在肮脏的泥土上，却笑得格外灿烂。

　　“哥哥，江蓠带你走好不好？”
　　孩子扯着他的衣角。那是一双特别白净的小手，不带着任何的污秽。
　　他下意识地去握住那双手，却发现捆绑着他的铁链早已腐锈。

　　原来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束缚。
　　他从一开始就是自由的。

　　“哥哥。”孩童望着他的样子笑了，“哥哥，我们走吧。”
　　他迟疑地点点头。
　　他透过窄小的土洞，看见了外面碧蓝的天空和广阔的草地。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丽，动人。
　　就像是一个令他流连的真实梦境。
　　那么这会是……救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