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凤琛看着我 ...
-
弟子们的考核还有三天。慕容风的五十寿辰还有半个月。中秋节则是排在了这个月底。
刘管家自从上次包庇慕容芷下山一事后,一直低调做人,现在正紧锣密鼓地筹备寿宴的事。
看着他在庄子里东奔西走,却死命不肯靠近较武场一步,兴许真是怕了这帮弟子了。
慕容风常年外出,不怎么回来,平时是唐公说了算,因为过两天是弟子考核的日子了,今天慕容风终于回庄。
他一回来,第一件事是问最近谁犯了庄规?他的目光就在海云厅众弟子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淡淡喝了口茶。
我心里打鼓。
慕容风却缓缓道:“这一次考核,不再是老规矩了,换点新鲜的,不然我想你们也都腻了。”
我倒抽一口凉气,下面19个弟子面容平静。
唐公问:“庄主有什么主意?愿闻其详。”
我悄悄看了眼慕容风,他笑得沉稳如山:“最近长乐城北有点乱,前阵子我在那掉了件东西,被个胆大包天的山匪捡去了,这次你们去给我拿回来。”
他说的是“拿”回来,不是要回来,也不是夺回来,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饭不太好吃”,我抽了抽嘴角,他又继续道:“所以,这次只有一个人能胜出。”
唐公蹙眉问:“庄主,那么剩下的人呢?”
“剩下的人,按谁先回来排名,不过如果谁中途受了伤,那就不作数了。”
这老男人都快办五十大寿了还这么缺德,虽然这其中还有一层含义是不许受伤,但这都是群孩子,谁敢保证有个万一……
“不过这回的第一名,我会给他一个奖励。”
我怔了怔,弟子们完全没有特殊的反应,齐声应是。
慕容风又交代了些事,问了几句话,然后扬长而去。他一走,海云厅里的弟子们就作鸟兽散,唐公拉住我。
“韦姑娘,这一次恐怕你还得跟他们一起,希望有你的护佑,他们能顺利完成任务……”
我彻底说不出一句话。
甚至这一整天都不再有好心情。
我一个陪练干嘛还要陪你们去深山冒险?拜托!我又不会武功,还护佑,山匪都是带刀带枪的,我万一自己挂了怎么办?万一我挂了我是不是直接轮回去了?
撑着个脑袋坐在桌前,荷花突然跑过来大呼小叫道:“韦姑娘!韦姑娘!”
“干嘛了?一惊一乍的。”
“你快来看,我发现一件怪事!”
我跟着荷花往花园里走,她拉着我在一个小土坑前停下来……
“荷花啊,你挖坑干嘛?”
荷花抬起她乌漆抹黑的十根手指头,不回答,蹲下身继续刨那个坑,我傻眼,蹲下来盯了她一会儿,这丫头没中邪吧,这情景让我想到了挖祖坟三个字,浑身哆嗦了一下。
只见她两眼发直地盯着那个坑,不停地挖,不停地挖,我想了想,回身找了把铲子递给她,她笑了笑,继续挖……
我就这么看她挖了足有一刻钟的时间,然后目光一凛,不可置信地凑到那个坑前细看。
那土坑里竟有一个玉佩。
我如获至宝地捡起来端详着,这玉佩的绳子早不见了,就剩一个坠子,羊脂白,通体近乎透明,形状如同一滴眼泪,上面有几丝天然的殷红,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荷花,这埋得这么深,你怎么发现的?”
“我是先看到绳子露在外面,当时没太注意,后来想想不对,就回来挖……”
“那绳子呢?”
“……当时被我给扔了。”
我找了根绳子把玉坠重新串起来,戴在了脖子上,这也许是我在研园发现的第一个线索,实在是偶然。我以前就听人说,把玉佩埋在土里是不吉利的,这玉佩的主人为什么这么做?
翌日。
慕容芊临走时的情景让我很难忘。
她是慕容风最小的女儿,刚满十岁,她娘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慕容芊也哭得稀里哗啦,不过她眼睛盯着的地方是柱子旁。
柱子旁站着慕容芷。
慕容风其实很疼她,唯独这件事做得几乎不近人情。看那漂亮丫头双眼红肿得如同核桃,我都一度说不出话。
慕容芷的恢复力惊人,现在绷带已经拆光,照例穿得精致考究,流水般的发随风舞动,头上一根柳叶白玉簪,凤琛站在他右侧,依然白衣胜雪,再旁边是其他弟子,下人们不停地在抹泪。
马车驶出去的时候,慕容芊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娘!你要来看我!哇啊——”
洛青青抱着我胳膊哭了,我叹口气,拍拍她手,真是让人触景伤情,这么小的孩子最无法忍受离别之苦,这个时代太残酷了。
“韦姐姐,芊芊真可怜……”
“你怎么知道?”这个声音来自我左侧,冷漠的,懒懒的,我怔怔地看着凤琛。
他斜睨了我一眼,转身而去。
洛青青擦擦眼角唤道:“凤,你去哪——”
凤琛早没了人影。
这时听见那边明锦调侃的声音:“慕容,庄主不是铁石心肠,我要是你我就跟她说‘等我离开容若山庄我就去找你’。”
慕容芷扬眉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我看哪,这丫头打小就芳心暗许了你,你就这么装傻装到现在,要是我啊我早就……”
慕容芷忽然转过头:“不劳你挂心。”
“呵呵,真是薄情郎。”
慕容芷一边笑,一边眯了眼。
席昭忙道:“慕容,明师兄他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我看着面色冷淡的慕容芷,那张脸真是冰点以下。
“慕容芷,你少得意,这次还不知鹿死谁手!”明锦忽又冷笑道。
我一呆,席昭已经把明锦拉开,他又杀了回来。
慕容芷轻轻笑起来,身体靠向旁边的柱子,笑容明媚:“师兄,要不然我跟你打赌,看你这次回不回得来?”
“我有事找你,我们借一步说话如何?”我也走过去,拽住慕容芷的袖子就要拉走他。
他瞥了我一眼,狭长清秀的葡萄眼微微弯,反射着秋日的云层,却听明锦指着他喊起来:“你——哼,我们走着瞧!”
慕容芷盯了他片刻,轻轻一笑,忽然我的手一震,他的袖子从我指间滑出去,我只觉得手心发麻,然后他刷的一下就没了人影。
我一直以为只有凤琛走这么快的。
两天之后的清晨,当晨曦刚刚笼罩大地,我就站在了容若山庄的大门口,天气微凉,我裹紧了自己,还是觉得瑟瑟发抖。
慕容风把我交给唐公,他最后看了一眼面前这列人,道:“你们有三天的时间,谁先把紫寒索带回来,谁就是胜出者,我在这里等你们。”
唐公接道:“紫寒索是产自西域的绳索,这次谁拿到了,庄主也会把这索送给他,出发吧。”
我看着大家散去以后,跟着唐公上了马车,唐公是个很古板的大叔,不过他没有慕容风给人的那种压迫感。
“嗯?唐公,我们坐马车下山,那他们呢?”
唐公合着眼笑:“他们各人不同。”
“什么叫各人都不同?”
“呵呵,见仁见智了,”唐公转头看着我:“他们当中有些人还可能比我们先到,不信你就看。”
“哦?”我好奇:“唐公,三天的时间够吗?会不会有危险?”
“韦姑娘,如果是见过紫寒索的人,一天就够了,庄主之所以定三天为期,是因为他们谁都没有见过,至于危险么,可有可无。”
我很没趣地看着闭目养神的唐公,敢情他还怕我泄露出去啊,说得那么抽象,叫一群小孩子去闯山匪窝,也真不怕他们有去无回,其实我还是对这次的奖励比较感兴趣。
这一天我就是坐在车里跟唐公一起度过的……
黄昏的时候我们进了长乐城,唐公问我要不要去集市上买点东西,我特高兴地点头,说来我到这里这么久都是呆在庄子里,老听说他们溜下山,心里一直是痒痒的。唐公给了我一张银票,说先回客栈等我。
我看了看那银票上的数字,嗯?竟比上次凤琛那张银票上的书目还大,唐公出手还真大方,于是我乐颠颠地去了集市。
天渐渐黑下来,长乐城的夜市却非常热闹,灯火辉煌,叫卖声迭起,虽然我是一个人,旁边也没个帅哥陪,不过我有张巨额银票,这也算是一张透支信用卡。
在此之后我每次逛这个集市都不是这个气氛了,那时候是有帅哥陪了,也比现在更热闹,但每一次都有莫名其妙的突发状况,让我几度无语问苍天,倒还是现在的这种气氛最平静。
路过一家布庄的时候我抬头看到了牌匾上的字“锦绣布庄”,于是不假思索地就走了进去。
就听见里面那老板娘贼兮兮地对客人说:“其实啊,你手里拿的这匹布料可是一年出一匹的,虽然现在只剩下蓝色了,不过这价格可是低了七成啊,你再考虑考虑?”
说完老板娘叹了口气,众人交头接耳,我站在那堆人后面,很想笑。
那老板娘终于不耐烦:“别跟老娘磨叽了,这可是一年一出的苏州雪蚕丝,白色的我每年都是给人预留的,你能穿蓝的就不错了,就你这样你还要穿白的?你要穿白的买白绫去!一口价,这蓝的,你要不要!”
…………
我满脸黑线地走出来,然后又来到了满月楼前,我刚抬脚想跨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哼,有人嚣张惯了,目中无人!还问我回不回得去?我让他回不去!”
我望过去,同时下意识地往边上躲了躲,抬头我看到了明锦、凤琛、席昭三人坐在雅座。
席昭蹙眉:“明锦,不要意气用事,庄主快大寿了,别让庄主生气!”
这时洛青青又走进去了,她瞪着明锦怒道:“我找遍长乐城了都没找到!”
看来唐公说的没错,果然很快啊,我们才到长乐城,她都已经把长乐城找个遍了……
明锦挑眉:“说不定去百花楼了,你也别找了,他有的是地方去。”
“你!”洛青青猛地坐下:“他还未及冠,去什么百花楼!”
“你不知道么?花楼也是有小女娃娃。”
凤琛忽然从椅子上跳下:“我先回去睡了。”说完消失。
洛青青额上青筋暴跳:“明锦,你真是口轻舌薄,污言秽语!”
席昭拍拍洛青青,对明锦道:“他是你师弟,你这么说脸上有光?”
“席师兄,可不是我张口就来,只是你见过哪个小孩儿这样的?”
后面的话我没听到了,因为有人拍了拍我,我笑容可掬地回过头,突然发现自己真是猥琐到一定境界了,居然看着看着都蹲下来了。
凤琛斜着眼角看我。
我忘乎所以地伸出手去想摸摸他的头,半道被他用剑挡住,我又缩回来,和蔼地问:“你不是回去睡了么?”
凤琛看着我:“我不是回去睡,我是出来抓你。”
“……哈,你知道我在这儿啊。”
“他们吵得太激烈,不然就不止我一个出来抓你了。”
我搞不懂他为什么非要用“抓”这个字,问道:“我又不是贼,我顶多一偷窥狂,你抓我作甚?”
凤琛面无表情看着我,我讪笑了一下,感觉我跟慕容芷说话就不会这么恶趣味,但见到凤琛我就会很想逗他,虽然他满脸的不买账。
月光洒在凤琛脸上,投下一层银色的光晕,他的脸庞比慕容芷看起来要柔和,他的眼睛虽然没有慕容芷那么勾人,永远半耷着像是睡不醒,但皮肤雪白,下巴还有点婴儿肥,看起来就像个出尘的天使。
“凤琛,你讨厌慕容芷吗?”我忽然问道。
月色美丽如一块幕布,让人不知不觉就卸下了防备。我蹲在他面前,凤琛如水晶般的眼睛盯着我,像是在揣度我说这话的意思。
但是就像我预料到的那样,下一刻他白影一晃,不见踪影。
我回到客栈,唐公见我什么也没买,错愕了一下,他告诉我明天我们要去城北,他会保护我的安全,不过他相信我是神女,一定会有上天护佑的,然后我就恶寒了一下,我再一次觉得自己小命不保,他又给了我一个信号弹,说是应急时用的,我点点头,塞进了怀里。
等我回到房里,却又想起刚才在满月楼听见的话。刚才他们还要说什么我都没听见,似乎也是什么重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