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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安同邸从此相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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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轩确实没有猜错,晋阳在得知自己的身份后并没有降罪。反而担心她的女子身份在太医署可能曝露,次日又以方便照料自己为由向皇上提议让她搬到立政殿来住。
圣上考虑过逸轩一个男子在公主邸居住可能会有不便,不过想这样一来确实方便他护理晋阳,他也挺喜欢逸轩那孩子,再说什么还能比兕儿的健康更重要。先是迟疑最后还是欣然答应了。
想想以后身边有两个姐姐宠着,逸云叫那是真叫一个高兴!本就有些发烧,昨日又穿着一身薄衣抱着晋阳痛哭了半天,今儿这么一激动竟晕过去了,把逸轩晋阳两个人折腾的够呛。
倒是逸轩,看着坐在身旁一起守着逸云的的晋阳心境复杂,五味乏陈。
晚饭后,照顾逸云睡下,逸轩晋阳各自回房。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对方今天离自己很远,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讲。弄得逸云满头雾水。
房中,逸轩盯着烛火,思绪万千,竟有些窒息之感。去窗前透气,推开窗子。便看见晋阳独坐在院中小亭内的石几上,身旁石桌放着把七弦琴。
夜凉如水,晋阳望着中天被笼罩了一层薄云的望月。自己自幼长于深宫,母亲早逝,父皇虽然很疼惜自己,但毕竟国事繁忙又常远征,身边就只有九哥哥一个亲人保护安慰着自己。后来哥哥长大后也经常出宫忙碌,只剩下云儿与自己相伴相依。现在逸轩出现,也许有一天她就会带走逸云,留给自己的恐怕就只有孤独寂寞了。心怀感伤,手抚琴弦,忧伤悲戚之音从指间泻出。
逸轩不懂音律,但她从不认为这会妨碍人欣赏音乐。音乐是人一种心灵的附和,即使幼如稚子,听到欢快的旋律也会欢欣雀跃。她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晋阳的琴艺水平,但却能听出这支曲子中透着的一股寂寞感伤。
逸轩闻音心痛,不知是想去安慰她,还是想更好听清音韵。缓步而出,悄然来到晋阳身边。
曲毕,晋阳抬头拭了眼角的泪。听到旁边的叹息声,才发现逸轩不是何时已站在自己身旁,颜带忧伤。她听出自己的琴音了吗?想想她在棋艺、书法方面的造诣,现在看来以她的心智应也擅琴了。突然很想让她为自己弹一曲。
“褚医生能为我弹一曲么?”晋阳诚挚,已起身让出石几。
逸轩赧颜,要拒绝么?还是告诉她自己是个音痴?
“我…我是个琴痴,对音律一窍不通。”逸轩本想找个理由婉拒,但看着晋阳真挚澄澈的眼神,实情脱口而出。
晋阳闻言惊愕,继而扑哧一笑。曾经吃惊于她高超的医术、棋艺、书法鉴赏能力,但仿佛都不如这次来的震撼!想想第一次见她时居然还怀疑过她是否是个琴师。
逸轩听她一笑,脸‘腾’的红了。俊雅晕红的脸被月色银光拢着,愈发迷人。晋阳心神一动,沉静如水的脸上显出一丝红晕。一派娇羞,逸轩愣神!
“啊,那个天也不早了,公主早点休息。”意识到自己的又走神了,逸轩慌忙道别。转身离去,脑袋不偏不倚的撞在小亭的木柱上。
“嘭”清脆圆润!
逸轩一阵目眩,晋阳赶紧上来想看她有没有事。逸轩捂了额头匆忙跑了,留下小亭中一脸关切的晋阳。
次日早上起来,逸轩的额上一片红肿。不知逸云好些没,洗漱完便去了云儿卧室。逸云的身体已好的差不多,再加上昨晚不到酉时便睡下了。今很早就醒了,正赖着床便看见自己姐姐顶着一张臭脸进来。
“姐姐你脸怎么啦?”等逸轩一坐定,逸云就发现姐姐的额头好像比平日高出一截,还红红的。
“没事,昨晚上让柱子碰到了。”逸轩恼怒自个儿昨儿跑那么快干什么,后面又没人追。
“那疼不疼?”逸云还是第一次见姐姐这么狼狈。
“没事,一会敷点消肿药就好了。”这点伤还难不倒自己这个小神医。
“头还痛吗?”
“不疼了。全好了!”
“那赶紧起床,吃饭去。”逸轩决定从今天开始为晋阳调理身体,先从膳食做起。自己这个妹妹总是喜欢赖床,搞的晋阳也要等到辰时才能用餐,这对她身体大有伤害。而且总是晚起对逸云也不好,自己也该改正她这个坏习惯。爱归爱,溺是溺!
“哦。”逸云很不情愿的让姐姐给自己穿着衣服。暗下嘀咕,还是兕儿姐姐好。
偏殿里,正在软榻上对弈的晋阳看见逸云进来峨眉先是一挑,后看见逸轩肿胀的额头又是一蹙。
“这么早就起来了,好些没?”晋阳起身,揽了逸云。
“唔。好多了。”逸云一脸的委屈。
“那我们去用膳吧。”晋阳丢了手中的棋子。
餐厅,三人同桌而坐。逸轩一边帮逸云夹着菜,一边嘱咐着晋阳。
“公主,以后不要再这么宠着云儿。你身体不好,辰时早膳太晚了。”
“公主,以后早餐要多用些。我已吩咐了厨房以后多备清淡食物,这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公主,自今日起我就要开始帮你调理身体。希望在治疗方面你能配合。”
“公主,….”
逸云在旁边脸越来越难看,姐姐一句一个‘公主’,叫的她眉跳,她是自己的亲姐姐,她是兕儿姐姐,怎么称呼还那么生疏,别扭!
“知道了,褚医生。”晋阳的回答,让逸云彻底爆发。
“啪!”逸云撂筷子的声音把逸轩晋阳都给吓了一跳。看着对面小人儿嘴巴高嘟,两人相视而奇。
“怎么了?”异口同声。
“姐姐,你怎么还叫兕儿姐姐公主?还有啊,褚医生我也听着别扭!”逸云挑眉,有些愠怒。
“那你想让我们怎么称呼?”逸轩被她突来的一句话搞的有些怔忡:貌似是有些问题。
“呃,那个…” 逸云皱眉,自己一时也想不出合适的,“总之怎么着都行,别这么喊。别扭!”一脸赖皮,又把难题交给了逸轩俩人。
两人不语。
“兕儿姐姐不是比姐姐小么,要不你叫她兕儿妹妹。兕儿姐姐跟我一样称呼你姐姐?”看两人都不说话,逸云在那建议,看表情还挺自赏。
逸轩一怔,虽然晋阳只比逸云大一个月,但她成熟内敛,自己好似从未把她当成过妹妹。
晋阳也是一凛,自己有把她当成姐姐么?
逸云疑惑地看着俩人的脸,自己的建议不好么?怎么都这副表情?
“这样称呼确实显得生疏,以后我们就直呼名字吧。我叫你逸轩,你可以喊我兕儿。”晋阳见逸轩噤声不语,决定打破沉默。出身皇家,她很小就熟稔于做决定。
“嗯。”逸轩颔首。
这个决定让逸云很吃味,兕儿姐姐就比自己大几天,怎么就可以直呼姐姐的名讳。“那我也可以偶尔叫下你们的名字么?”小声询问,满眼期许。
“不行!”又是异口同声。
“为什么啊?这不公平!”逸云撇着嘴抗议。
“因为你是妹妹!”晋阳夹了一块鸡蛋塞进她的小嘴,以食封缄。
喔,就因为晚生了几天,自己就不能称呼姐姐的名字!逸云郁闷,自己还真是失败!
用过早饭,三人去了偏殿。软榻上晋阳接着解她的棋局。逸轩今日却没有棋瘾,她要好好想下如何安排调理之法对晋阳的恢复最有益。逸云趴在软榻上斗她的猫,就是前段时间逸轩从殿墙上救下来的那只。逸云发现这小玩意(?)真是超可爱,实在忍不住挑逗它,好似还乐此不疲!
逸轩看着原本白日睡眼朦胧的猫儿被自己的妹妹蹂躏的已张牙舞爪,一脸无奈。然后发现向晋阳坦明自己的女子身份真的很有必要。晋阳经络受阻,气血不畅,阴阳失和。欲调经理气,需结合针灸、刮痧、药浴之法疏通经络,通行气血,调整阴阳。针遍她十二正经,奇经八脉,自己要是个男子,待晋阳痊愈之日,自己恐怕也成她的驸马了!
驸马?!逸轩暗惊,自个这是想什么呢。
正出神间,忽听得外面大厅有人在叫“兕儿”,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很急切。
晋阳一眼惊喜,扔了棋子就像个孩子似的朝大厅跑去。逸轩还是第一次见一向沉稳的晋阳如此举动。“他是谁?”逸轩纳罕,心竟猛抽了一下。还在出神就被逸云拉了也跑过去。
大厅里晋阳早已扑到男子怀中,而他只是紧紧的拥着她,眼神轻柔,满是宠溺。逸轩在旁边看着,眉头轻皱。
直到晋阳从男子怀中出来,委屈地抱怨着“哥哥你怎么才来看我。”逸轩才释然,原来是她哥哥!这才看清来者,文质彬彬,尔雅温文,颀长英挺。头顶衮冕,一袭黄色袍服,腰系玉带。唉!刚才自己真是糊涂了,这身金黄服色,除了皇子谁敢僭越。
“这两个月,父皇让我去洛阳办差,昨回来今就来看你了。”来者是晋王李治(实际上贞观十七年李治就被封为皇太子,为剧情需要,大家将就吧。),看着妹妹委屈神情,颇为心疼。
晋阳不语,生在帝王之家,她不能要求自己的哥哥像平常人家那样整日陪着自己。几年来早已习惯。
“最近身体怎么样?”李治想起前段时间秋雨连绵的,兕儿的咳疾怕是又犯了。
“挺好的。”哥哥忙了两个月刚回来,晋阳怎能让他再担心。
“喔,对了。”李治想起些什么,转身招呼后面的内侍上前,“哥哥为你带回点儿东西。”
“你不是说喜欢《洛神赋图》吗?哥哥在洛阳无意中得到这幅画的真品。想送给你你一定会喜欢。”李治回身打开内侍手中长箱,小心翼翼的取出画轴,递给晋阳。
果然晋阳接过画,看着自己的小哥哥又是欣喜又是感激。
逸轩在旁边默默地看着李治,《洛神赋图》是根据曹植著名的《洛神赋》而作,为顾恺之传世精品。他怎么可能会“无意”中得到,还就这么送给晋阳。他应是极宠爱她了!
“咦,云儿呢?”看着箱子里其他东西,李治才发现一向在他出门回来缠着问他要礼物的逸云今居然没有站在兕儿身边。
晋阳向逸轩这边看了一眼,含笑不语。
逸云赶紧松了逸轩,上前自然地挽住李治,“九哥哥咱儿好想你嘞!”。
逸轩一楞,云儿竟然称呼他“九哥哥”,她一直认为妹妹在宫中只有晋阳一人保护宠爱着,现在看来这个皇子应该也对她很照顾了。自己好像又欠了一个人的情!
“云儿好像又长高了呢!”李治温柔的捏了捏逸云的小脸。从箱子中掏出一匹帛绢,很神秘地对逸云笑笑,“看哥哥给你带回了什么!”
“哇!是洛绣。”展开的纻麻布上一幅落英缤纷侍女玉箫图。
“还有哦!”李治又从另外一个内侍手中接过一个箱子。
“杜康酒!”逸云激动大呼。
这次把逸轩给惊的够呛,天!自己的妹妹居然喜欢酒,她才多大啊?!肿胀的额头狂跳。仿佛猜到她会有如此反应,晋阳扭头看了一脸惊愕的她,挑了下双眉,算是表示自己对此也很无奈。
“哥哥你看!”想着姐姐还在旁边,逸云左手拎着绣卷,右手抱着杜康酒,向逸轩耍宝似的傻乐。
李治这才在意到大厅还站着一个人,云儿怎么喊他哥哥?逸轩微笑不语,上前给李治见礼。
“臣恭请殿下安。”仍是最简洁的问安用语,李治同妹妹当日的反应一样,而晋阳则早已习惯。
“你是?”
“臣禇逸轩,现供职太医署,从今日起将担任晋阳公主的专职医生。”逸轩的回答很简洁也很...官场风格。
“这么年轻就成为兕儿妹妹的专职医师,你的医术一定很高超了?”李治自然明白,打小父皇为晋阳所挑选的专职御医都是太医署的首席。
“…”这个问题让逸轩无从回答。
“褚医生的医道确实高超。她的药好似比秦太医的还要见效。”晋阳给哥哥解释着,她并没有说谎。
“哦?”李治吃惊,再次认真地审视眼前的这个小御医。怡然平和,沉郁儒雅。但额头怎么会红肿一片?
逸轩抬头看见李治正盯着自己的额头疑惑,颇为尴尬。匆忙辞行,“殿下公主稍歇,臣要去趟太医署。”她昨日仔细查看过立政殿小药房的药材,与治疗所需药石相差甚多。确实需要回趟药庐。
“嗯,那你去忙吧。”李治应允。
逸轩朝在那兴奋赏玩洛绣的逸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晋阳。抱拳离去。
李治陪了晋阳一个上午,又一起用了午膳才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