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黧慕枫倾》寒如莲

2、第一章 若梦

　　慕莜倾挣扎着爬起身，心口传来阵阵疼痛，不禁眉头紧皱。她张开迷蒙的双眼环顾四周，这里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世界。那个世界没有起伏的山峦，和这梦幻般的迷雾。

　　这里究竟是哪里？她不会幸运到和平时那些女生嘴里经常说的，穿越了吧？即便真是穿越，自己也无半点力气去惊讶了。

　　慕莜倾依然穿着校服，裤腿已经被锋利的草割破了边。她整了整衣服。这里没有镜子，如果有，自己的样子一定很狼狈。慕莜倾暗忖。

　　终于艰难的向前迈出了一步，手中钻心的疼痛又使她不得不走走停停，明明只有几百米的路就可以下山了，在她看来却遥不可及。

　　她似乎走了很长时间,久到渐渐适应了疼痛。

　　远处的山峦不再像刚才那么起伏，一个小小的村落出现在她的视线内。难道，这就是古代吗？

　　慕莜倾揉了揉空空的肚子，“算了，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她望了望四周有些破旧的房屋，这里似乎很落后，屋顶被暗淡的黄色茅草覆盖，墙也是用靛色的土砖所砌成，上面留下了一条条被风雨侵蚀过的痕迹，一份苍凉，一份凄苦。

　　慕莜倾敲了敲一家人家的房门，破旧的屋檐上还挂着星星点点蜘蛛网，让人心生寒意。里面走出了一位身着褐色粗麻衣服的老妇人，约莫七十来岁左右，脸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皱纹，蜡黄色的皮肤上有着或深或浅的色斑，一头宛如少女般又浓又密的黑发让人感觉甚是奇怪，慕莜倾不禁看痴了。

　　“请问，你是……”老妇人颤巍巍地走出，陈旧的木制拐杖支撑着佝偻的身躯，声音详和，如冬日的阳光一般温暖。

　　慕莜倾微微躬身，道“夫人，小女流浪于此，不知可否……”

　　老妇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慕莜倾的校服使她心生疑惑，微皱眉头，稍加思索。随后老妇人便邀她进了屋，让她坐下。“老身家中简陋，后生你若不嫌弃就在我这儿住下吧。”老妇人慈祥地笑着，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夫人，这儿只有您一个人住吗？”慕莜倾环视着空荡荡的屋子，不禁想起了自己那个破旧的家，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老妇人点了点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幽幽道：“你就叫我为虞妈吧。”
　　慕莜倾此后在与虞妈断断续续的谈话中才了解到她早年守寡，并无子女，见慕莜倾长得甚是清秀可人，倒将她作女儿一般看待了。在一个陌生的国度，一位陌生的老妇人却对慕莜倾以诚相待，着实让她心中一暖

　　“倾儿啊，你快去把衣裳换换。”吃过饭，虞妈递给慕莜倾一件深色麻布的衣裳，话语中透着温馨，“我的衣裳你怕是穿不上，这里有我老头子的衣裳，你先将就着穿吧。”慕莜倾168cm的个子，与虞妈枯瘦如柴的身躯比起来,衣服是肯定穿不上的。

　　慕莜倾甜甜的笑道“是，虞妈。”虞妈听慕莜倾唤的这一声，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好。你快快换，待会儿你且和老身一同去镇上去逛逛。”说着，她留慕莜倾一个人在房里，自己在门外等她去了。

　　只见慕莜倾将一身稍旧的衣裳穿的十分清秀，用清凉的井水洗过的脸，白皙的脸颊上透着微微的浅粉，双眸如一汪清泉般澄澈，灰色的衣衫用一条雪白的腰带束好，女子的柔弱此时却正好化为了男子的书生气质。

　　“真是一俊俏的后生啊！”虞妈不禁叹道

　　她从一个小抽屉中取出一把梳子与一条发带，唤慕莜倾坐下梳头。乘着虞妈给自己梳头空挡，慕莜倾将自己埋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虞妈，这儿是哪儿？”说着，只见虞妈眉头轻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儿？是一个很偏远的村镇。”

　　村镇，中国的哪一个省呢？慕莜倾还未来得及再问，虞妈便停下手中的活。

　　“好了，随老身去龙冥镇看看吧。”

　　“卖剑了，卖剑了啊！上好的剑哟！！！”

　　“姑娘，买根簪子吧！不仅轻便，而且还可当暗器的！”高低不同的声音此起彼伏。虽然龙冥镇已处于这个国家的贫困边缘了，但集市仍能如此热闹，也算难能可贵了。

　　慕莜倾心中暗忖，古代的小镇似乎与现在的周庄、木渎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一条不窄的青石板路，连接着四通八达的巷子，两边是一些酒馆和客官，摊位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饰物，叫买声不断，若不是因为周围没有导演一众人等，还真像极了拍戏的感觉。

　　不知不觉，慕莜倾随着虞妈逛了许久，脚着实酸了，方才停下，在一家别致的茶馆坐下。

　　茶馆中的人并不多，空气中萦绕着一阵菊花茶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慕莜倾和虞妈在左边的木椅边坐下，细细的打量着一切。其实这里和那古装戏中常出现的茶馆差不多。朴素、整洁、清爽。店小二愉快的忙活着，在桌子中捧着茶碟穿梭者，掌柜安静的在帐台边一只手打着算盘，一只手在账本上记录着酒水钱，井井有条。

　　从茶馆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吸引了慕莜倾的目光。

　　“虞妈，前面这是怎么了？”慕莜倾指着前方拥挤的人群。

　　虞妈放下茶杯，朝慕莜倾手指的方向望去“怕是皇榜有下来了罢，那些苦读诗书的少年郎的盼头到了。”

　　“皇榜？”慕莜倾挑眉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采。

　　虞妈笑一笑，“那是招纳贤才的榜子，我看是‘贤试’就要开始了罢。”

　　慕莜倾心中了然，看来这‘贤试’和‘科举’是一般意义了。

　　“虞妈，我们去看看吧！”慕莜倾眼中满是期待，轻轻地拉了拉虞妈的手，语气中略带撒娇的意味。

　　虞妈点了点头，与慕莜倾一同走出茶馆，来到皇榜前。

　　金色的纸张用朱砂色的毛笔写着：

　　今奉武殿诏，广纳贤才，故举贤试，始于一月后，望诸位贤才即到。
　　翔武国
　　真，景，默，信

　　“原来这个国家叫翔武国，历史里面怎么没提过啊？”慕莜倾暗自念道。不过这儿的文字与汉字一样，这倒也让她松了口气。

　　“倾儿，你说什么？” 虞妈面露疑惑之色。

　　“没什么。”慕莜倾莞尔一笑，“虞妈，‘真、景、默、信’是什么意思啊？”

　　“哦，那是朝庭重臣，皇上的左右手，四大家。” 虞妈解释道。

　　“那武殿又是什么啊？”慕莜倾觉得越听虞妈解释就越混乱。

　　“武殿就是这个国家的主人，万人之上。”虞妈虽心存疑惑，但仍做了详尽的回答。

　　慕莜倾点点头，内心暗忖，原来武殿就类似于中国的皇帝啊。

　　“虞妈，我去试试。”慕莜倾淡淡道。或许是因为多年的孤独让她学会了独立，所以慕莜倾并不想依靠他人而生活，这就仿佛成了她的信念。

　　虞妈一愣，转头凝望了慕莜倾许久，担心的情绪写在脸上。“真的决定了吗？”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她或许是担心吧。“进入仕途可不是什么好事。官场混乱，若踏入仕途就难以清净。”

　　慕莜倾坚定地点头，她决定的事情，或许连自己也无法改变了。

　　虞妈了然的点头道，“既然要去，那我也不拦你了。贤试在一个月以后，”虞妈回头看了看皇榜，“抓紧时间。”

　　回去，便也是早早地吃完饭。饭菜并不丰富但极合口味，想着生活并不宽裕的虞妈日后每天都要多准备一个人的口粮会很艰难，心中更加坚定：一定要进入仕途。

　　慕莜倾在自己房间内借火读书，这个房间是虞妈家本有的，只是无人居住，搁弃了很久。见慕莜倾决定参加贤试，特地将这里打扫干净。

　　忽然，敲门声响起，清脆而有力。

　　“倾儿啊，”虞妈从门里探出头，手上拿着犹带有浓浓墨香的书卷，“这些书是我向左邻右舍借来的，你将就着看看。”

　　慕莜倾接过虞妈递来的书，破旧的纸张却印着工整的小篆，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鼻而来。她看着虞妈脸上细密的皱纹宛如沟壑，道：“谢谢您，虞妈。”

　　虞妈欣慰地点头，皱纹逐渐舒展开来“好，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说着，虞妈欲出门而去，可却终归是放心不下，又折回道：“若没过关……就来虞妈这儿吧。”

　　慕莜倾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心头一阵暖意。就是为了报答虞妈对自己的恩情，也应该通过贤试啊，慕莜倾督促着自己。

　　这里的书倒没有什么和古代一般的‘四书五经’，除了小篆时而有些难以辨认，却也没什么困难。

　　似乎过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又响起，将沉浸在“之、乎、者、也”中的慕莜倾唤回。

　　“倾儿，饿了吧？来吃点东西。”虞妈将饭菜放在桌上，担忧道。

　　饭菜的香味直扑向慕莜倾的鼻子，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际的残阳，才知道时间已经不早了。

　　“虞妈，不用了……”心中想多用功的慕莜倾小声拒绝。

　　“怎么可以？！瞧瞧，这半个月都瘦了这么多！也许，我不该让你去参加贤试。”虞妈带着有些自责的语气，说道：“多吃点，好去考个好功名。”

　　时光飞逝，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春季的景色果然美丽。此时的乡里小镇中隐约可以听到鸟的叫声，但慕莜倾没有注意到停在屋边树上的一只一身羽毛为青绿色的画眉。这个与此季并不相符的美丽鸟儿出现于此，着实有些奇怪。

　　只听见一阵悦耳的笛声传来，画眉扑了扑翅膀，飞走了。

　　不远处的一座亭子里，一个约莫二十的青衣少年郎，折扇在他手中轻轻地摇动着，扇出微风拂过他垂下的长发，只听的几声婉转的鸟叫声传来，嘴角勾出一个绝美的弧度，缓缓地伸出那双白皙而修长的手，一只羽毛为青绿色的画眉停在了他的指尖。

　　少年郎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画眉的羽毛，是那样的柔顺，画眉也似通人灵性一般用小脑袋蹭着少年郎的手，宛如久未见面的朋友。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跑哪去了？再不回来，我可就不等你了。”那笑容带着些许曼珠沙华致命的妖冶，却又是另天下众女子都嫉妒的容颜。

　　画眉叽叽喳喳的回应着，似听得懂一般。

　　“不需要贤试，我照样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语落，人消失

　　“倾儿，明日就是贤试的第一场，怕吗？”在考场门前，虞妈问道。

　　摇摇头。慕莜倾眼神坚毅，怕？这个词早就不属于她了，若有这个字，她估计早就死在那条巷子中了吧.

　　“那就好，去吧。”虞妈放心地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

　　“嗯。”慕莜倾向虞妈微微一躬身，便向考场走去,靛青色的衣裳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耀眼。

　　考场时镇中的一座最繁华的大楼。木门缓缓打开，数干名考生定了定神色，在一些官吏的指引下步入考场。慕莜倾明白，踏入此门，又是另一种人生。

　　走进考场，还未坐下，却看见一抹粉色从身旁掠过，慕莜倾一下呆在哪里。再定眼一看，一位女子坐在了她的身后。

　　女子，也可以参加贤试吗？她侧身前去听了听。

　　“听说上次考上的漫星护界使是本次的主考官啊。”一女子压低声音问道。

　　“不会吧？！号称‘朝门双凤’之一的漫星？！”另一女子又惊又喜。

　　听到如此，慕莜倾开始了然，看来武翔国可比古代中国开明多了，没有那些男尊女卑的古怪思想。可是，为什么虞妈不告诉我女子也可以参加贤试呢？

　　慕莜倾不再多想。或许虞妈有她的理由吧。再或许以男子的身份进出朝庭可避免些流言蜚语。

　　慕莜倾坐下，等待考卷传来。心情颇有些紧张，像极了第一次升学考试时的心情。毕竟这是一个异空间的国度，难免和古代有些不同罢。她深吸一口气，平静了聒噪的内心。

　　待到考卷传来，慕莜倾有些茫然了白纸黑字，字迹清秀，既不像行书，又不似小篆。字里行间仿佛又股气流在涌动。手触到卷面的那一刻，有种被震撼的感觉。

　　她提笔，用行书飘飘然地写下“慕莜倾”三个字，而这三个字一落下，在有被那股气流所吞噬的样子。

　　慕莜倾看向考题，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句诗“罨画江林有奇葩”。她开始想像“江林”“罨画”的意境，便提笔写道“眷诗云河无碾尘”。

　　半张考卷不出半小时，慕莜倾就已答完，待翻过来一看，却不禁莞尔了。

　　分明是张武学的讲解，看着密密麻麻的字不觉有些晕眩。慕莜倾放下笔细细观看，上面写的无非和金庸古龙写的大同小异，到了卷末方有一题，只须慕莜倾写出对武学的理解。

　　慕莜倾回忆起曾经听过的那些片断，最后写上一句。

　　卷面上，赫然用行书写着四个大字——

　　可有可无

　　写完，慕莜倾起身，将卷子送向考场最前端的一张大桌上。坐在椅子上的人接过慕莜倾的考卷，直接看最后的那一题。良久，才抬起头看着慕莜倾。

　　如画的柳眉，星星般的眼眸。眉宇间，一股浩然正气！杏黄色的官服将高挑的身材勾勒得完美，不怒自威，却丝毫不失女人味。

　　她向慕莜倾优雅地点了点头，纤细的手指向大门。慕莜倾便大步离开考场。身后的漫星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眉头轻蹙，有些疑惑。

　　这里的“贤试”与科举比起来，怕是容易些许。只是慕莜倾有些疑惑，武学这方面的试题在整张试卷中占了很大一部分。

　　慕莜倾想着便悄然舒畅了些,，放快了脚步。沿途走过几条巷子，穿过两条官道。

　　一会儿，她便回到了虞妈家。

　　“倾儿，考得如何？”虞妈把她迎进门后，关心道。

　　“嗯，还不错”慕莜倾笑道，侧身进屋，握住虞妈那双苍老的手。

　　“那就好，那就好。”虞妈笑着点点头，眉稍上透着溢于言表的兴奋。

　　接下来的几天，便是等结果出来的日子。慕莜倾本以为自己会稍些紧张，没想到这几天的心情与往常并无大异，做功课之余便是帮虞妈做些家务。

　　平淡的几天过后，虞妈到镇上为慕莜倾添几件衣裳，慕莜倾则在家做家务。

　　清晨的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户，照进屋内，耳畔只有那鸟儿相互鸣叫的声音，空中隐喻飘着花香，春末初夏的时节正万花盛开。慕莜倾看着屋后院内那一丛不知名的花草，心情大好。

　　突然，门外响起了清脆的马啼声。慕莜倾微感惊讶，毕竟此地平常是听不到马啼声。不过，她很快就想到，该不会是贤试的结果出来了吧？

　　果然，敲门声传来，有人道：“请问慕莜倾公子在吗？”

　　慕莜倾既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她很快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穿灰色衣裳的青年男子，旁边还有一匹官马。

　　男子恭敬地拱手道：“请问阁下是慕莜倾公子吗？”

　　“正是。” 慕莜倾颔首道。

　　“恭贺您顺利通过会试，这是朝门颁下来的证书。会举三天后于龙冥镇上集合，到时我们会护送您到中城参加会举。”男子的语气中丝毫没有感情色彩，双手捧着一个金色盒子。

　　“谢谢。”听到这个消息慕莜倾自然颇为高兴，双手接过那个金色盒子，送走青年男子，便欢喜地进屋，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

　　盒子里有卷金色的手卷和木牌。慕莜倾拿起木牌，木牌上有四个烫金字样：会举金书。

　　接着她打开了手卷，那应该相当于现世的奖状吧。拿多了，也不会兴奋。那些对经历了功名利禄的人来说，再多荣誉也无法满足他们内心的欲望，而对于洁身自好的圣人君子，再多的荣誉都只是他成功路上的风景，侧畔的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兴奋只会被次次的荣誉冲淡，而变得寻常。

　　那男子刚离去不久，虞妈便回来了，慕莜倾见她手中拿着一个包裹，打开一看，见是几件男子的衣服。

　　“虞妈，这是……”她不解。先前让她扮成男子参加贤试，如今又将男子的衣物给她，到底是为什么？

　　虞妈皱起眉头，脸上变化万千，仿佛想起了过往的辛酸。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倾儿，你一个女儿家，只身出去不好，虽女子可与男子同朝为官，但女子终归是女子，再者你也不会武，怕就怕你有个什么不测啊……”

　　慕莜倾双眉颦蹙，沉思良久，认为虞妈所言有理，道“虞妈，对了，我通过了会试。”她把那手卷和牌子递给虞妈看。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虞妈带着些许宠爱的神色摸了摸慕莜倾的头。

　　三日后，于龙冥镇。小镇因为这一场一年一度的贤试而显得热闹非凡，文质彬彬的书生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书香。

　　马车停在龙冥镇的官道一旁。慕莜倾一到那儿，就发现了几辆装潢华丽的马车，镶玉金边与淡紫色的丝绸帘子交错融合，是那样的高贵。

　　日轮当午凝不去，万国如在洪炉中。盛夏的炎热却无法影响慕莜倾的心情，烈火般的日光将大地修饰成金黄色。

　　她走过去，一个身着盔甲的武官拦住她，“有金书吗？”

　　慕莜倾微微颔首将小盒子打开，露出了“会举金书” 。

　　“唔，那上去吧！”那武官点了点头，放下刀刃，指了指后面的马车，朝她示意。

　　慕莜倾走过去一看，马车上差不多已经坐满了人。抬眼看到慕莜倾进来，众人挤一挤，留了一个空位给她。

　　她身边坐了个冷若冰霜的男子。一身白衣，一柄白剑。二十岁左右的年龄却显得十分稳重，眉宇间的寒气在俊美的面容上弥漫开来。但她却感受到了那人身上较为强烈的气息，慕莜倾有了一种莫明的压迫感。

　　“他是谁？” 慕莜倾暗自思索，眼角的余光在那男子身上徘徊。

　　车厢里点着熏香，灰白的烟绕梁而上，让人昏昏欲睡。经过一个多时辰的颠簸，一群人终于到达了中城。

　　中城的城门缓缓开启，城中之景就宛如画卷一般打开，城墙墙后是一条有三辆马车左右的护城河，河旁是用白玉砌的护栏，上面雕满了精致的白兰花。每一朵都呈现出不同的姿态。连接城门通往城中的是一条可以五马骈进的石拱桥，桥面是用五彩碎石铺成的。过了桥，官道两旁就是成片的民居，有商铺酒楼错落在两旁，小巷上都是一些小贩们摆的摊位，市井人民在巷内穿梭，吆喝，人声鼎沸。穿过亢长的官道，又是一道朱红色的宫门。门缓缓拉开，华美的宫殿如同风一样，向眼内涌来。

　　一官吏引他们至一偏殿，摊开手中的长卷，念道：“会举分批进行，第一批念到名字的人跟我来。”

　　第一批，没有念到她的名字。慕莜倾和其他考生一起静坐在一旁的长亭内等待。假山、细水、和风，一切都如梦般美好，发出一声声“叮铃”的水击石的响声。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待她几欲睡去时，第一批考生出来了，脸色各异，议论纷纷。

　　“漫星？那女人是漫星？”其中一个出来的考生呼道。

　　“你真的孤陋寡闻哎！她就是漫星！没错！”旁边的另一人斜眼看了那人一眼，不屑的眼神企图表现自己博学多识

　　漫星？这次的主考官？

　　正当她迷糊的时候，官吏出来了，拿着名册轻声念道：

　　“第二批，凌度寒、慕莜倾……”

　　慕莜倾听到喊她的名字，马上从长椅上站起，向官吏走去。她发现竟是那日坐在主考官位置上的女子，依然是那柳样的眉，星似的眸，却多了一分柔和之感，一身深蓝官服显得落落大方，却丝毫不逊于身旁那些同朝为官的男子。没想到她真是漫星。

　　“凌度寒……”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方才坐在慕莜倾身旁的男子站起身来，衣角拂过慕莜倾的脸颊，朝内殿走去，步伐中透着轻盈。

　　他，该是一个怎样的男子？慕莜倾不禁暗忖。

　　偏殿内，慕莜倾站在凌度寒的后面。她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凌度寒的后背，手心仿佛有汗溢出。一股压迫感没预示地扑面而来。

　　“咳，”漫星轻咳，朱唇轻启：“两位，你们二人极有可能同朝为官，若为官从政，国家之治则为主，那你们将如何行事？”漫星的声音虽算不上是清灵，但成熟之中带些妖媚，再配上她那如画的面貌，也着实让人惊叹一番。

　　“我以为自当做到自己心安理得，民众满意为止。”凌度寒一开口，那股压迫之感顿时烟消云散，相反倒给人一种随和之感，冰寒之气也褪去不少。只是话语中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可望而不可即。

　　“你呢？”漫星看向在凌度寒身后的慕莜倾。

　　慕莜倾向前稳稳踏出一步，缓缓道：“为官应为仁官，若做得民众满意固然是好，可若能做到完美固然不易。治国得要做到天下为公，方才有用。”

　　漫星饶有兴趣地看向慕莜倾，笑道：“那你说如何完美？”

　　慕莜倾微微一笑，开始回忆起<<礼记>> “我认为应‘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这样国家才会美好。” 慕莜倾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漫星满意地点点头，长发如乌云一般黑与浓密。她又转身将目光投向凌度寒，问道：“那你怎么认为？”

　　凌度寒冷漠地说道：“‘大同’固然好，可做不到又能怎样？自己若能尽力做到亲力所为之事方能欲罢，这便足矣。”

　　漫星在他们之间徘徊了一会儿，突然间却用犀利的目光望着二人，“你们今天的表现非常出色。希望你们记住今天所说的，日后为国效力。”

　　中城风月楼。

　　许久，慕莜倾激动的心情才得以平息。这样就完了？慕莜倾心中暗忖，原来这就是古代的“面试”啊。她唤来风月楼里的小厮将顺利通过会举的好消息传给了虞妈。

　　“噔噔。”门外突兀地响起敲门声。

　　慕莜倾微微整理心绪，便说道：“请进。”

　　杨桐木门“吱呀”地开了，一身月白色长袍的男子缓缓走进，一阵凉意袭来，连空气都冻结了一般。

　　“打扰了，在下凌度寒。”凌度寒微微一鞠躬，声音如和煦的春风，化解了刚才的凉意。

　　“请坐。”慕莜倾抬手，示意他坐下，心里却在疑惑。他来找自己，意在何处？她与他又不熟识。

　　“嗯。”他颌首，便坐下了。

　　“请问阁下有什么事？”慕莜倾抬头，先前是感到和他在一起压力太大，所以没仔细看，这才看清他的容貌。正如他名字一般，连长相也如此冰冷，眼眸中似覆盖了很厚的积雪一般，深遂而不风底，有种说不出的高贵。

　　“没什么事。”他随手便拿起桌上的茶喝了起来。

　　“嗯？那阁下为何找我？” 慕莜倾错愕，但神情一如既往地平淡。

　　“外面那些人太吵了，也就你这儿比较清静。”他独自一人细细品着茶，眼中闪过一缕赞许之色。“不错，雨后龙井。”

　　“只是从楼下沏来的。不会就这么简单？”慕莜倾眯眼看着他。的确，门处，因为那些考生抑制心中的兴奋,而在风月楼内大声吆喝。

　　“就这么简单，没别的。”他放下茶杯，道。

　　良久，室内无人说话。

　　窗外吹进的一阵风，恰好吹走了这午后夏日的噪热。

　　“慕莜倾是吧？真期待与你同朝为官的那一日。”他扔下这句话起身便出去了。

　　慕莜倾望着逐渐合上的门，她怎么也想象不出与一个冰一般的男子同朝为官司的感觉。

　　“各位请在此等待，武殿即刻就来。”那官员说罢，便躬身退了出去。

　　中城的主殿——翔武殿。如同紫禁城般的存在。那般高贵，不可攀登。

　　翔武殿的外墙，是用打磨好了的汉白玉砌成的，在阳光的照耀下，竟泛着微微银光，宫殿上是墨紫色的瓦，殿两旁的石柱上所刻的图腾有些陌生，唤不出名字，只是隐隐透露着高贵，庄重而不可侵犯。

　　仕人的衣服缓缓地拂过阶梯，却不染一点灰尘，翔武国中最名贵的丝绸——绮络缝上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金线绣出复杂的图案，定睛一看，竟发现与殿外石柱上的图腾相似。

　　暗中透着紫色的桃花心木殿门徐徐打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名的清香，两边的墙竟也是上等的玉所堆砌而成，带着丝丝凉意，透着微微青色，抬头望去，房梁也用绮络所包裹着，恰好抵御了玉的寒气，两旁用精巧的山河刺绣制成屏风作为甬道，整个大殿是那么的高贵。

　　慕莜倾的目光顺着绮络铺成的台阶而上，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有些愣住了。

　　一个如同水一般的少年，墨色的长发里透出淡淡的蓝，一身绛紫色华服衬得他格外柔美。腰间别的一把黑色古剑也散了届淡淡的紫光，一切都显得那么高贵——发自内心。

　　他——黧枫，翔武帝。

　　一个比女子更美，却更遥远的少年。

　　“开始吧。”他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宛如一滴墨坠入池水一般，缓缓漫延开来。

　　他站起身，从台阶上飘下，在半空中旋转一圈后轻轻落在地上。

　　考生们自然地分成两排，对立地站着，使黧枫正好站在中间。

　　“咳。”黧枫一声轻咳，尔后缓缓道：“今日就来对对联，朕出上联。”

　　“记得花前月。”他仿若信手捻来一般。

　　“犹有陌上桑。”对面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男子答道。

　　黧枫点头，示意殿门前的官员做好记录。

　　一个上午考生们持续着这样一问一答的形式，大概到了正午才结束。

　　“好了，你们就在风月楼等待消息。”门闭，黧枫忽一个转身消失在了大殿之中，只留下这一阵疑是幻听的声音。

　　“宣紫玄士、蓝栩士、橙冀士进殿。”一宫人站在殿门前对外殿喊道。

　　慕莜倾随着凌度寒缓缓走入翔武殿。这次与上次不同，慕莜倾是以橙冀士的身份走进来的，而凌度寒则是紫玄士，蓝栩士则是被现在站在慕莜倾左边的段飞夺得。

　　慕莜倾顿时明白，橙冀士的身份形同于中国古代的探花。她细细地打量了身边这个名为段飞的男子。

　　待站定，三人方才发现他们旁边有一群官员站着。

　　“参见武殿。”三人纷纷单膝跪下低头道。

　　“平身。”黧枫坐在上方，抬手缓缓道，“信凌，宣读。”他朝旁边一位身着淡青色朝服的长者道。

　　“是。”那长者领旨，又道：“本朝人才济济，紫玄士凌氏人，武外人氏，讳度寒，赏玉三十万，封从三殿外听政司。蓝栩士段氏人，平丘三代氏，讳飞，赏玉二十万，封正四御林卫总管。橙冀士慕氏人，武外人氏，讳莜倾，赏玉十万，封从四朝门礼官。”

　　“谢武殿。”三人再次下跪，不过手中却多了一卷白玉色的手卷。

　　“好了，你们三人在后花园等我，闭门。”黧枫一挥手，身影一闪再次消失了。

　　官员纷纷离去，只剩慕莜倾、段飞以及凌度寒。

　　“走吧。”段飞拍了拍慕莜倾的后背，催促道。

　　“恩。”话音刚落，凌度寒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段飞看见愣怔原地的慕莜倾，干脆扯着她的手用轻功跟去了。

　　待回过神来，却已经在段飞的面前。

　　黧枫突然用袖子在慕莜倾面前一扫，慕莜倾仿佛从他袖子隐约有看到银色的粉末。

　　良久，他没有说话，负手而立。而旁边的段飞和凌度寒却都倒在了地上。

　　“他们怎么了？”慕莜倾看到倒在地上的两人，有些惊慌地问道。

　　他突然扯过慕莜倾的手，搭上的她的脉门。一阵紫光飘散开来，黧枫的神情异常凝门。一缕缕紫色的光从脉门漫入慕莜倾的身体。慕莜倾起初有些畏惧，但不久她发现这紫色的光芒对自己并无杀伤力，反而有些清新的气息。她没有反抗，平淡的眼神直视着黧枫幽黑的双瞳。

　　“不可能！你怎么……” 黧枫顿时神色一窒，大是惊讶。

　　“没有内力……”黧枫放开慕莜倾的手，他的身子有些擅抖。“武翔国中无人不练武。” 黧枫喃喃道，“而你，却没有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