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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寻音 ...

  •   黑色弥漫天空,黛色浓淡不清。雨淅淅沥沥的打在屋檐上,叮咚作响。闪电划过,轰隆一声,惊吓到了楼下躲雨的母猫。

      母猫警惕的左看右看,狭长的通孔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紫音镇亦是那般的平静,街上撑着油伞的行人,酒楼里独自浅饮的酒客,茶馆里静听说书的座客……一切还是那般的平常,却不知为何,这一切都如同假象,像是刻意隐藏这背后的真实。

      事实的确如此。

      朝庭亦是不知,这中城边的小镇,顷刻便可反客为主。

      水汽氤氲,浓散不开。粉墙黛瓦如水墨,化在景中。

      慕莜倾的屋内冒着热气,她拉开屏风,将身上的衣物件件褪去。

      乌黑的长发交织,散落在水中。烛光被风吹的时隐时现,姣好的身材埋没在温热的水中。空气中弥漫着花瓣的芳香,夹杂着少女独特的体香,混在一起。

      少女的面容那般的惊艳,如同夜间盛开的黑色曼陀罗花。

      一阵寒风吹过,烛光湮灭在夜的寂静里。少女从水中站起,随手拿起一件水衫长衣穿在身上,玲珑的曲线埋在了蝉翼般的衣衫内。

      次日,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惊动了树间叽叽喳喳叫着的鸟雀。树下却不知何时,站着一位风华绝代的少年郎。

      轻轻一抬手,鸟儿便停在了他的指尖,脑袋轻蹭着少年郎的侧脸。

      中城的早晨却不同往日,真家的门前狼藉一片,不知是何人所为。

      朝堂之上。

      真、信两家各据一方,互不相望。信凌自恃孤傲,把挂在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但真昼却把持不住,直截了当地道:“信大人,可是有话要说?”

      “莫非真大人想草木皆兵,连在下也不相信。”信凌斜眼一扫,看了看真家那方的臣子,道。

      真昼朗笑两声,口不应心地道:“信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信凌浅笑,“没什么,大人您自知。”说罢,拂袖而去,也不理会一直未到殿上的凌度寒。

      紫音镇中,笛音楼。

      “雪,红莺部传来了消息,真、信两家已势同水火。看来,灭了默家的确是一个好招。”黧枫看着黧雪。

      “是吗?”黧雪眼神躲闪,“哥,莜倾呢?”

      逃不过了么?黧枫眼帘微垂,“‘他’身子不太好,还在休息。”

      “那……我可以去看他吗?”黧雪将头抬起。

      “ ‘他’不想让人打扰。”

      “是么?”黧雪垂下头,“妹妹告退。”

      此时,慕莜倾在房中,犹豫着要不要将自己是女儿身的这件事情告诉黧雪。

      若她知道了,会如何?

      慕莜倾摇摇头,试图让自己的思绪明白一些,推开门,缓步走出房间。

      她不想上海那心灵如雪般纯净的少女。

      恍惚之间,她竟信步走到了黧雪房门前,透过薄薄的门纱,却见一女子正暗自神伤。

      慕莜倾伸出手,待要扣上门时,里面的少女却开了口:

      “不用敲门了,进来吧。”

      慕莜倾推门而入。

      黧雪转头,看见女子的容颜,不觉吃了一惊:“你,你是……”

      “我是慕莜倾。”她没想到自己会回答得如此干脆。

      “你真的是……慕莜倾?”黧雪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再次问道。

      慕莜倾没有说话。

      “你怎么会……是女的?”黧雪似乎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继续道:“明明翔武国可以让女子参加贤试的啊!”

      “女子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慕莜倾垂下头,“而我只想做一个清官,安安静静地生活下去,不想被卷进麻烦之中。”

      “是吗?”黧雪突然握住慕莜倾的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么?”

      慕莜倾微微愣了愣,伸出另一只手覆在黧雪的手上,“是的,永远都是。”她顿了顿,继续道:“雪……”

      黧雪抬起头来,看着慕莜倾,示意她继续说。

      “你为什么不惊讶呢?我是女子……这件事?”慕莜倾为此深感疑惑。黧雪不会怪自己么?她不在意么?

      听了慕莜倾的话,黧雪的脸竟泛上了潮红。她不语,垂下头去,鬓边的秀发也垂下,遮住她的表情。良久,黧雪才道:“那个……我心里,已经……”

      慕莜倾为之一怔,后也明白了大意,只是微微一笑,道:“呵呵,时候不早了,我先行回房。”随即,站起身来,理了理衣物。

      “嗯,好走。”

      最近几日,黧枫没再找慕莜倾商量事情。以黧枫的话来说,如今只剩真、信两家,且他们的关系日益恶化,已多次在暗地出手。黧枫认为,这次不用紫音会出手,便可……

      慕莜倾想着,嘴角不觉上挑,弯出一个好看的弧线。她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抿了一口。突然想到了仍在潇暮雨那儿习武的景钰,很久不见了啊。

      于是,慕莜倾来到琴行。

      紫音镇,琴行。

      慕莜倾步入琴行后院,只见潇暮雨在一旁抚琴。而景钰,则对着木偶习剑。

      景钰整理了一下衣物,拿着剑,尽情舞动。好一出“极零潇辉”!

      慕莜倾就这样站在树旁,静静地看着景钰舞剑,任凭花瓣肆意散落在她的发梢。

      景钰似不经意瞄到站在树旁的慕莜倾,手便停了下来。

      “你……来了。”景钰的眼睛顿时变的澄亮,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慕莜倾也朝景钰笑了笑:“嗯。”

      景钰因为慕莜倾的笑颜而愣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原就好看的面容如沐春风。“有什么事吗?”景钰回剑入鞘,拍了拍白衣上的尘土。

      “其实,天下大势已定了,镇中也算安静了。”慕莜倾顿了顿,看向了景钰的眼眸,“也该给你的家人找个安身之所了。”

      景钰眼中的落寞一览无余,轻叹一口气。“走吧。”没有当初属于小孩子的脆弱,而是那种真正的坚强。

      慕莜倾释然一笑,在前方引路。

      慕莜倾将景钰带至一处山丘,微风吹拂着草地,绿意渲染了山顶。

      慕莜倾拿着铲子,铲起沙土。景钰也蹲了下去,静静地开始挖。他每一下,都是那么的沉重。谁也未曾看见他眼角处的晶莹。

      约摸过了半柱香,景钰从怀中掏出一个绸缎包,他小心翼翼的打开,里边赫然一枝簪,一块刻有“景”字样的玉。

      “这枝簪子,是我娘的;这块玉,是爹传给哥哥的。”景钰说罢将玉与簪子小心放入土中,又与慕莜倾一起把土填好。随即,他重重在坟前叩了三个响头:

      “爹,娘,哥哥,你们,安息吧……”

      又是三拜。

      景钰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突然腿一软,眼前一黑,倒在慕莜倾怀中。

      慕莜倾轻轻拍着景钰的后背,但她却遇到了一个难题:该怎么把他弄回去呢?

      烦恼之际,却听见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那吹着笛的男子,一头红色长发在风中飘扬,长有一张蛊惑人心的脸,一身黑色长袍散落满地。但慕莜倾却又清楚地看到,那张脸上好像写满说不清的哀伤。

      那男子慢慢走近她,但她却呆愣在原地。

      笛声戛然而止。

      “美如妖孽的面貌好像是精心打造的玉器一般美。我是月莫伤,别人都叫我洛云公子。”那男子用一种兴奋的语气说道。

      “你,你好……”慕莜倾愣了又愣,但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是紫莜。”还是不要说出自己的真名吧,毕竟自己是以紫莜的身份活下来的。

      “紫莜?”月莫伤的性格艰像单纯得有点和世俗格格不入。

      “嗯,紫莜。” 慕莜倾定了定神,肯定道。

      但月莫伤好像注意到了她怀中的景钰,一脸疑惑。

      “他是景钰。刚刚体力不支晕过去了……” 慕莜倾下意识的说道。

      “我帮你抬回去。” 月莫伤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脸上的乌云好似被阳光驱散。

      “是吗?谢谢了……”她浅笑。

      这时,草地上传来一阵沙拉沙拉的响声,月莫伤偏头,却见一幽紫长发的绝美男子从树后步出。

      “你是……?”那张脸分明是景辞。

      “我是濯阳。”

      这个声音?慕莜倾微微怔了怔,待她转头,一时控制不住自己:“景辞?”

      “我是濯阳。”这个声音再次响起。

      月莫伤的神情因为濯阳的出现而变得奇怪,时不时地看向濯阳。

      气氛一时变得诡异。

      濯阳看了眼倒在慕莜倾身上的景钰,二话不说,扛起他,向山下走去。

      “那个,”慕莜倾叫住濯阳,“你要去哪?”

      濯阳停下来,却并未回头“下山。”说完,继续向下走去。

      慕莜倾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了上去。

      一身黑色长袍的月莫伤在原地犹豫片刻,最终将玉笛放回袖中,也跟了上去。

      原本离山丘很远的城镇,渐渐浮现在眼前。

      慕莜倾的额上已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濯阳回头看了慕莜倾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终于停了下来。

      “休息一下吧。”濯阳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慕莜倾看了濯阳一眼,莫名的熟悉感。不过这位自称“濯阳”的男子,除了相貌。到不怎么像景辞。或许,是巧合吧?于是,慕莜倾不再多想。

      片刻过后,濯阳站起身看着山下的景物。突然转过身来,道:“紫莜姑娘,请问,你和这位公子要到何处?”

      “紫音镇,笛音楼。”

      月莫伤笑道:“原来是笛音楼,紫音镇数一数二的好酒楼。正巧,我也要去那儿。走吧,濯阳。”说罢,他拂袖站起,先行一步。

      濯阳无奈地看了一眼月莫伤,抱起景钰,跟上他,道:“紫莜姑娘,走吧。”

      慕莜倾点点头,随即跟上。

      是错觉么?慕莜倾发现,濯阳看景钰的眼神,有些复杂。但如何复杂,慕莜倾自己也说不上来。

      笛音楼。

      月莫伤看着笛音楼的门匾,轻笑了一下。然后对慕莜倾说道:“紫莜姑娘,我来此是来找人的,请恕在下在此与你分别。”

      慕莜倾点点头,道:“嗯,多谢相助。”然后从濯阳肩上接过景钰。

      “那我也要告辞了。”濯阳抱拳。

      慕莜倾稍稍有些诧异,但还是答道:“请慢走。”然后,她搀扶着景钰,踉踉跄跄地走进笛音楼。

      濯阳看着慕莜倾的背影,笑了笑。

      笛音楼内。

      碧落见慕莜倾扶着景钰走进,忙上前帮她一把,担忧地问道:“景钰他,怎么了?”

      慕莜倾答道:“他体力不支,晕倒了。不过,应无大碍。多亏路子上还碰到两个奇怪的人,送他回来了。落姐姐,你先帮我把他扶回房吧。”

      景钰房内。

      景钰躺在床上,慕莜倾坐在床边,而碧落站在窗前。

      “请问紫莜副帮主在吗?”门外,一紫音会帮众问道。

      慕莜倾看了一眼床上的景钰,起身开门,道:“何事?”

      那人躬身道:“帮主请您去他房间。”

      慕莜倾微微皱眉,道:“知道了。”

      那人深鞠一躬,退下了。

      “紫枫找你?”身后传来碧落的声音。

      “嗯。”

      “你快去吧,景钰由我来照顾。”

      慕莜倾看着碧落,笑了笑,点头离开房间。

      走到黧枫房门口,慕莜倾略略踌躇了下。随后,抬手叩门。

      “咚咚。”

      “紫莜吗?进来吧。”房内传来黧枫的声音。

      慕莜倾轻轻一推,门开了。但房内的人却令她大吃一惊。

      “濯阳?洛云公子?”

      但对于慕莜倾认识这两人,黧枫并未惊讶,只是朝慕莜倾点点头。

      “啊,原来紫莜姑娘是贵帮副帮主呀。”月莫伤摆弄着手中的笛子,眼光灵光一闪,轻笑道。先前的顽劣一扫而光,倒好像完全是两个人一样。

      黧枫面无表情,道:“二位来到敝帮,有何贵干?”

      濯阳微笑,道:“听说紫枫帮主您想夺取江山,让百姓安居乐业。而我,愿意帮您一把。”

      月莫伤以扇遮面,幽幽道:“我家师是要在下来拜访贵帮的。

      黧枫一怔,眉头紧锁。这个人,真是深不可测,居然知道紫音会的目的。而且这个濯阳虽与景辞相似,但性格却大不相同。他一直微笑,也着实猜不到他在想些什么。而另一位,月莫伤,倒是经常把喜怒哀乐溢于言表,有些游戏人间的感觉。但这些表情又有几个是真呢?黧枫知道,越是这样的人,他的资历越深。而这濯阳,一来紫音会就开门见山的说出了紫音会的目的与他的目在。不知可信否?

      良久,房内一片沉默。慕莜倾也不知如何开口,一直等着黧枫做决定。而濯阳也不说话。

      月莫伤只是有在一尝把玩着折扇,时不时打量着黧枫。

      黧枫的眉头微微舒展,缓缓开口:“我姑且先相信你们。不过这段时间,还请二位暂住笛音楼。”

      “谢帮主。”濯阳仍是微笑。

      “来人,为这两位公子准备房间。”黧枫朝房门外说道。

      这时,一个小厮出现在黧枫房内,恭敬道:“是,请二位随小的来。”便出了房间。濯阳和月莫伤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房内,便只剩下黧枫、慕莜倾二人。

      慕莜倾侧过脸,问:“他们能信任么?”

      黧枫不语,从桌上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良久,才轻声道:“不知道。不过,他们竟然知道我们的目的,且挑明了说,那便不是卧底。而且五毒天师……哦,我是说濯阳,这是他的别号。”黧枫看着慕莜倾疑惑的眼神,回答她,又继续道:“他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传言,所以,我姑且相信吧。”他垂下头。

      慕莜倾的嘴角微微上挑,道:“我也这么认为。那,我先行告退。”说罢,她离开房间。

      景钰醒了么?慕莜倾一边想着一边向景钰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口,她轻轻叩门。

      “请进。”屋内是景钰的声音,想必他已经醒了。

      慕莜倾推门而入,轻快道:“你醒了?落姐姐呢?”

      景钰笑道:“碧落姑娘待我醒后已经离去了。”轻轻的声音如春风拂过。

      慕莜倾看着景钰笑得灿烂。在她心中,景钰永远是个可爱的孩子,她的弟弟。但慕莜倾像突然想起一件事似的,对景钰道:“景钰,来,我带你去见个人。”

      慕、景二人来到濯阳房门前,慕莜倾带着复杂的目光看了一眼景钰,随后抬手敲门。

      “咚咚……”紫檀木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请进。”房内传出濯阳那略带沙哑的声音。

      慕莜倾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眼景钰,推开门。

      门开开的那一瞬间,见到濯阳的那一瞬间,对景钰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因为,他觉得,他好像又见到了他的哥哥景辞。

      景钰瞪大双眼,一步步朝屋内走去。他的眼神空洞,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哥。”

      濯阳见到景钰,眼神中有一丝惊讶,以及,惊喜。但这两种情绪很快就消失了。“你好,我是濯阳。”濯阳笑道。

      可景钰似乎没听到这句话,他激动地向前走。走到濯阳身边,握住濯阳的手,眼中含泪,哽咽道:“哥,是你吗?”

      濯阳仍是微笑道:“我是濯阳。”

      景钰大怔,良久,才垂下头:“不好意思,我……”他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顿时,景钰瘫软在地。

      濯阳与慕莜倾见状,立马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不好意思,濯阳。”慕莜倾显得很抱歉,“你和景钰的哥哥实在太像了。”

      濯阳的眼神好似带着歉疚,但很快,春阳般的笑容又浮上了他的面容,“没关系。”

      景钰也自觉失态,一直不敢抬头看濯阳。本以为他是哥哥,本以为哥哥他还活着。没想到,只是一个面容与他相似的男子。

      慕莜倾看着一直很尴尬的景钰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对濯阳道:“濯阳,景钰他的身子才刚恢复,所以,我……带他回房了。”

      “嗯,好生休息。”

      慕莜倾房内。

      景钰靠在慕莜倾的肩上,满脸落寞,看得慕莜倾好生伤心。

      “真像哥哥,真像……”景钰喃喃,“那时候,我还以为哥哥回来了。”

      慕莜倾也略略点了点头,“是啊,我第一次见到濯阳的时候,也以为是你哥哥。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人。”

      景钰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靠在慕莜倾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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