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若山庄》百子衿

8、第八章 我下意识的

　　这会儿，长乐城街上做生意的小贩都开始摆摊了。包子铺升腾着热气，混着清晨的寒冷，我肚子开始饿得咕咕叫。

　　这有的人吧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居然说上满月楼去吃早点。

　　我心里特鄙视但问题是我现在也很饿。

　　因为我身上还穿着昨天唐公塞给我的那件樵夫女儿的破褂子，折腾了一宿，我已经跟个乞丐差不多了。所以我和慕容芷商量要先去一下布庄，他居然没拒绝。

　　“慕容公子！”

　　见慕容芷走进来，老板娘立刻迎了上去：“唉哟，这么久不见，慕容公子真是越长越俊俏了，今天这是来挑布的吗？小店还剩一匹苏丝，慕容公子要不要看看？”

　　慕容芷扫了眼那匹布，没什么兴趣地摆摆手。

　　那老板娘不罢休，慕容芷在太师椅上坐下来，老板娘也挨着坐下来，慕容芷看着街上，老板娘看看他，又回头看看我，好像幡然醒悟：“是这……这位姑娘要买布吧!”

　　老板娘尴尬地上下打量我：“慕容公子真是好心肠，姑娘来，我带你看看这边。”

　　约莫这老板娘看到我这身打扮，以为是富家公子接济穷家女，才说了这些话。她转身带我看了看一拍成衣：“姑娘穿这粉色，一定美貌动人!”

　　我连忙拒绝：“我不喜欢粉色，请给我拿这身。”我指指一旁的灰黑衣裙。

　　老板娘又道：“可是……这件恐怕姑娘穿大了。”

　　我尴尬：“那这套蓝色？”

　　“姑娘恐怕还未出阁，这是已婚妇人的款式，不好随便穿呐!”

　　“那这个……”

　　“我们得赶回庄子，你要在这儿耽搁到几时？”慕容芷打断我。

　　我尴尬地看看他，又看看老板娘：“好吧好吧，那就这套吧！”

　　片刻之后，我换上了老板娘极力推荐的那套粉红色芭比纱裙，她见我出来，简直要把我夸到天上去：“哎呀呀！慕容公子，你瞧见没有，这和刚才简直是判若两人啊！”

　　她这个大嗓门，立刻引来路过的客人分分驻足，男女老少都站在布庄门口围观我，我浑身僵硬如铁，只感觉一时之间血气都往脸上涌去。

　　“姑娘花容月貌，雪肌玉骨，身段婀娜，这真是……这简直是量身定做啊！”

　　刚才我走进来的时候您怎么没发现？现在跟这儿咋呼什么呀……我抽抽嘴角，走到慕容芷身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借我点钱，回去还你。”

　　他原本坐在太师椅里，此时也站了起来，看了眼卖力营销的老板娘、又看了眼指指点点的围观路人，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不必了。”他轻咳一声，转开视线，随即递出一个镶金线的钱袋，老板娘直看得眼睛都快瞪出来。

　　见慕容芷转身就朝外走去，我连忙拉住他：“需要这么多钱嘛？！我可还不起这么多啊！”

　　人群吵吵嚷嚷，我几乎是扯着嗓子在说话，但面前的少年转过身，声音还是淡淡的：“你对我有‘大恩大德’，就当是我的回礼吧。”

　　我们坐马车回容若山庄，由于一夜没合眼，我一上车就睡着了，恍恍惚惚间，我做了一个怪梦，我梦到唐公追杀我，我拼命逃，结果还是被他追到然后咔嚓掉了。

　　我惊醒的时候，慕容芷已经不在，马车也停了，我拉开车帘，居然已经停在庄子大门口。我跳下马车，发现马车旁站着一个小厮，我立刻抓住那小厮问：“你在这儿干嘛？慕容芷呢？”

　　“慕容公子去海云厅面见庄主了，命我在此等神女醒来送您回去。”

　　啊……这不知我睡了多久了？我点点头：“海云厅啊，其他弟子也都回来了么？”

　　“都回来了。神女和慕容公子是最后到的，神女可是要去看看？”说完小厮又将我上下打量了几眼。

　　我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纱裙，真是一刻都不想多留：“不必了不必了，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这两日是考核后的假日，我不用再去较武场，不用见到唐公，于是一个人闷在研园里。

　　两天后的夜晚，月明星稀。

　　容若山庄张灯结彩，四面八方的宾客纷至沓来，我再度领教了这种名流的排场，慕容风过寿期间，所有宾客都是住在庄子里的，衣食住行全包。我也见到了不少大名鼎鼎的人物，这其中有一个，便是木丽雪。

　　作为名满天下的楼兰第一美人，她的确没让我失望，一出场，立刻夺去了所有人的呼吸，我很吃惊，看着她远远走来，就像神祗一般，洛青青站在我身边两眼发直地望着她，像傻了似的。但我吃惊的原因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我想起了两天前洛青青说的话。

　　古人婚假早，木丽雪顶多三十多岁，一张鹅蛋脸，蜜色肌肤，五官深邃妩媚，一般西域地方的人都有这特点，那会让他们的女子显得很洋气，就像欧洲人，这一点我早就预料到了，没什么。

　　但是一瞬之间，有什么东西就像杂草一样在我心头蔓延开来，我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到明锦眼神中一闪即逝的讥诮。

　　我知道，一般人见到木公主都会被她的美丽震惊得头脑一片空白，光知道在那儿呆看，没工夫去想些其他的事，而这个时候，我偏偏东想西想，脑子像要炸开。

　　我一定审美出现了缺陷。

　　除倚凤宫之外，可以说各大门派的人都来了，朝廷也来了不少官员，慕容风是当朝左相的表弟，虽然左相大人没有亲自来，但是有如花似玉的夫人坐阵，这也没差别。

　　迎宾结束，就是寿宴，弟子们纷纷去见了自家门派的人，我边上只剩了凤琛，他脸上洒满星光，面容雪白，漂亮得像个天使。我奇怪，他没有人来探望么？

　　慕容风说了一些致谢词，下面掌声如雷，觥筹交错间，他看上去也不大像个中年人了，倒显得意气风发。

　　这会儿凤琛跟我一样干坐着，旁边就招来了不少莺莺燕燕，不过凤琛蹙着眉，一会儿就不干了，起身就走，没走几步就被刘管家拦下，他只好又回来。

　　“凤琛，我手绢儿落在你那边了。”一个少女挪过来。

　　显然这话他已经听到耳朵生茧，脸上面无表情。

　　我瞥了眼他足边，那里的确有一块帕子。

　　那小姑娘面露窘迫之色，立马撤了，显然她一定也是今天的宾客之一，之前没想到凤琛性格这么干脆决绝。

　　一旁的其他女孩们见了凤琛这个态度，也纷纷知难而退。我撇撇嘴，夹了一筷子腌黄瓜丝放在嘴里咀嚼，世界恢复安静。

　　不一会儿凤琛就放下了筷子，我忙问：“你去哪儿？”

　　他回头睨了我一眼，并不回答，下一刻，已经悄无声息地跳上屋檐，在黑暗中消失踪影。

　　夜上浓妆，月亮又大又圆。

　　在座的人都酒过三巡，宴席渐渐散去，我明明滴酒未沾，此时却感到头昏脑胀，不知是不是这秋寒来得过早，让我感了风寒？

　　不行，我得赶紧回去，让荷花给我烧个姜茶喝喝。这么想着，我也起身离开筵席。

　　这容若山庄太大，吃酒席的地方离我的研园还很远，我一个人缩着肩膀往回走，似是快入冬了，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也不知走了多远，我觉得两条腿也没力气了，看到一口井，便走过去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