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晚色静年芳》水坪

10、第 10 章

　　有史载，元成二年，废帝衡发兵欲复位，叛将林栋以箭重伤帝，幸端王宋显救驾，叛军败。
　　然，有妃孟氏于宫变薨，上大悲，诏告天下，追封为孝贤皇后。
　　斯人已逝，上心念成疾，旧势复发，知命不久矣，遂传位端王显，半月后崩。
　　*
　　林间一间不起眼的木屋里，一位身着鸦青色锦袍、玉冠高束难掩贵气的男子正与另一位着月白色长衣、只略略用一根木簪半结发的俊美男子执棋对弈。
　　“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已经到手的皇位，你，不后悔吗？”
　　宋显落下一子，此刻黑子与白子各据一方，势均力敌。
　　宋奭闻言浅浅一笑，他状似漫不经心地落下白子，“皇兄似乎多虑了……”
　　白子落下的须臾，他转头望向支摘窗外，如今已是阳春四月，林间桃花灼灼，有阳光疏漏于漫漫花色间。风穿过，落英缤纷，不时有几只布谷鸟立在枝头鸣叫不息。
　　宋显不语，复落一黑子，黑子便于棋局中呈出霸道紧逼之势。
　　宋奭垂眸，见白子节节败退，倏忽笑了一声：“若非因为不能违抗圣旨，阿姝不会进宫，既然当初我肯为她称帝，如今自然能再为了她假死退位。”
　　他顿了顿，“当年父皇偏爱宋衡，执意让其登基，皇兄因功绩甚伟遭忌被发配至边疆，如今臣弟借皇兄之手，缴清叛军并假死成功，再无重归朝堂之势，皇兄亦有了登基的声望，如今已然得偿所愿。”
　　“更何况，”宋奭又道，“当初为抗叛军，借兵前我便已与皇兄约好，若非皇兄当时及时赶到救下阿姝，恐怕我夫妻二人也不能假死成功、归隐山林，如今能与阿姝在这世外桃源实现当年白首之誓，臣弟绝无反悔之意，皇兄大可不必忧心。”
　　言罢，他落下一子，白子一朝差池，骤显倾颓。
　　宋显敛眸，指尖的黑子一顿，缓缓将手停留在木棋笥边缘上。半晌，终于抿唇笑了笑，将黑子放回棋笥，止了对白子最后一步的击杀。
　　“如此，甚好。”
　　闻言，宋奭亦微微一笑，敛眸拱袖：“多谢皇兄。”
　　*
　　木屋廊檐下挂着一只轻巧的秋色风铃，不时有风吹过，风铃便随着底下的飘浮的流苏泠泠作响。
　　一位身着葱倩色朴素衣裙的清丽女子正在廊檐下缝着婴孩的小衣，一旁小巧的摇床上，婴孩的小脸粉嫩嫩的，流着哈喇子，睡得正香。
　　孟姝手里缝着女儿的衣物，自己静静呆着，脑海中便禁不住浮现起往事来。
　　那日兵变，林家父女和珞盏均被当场斩杀。而听宋显透露，宋衡头部受伤严重，后经太医诊治，因脑中淤血过多，再加上积郁已久的心病，待他昏迷了一个月后醒来时，已不再记得往事，心智如同七八岁的孩童。日后恐怕再难恢复。原本贴身服侍他的太监李延松则因过于老迈突发心疾猝死。故，宋显专门辟了住处给他，还派遣专人照顾。
　　至于中间之事孰真孰假，又有谁知道呢？
　　孟姝停了针，恍惚间想：也许不再记得那样痛苦的往事，才是对他真正的解脱吧。
　　她不再想，收了针。甫一起身，便被身后那人紧紧抱住。
　　宋奭紧紧揽住她的腰，将下颌枕在她的肩上，唇角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轻轻一勾。
　　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此时正值春季，花香鸟语，生生不息。
　　今后的时光，哪怕再苦再累，只要有他，有她，有孩子，便已极好。
　　城上春云覆苑墙，江亭晚色静年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