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王朝》烟寒橘柚

10、第九章

　　夕阳的余晖终于用尽了它最后的光与热，逐渐没入天际的另一头，如妖似魔般的黑暗逐渐侵蚀这片翻腾着种种欲望的大陆。
　　房中的两人在凯恩助手的帮助下用下了在这个屋子的最后一餐。
　　如魔咒般的沉默终于被卡修尔轻柔而低沉的声音打破：“该出发了。”
　　肖恩闻言一怔，不禁抬头望向卡修尔糅合着忧郁与优雅的侧脸：“去哪？”
　　卡修尔缓缓转过头，向肖恩漫不经心地轻轻一笑：“去该去的地方。”
　　因为这个笑容，肖恩心下不禁一跳，乖乖地跟在卡修尔纤长的身影之后走出了屋子。

　　刚下过雨的石子路上湿漉漉的一片，低洼汇聚成的小水坑幽幽地反射出街道旁偶尔出现的一个窗户中昏暗的烛光，寂静的街道上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就只剩不间断的几声猫狗的吠叫，被魔鬼所统治的黑夜，无人敢独自走出家门。
　　“还有多久才到？”被这样的氛围所感染，肖恩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好消除这毛骨悚然的阴暗感。
　　“噤声。”滑出几缕金丝的斗篷下传来卡修尔轻声的回答，“小心招来食人的魔鬼。”
　　“你在吓唬三岁小孩吗？”肖恩不肖地皱皱眉头，却不自觉地也跟着降低了声音。
　　卡修尔拢了拢斗篷，侧首深沉地瞧了肖恩一眼：“神官从来不吓唬天神的子民。”说了这一句之后就再也不开口多解释些什么了。
　　肖恩只得摸摸鼻子，紧紧地跟在卡修尔的身旁。

　　不知走了多久，肖恩感觉到四周的建筑物逐渐减少，而后进入了一片茂密的小树林，原本被高大的树木挡住的视线逐渐明朗起来，前方的树木愈渐稀疏，并露出了一条蜿蜒而过的溪流，倒映着当空的圆月，泛起一片清冷的光晕，波光粼粼。
　　紧接着，肖恩被站立在小溪前的人影吓了一跳，是谁？
　　“是你。”背着光的人影转过身来微微抬头，露出了刀刻般冷峻的面容，一双鹰凖般的黑眼深邃而犀利，高大的身形被隐藏在了暗色的长袍下，隐隐透着力量，在见到卡修尔的一瞬间微微皱起了飞扬的双眉。
　　“是我。”卡修尔并不回避，缓缓拉下了斗篷，一头金发瞬间泼洒开来沐浴在月光之下。

　　看着眼前这两人犹如对峙一般互相沉默地对视着，肖恩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我以为你早已经离开了王都。”许久之后，高大的人影首先开口。
　　“是的，今天之前，我一直在伽耶。”
　　“如果是为了那件事，我相信我早已经给过你答案。”
　　“不。”卡修尔淡淡地否定道，“这次来找你是希望你能保护一个人。”
　　“保护？”冷峻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似嘲讽的表情，“难得卡修尔大神官这么瞧得起我。”
　　“旃罗将军，我相信在摩揭陀，甚至是整个十六国，除了你没有人能保护得了他。”卡修尔说着将身后的肖恩一把推了出来。
　　“他？”旃罗终于将视线转向肖恩，在见到男孩即使在月色下也难以掩盖的火红色头发和眼睛之后微微一怔，“原来是他。”被婆罗门通缉的魔眼，原来就是眼前这个男孩。
　　“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要请你来保护。”卡修尔端正了脸色。
　　旃罗闻言却是轻轻一笑，冷峻的脸上神奇般地流露出了一丝邪恶的气息：“卡修尔大神官，你永远是那么喜欢强人所难，我现在就可以回复你，我拒绝。”
　　卡修尔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肖恩的一句话打断了。
　　“胆小鬼！”
　　肖恩在听到卡修尔说出“旃罗”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恍然，眼前这个人就是凯恩所谓的可以信任的朋友，在关键的时刻不见踪影的家伙，面对婆罗门的神官避不见人的缩头乌龟旃罗将军！
　　回应肖恩的是旃罗的一阵大笑声。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有趣的评价，真是一个又单纯又直接的孩子。”旃罗笑罢，扬着嘴角缓缓道。
　　卡修尔抬手制止了肖恩的再次开口，上前一步道：“旃罗将军，我相信你早已经得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凯恩，他已经死了。”
　　旃罗闻言，神色一怔，微扬的笑容凝结在了嘴角。
　　“作为凯恩昔日的好友，我希望你能答应这项请求。”卡修尔的声音微微趋于低沉。
　　“好友？你和凯恩只是单纯的好友吗？”旃罗微冷的眼里透出了讥讽的意味，“如果仅仅是好友，你们两个又怎么会沦落到如今的局面？”
　　卡修尔微微低头：“……的确，你说的对，旃罗。”
　　旃罗似乎有些厌恶这如同悼念一般的气氛，皱眉道：“既然凯恩已经不在了，我相信我们以后也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不！”卡修尔闻言有些激动地抬头，眼神流露出哀伤和恳求，但语气中却是一片不容质疑的坚定，“正因为凯恩已经不在了，所以他最后的愿望我一定要为他达成！”
　　“凯恩已经死了，如今你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正因为凯恩已经死了，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也应该随着凯恩的死而消逝了！旃罗！你忘了昔日在王都时你的志向了么？统一十六国，恢复国家昔日的荣光！”
　　旃罗的神色间有些挣扎：“那不过是少年时期幼稚的想法罢了。”
　　“不你错了，旃罗。”卡修尔走近旃罗，脸上带着的是大神官大长老才拥有的神圣的圣者的光辉，“在王都时的预言，是真的！你的想法一点都不幼稚旃罗，如今预言中的人来了，带着神的旨意诞生在巴特那，他需要你的帮助，只有像你这样拥有圣子血统的武者才能帮助他！旃罗，你的愿望，到了该成真的时候了！”
　　“你和凯恩当时在王都做出的预言……是真的？”旃罗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卡修尔，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我和凯恩当时被赶出王都并不仅仅是因为婆罗门发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因为这则预言，当时的婆罗门没有人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只有凯恩，他支持着我走出王都，去往伽耶，如今也是凯恩让我来到了巴特那，这一切都是为了这则预言中人，沉寂了百年的孔雀座，将再次闪耀出它的光辉！”
　　旃罗闻言终是陷入了沉思，事实上自从凯恩和卡修尔相继离开王都之后，他也离开了王都，选择了凯恩生活的地方巴特那，并在这几年暗中培植兵力，那自幼就因见到了婆罗门残酷的镇压手段而产生的愿望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但权力的限制，家族的限制，种种问题都是如今身为将军的他不得不考虑的，究竟如何开启统一十六国的序幕……也许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契机了。
　　“卡修尔，如果你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的回答永远都是同意。”
　　“旃罗！”
　　“但是，不用高兴地太早卡修尔，对于这个预言中人的实力，我还不怎么相信。”旃罗说着伸手指了指卡修尔身后早已经是呆若木鸡的红发男孩，肖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