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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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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茯苓殿林妃娘娘求见。”
秦福海脚步轻移,恭敬地上前奉茶后道。
已至酉时,宫婢早早地进御书房掌了灯,荧荧烛火下,头束玉冠,着一袭玄底绣金龙绸袍的男人长睫低垂,那光于眼下投下淡淡的阴翳,眉目清冷。
他执朱笔于奏章之上,笔走龙蛇,行如流水,帝王之气浑然天成。
埋首在玉案前的宋奭朱笔未停,批完一卷后才冷冷吐出二字。
“不见。”
秦福海见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旋即又道:“陛下,舒兰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罪妃孟氏有要事求见。”
蓦地,那人执笔之手顿了一下,将要批好的奏折上划出一道醒目的红痕。
男人俊眉微蹙,视线终于从堆积成山的奏折中转移出来。这几日他新登帝位,各种大事小事接连不断,还要赶着处理先皇留下的烂摊子。结果,在这要紧的当口,秦福海却赶着上这儿闹幺蛾子,是嫌他还不够忙么?
若是秦福海能听到这位主的腹诽,定要大喊冤枉,实在不是他没眼力见儿偏要赶在这当口给陛下闹不愉快,委实是那孟贵妃的身份有些引人注目,稍有动静便易起波澜。如今她求到自己跟前,若是处理不当,便又是麻烦一桩,倒不如硬着脖子早些给陛下委婉地提个醒。
砚台上传来一声轻响,宋奭缓缓搁下笔,他撩起眼皮,深邃无底的眸光顷刻钉聚在秦福海身上,刹时,秦福海如芒在背,两股战战。
面前的年轻帝王犹如一块被岁月精心雕篆的玉刃,时而清隽谦逸,时而又锋芒毕露。
终究是承受不住九五之尊的威压,他倏地“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冷汗浸湿了贴额的帽毡。
年纪大了禁不起吓,饶是侍奉宋奭多年,眼见其从年少的三皇子一步一步成长为当今万人之上的陛下,他依旧揣摩不透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
秦福海上下牙齿打着颤道:“老奴该死,还请陛下恕罪!”
宋奭垂眸睨着他。
良久,淡淡开口:“哦?你且说来听听,何罪之有。”
秦福海俯首在地,没胆子擦额上的冷汗,闻言战战兢兢地回:“老奴……不该妄测君心。”
秦福海委实欲自个儿抽自个儿一个大嘴巴子,谁人不知那孟氏是当今的宫闱禁讳,旁人生怕捅了不该捅的马蜂窝,谁敢在这位主面前提起?至于朝堂上的事,这位主自会解决,何须旁人操心?
他这会儿是万分懊悔,当时为何因着往日的些许情分……好吧,是几锭金子,便轻易松了口为还关在舒兰殿的那位搭线?
人老了,脑子便不如年轻时那般灵活了。还未待他想出个子丑演卯来,上头便发了话。
“罢了,起来吧。”
秦福海片刻不敢耽误,甫一站起身,便见那年轻帝王的视线不知何时回到了奏章上。方才暗暗松下一口气,听闻下句心又猛地提了上来。
宋奭道:“这是朕和她之间的事,你莫要逾矩。”
秦福海是知晓些当年的事的,宋奭此番敲打,便是叫他守口如瓶。
秦福海不由再次心跳如雷,赶忙垂头回禀:“老奴不敢!”
话音落下,上头那位不再言语,他才渐渐回过味儿来。若是陛下真的不念旧情,为何把本该早早关进天牢的那位留在舒兰殿至今未发落?还把在那位的事上擅作主张的自己好生警告了一番?
秦福海到底是在宫中府中混迹了三十多年的人精。好好捋一捋,便大致明白了些。恐怕,这朝堂上和后宫暗潮汹涌的局面也与那孟氏有关。
微微叹了口气,他不敢再妄测君心,旋即恭敬道:“陛下,那老奴就先行退下了。”
但闻玉案上帝王奏章一合,“摆驾舒兰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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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御花园,一支金累丝嵌玛瑙步摇隐在一片漫漫的玉白花色中,此刻,那女子望着一行摆驾舒兰殿的人红唇死抿,几欲泛白。
左手拂袖撤退方才传话的宫婢,右手死命攥着花团锦簇的枝干,终于,“咔嚓”一声,一枝开得旺盛的广寒仙在涂了鲜红丹蔻的指尖折下,幽幽的香气仿佛戛然而止。
折损了御花园中的花此刻却也无人敢言,来人正是后宫中风头正盛的林妃,林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