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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痴情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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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因着梁帝御笔赐婚的缘故,之后垣铮梦魇渐少,不过之后在朝中的日子,垣铮却过得很是艰难。
梁帝赐婚垣铮,本在于安抚垣铮心绪,令其归聚心绪为民造福,为君分忧。
奈何事与愿违,垣铮竟因此卷入了朝堂的波诡云谲里。
此事,是由丹蚩使臣进京朝拜引起的。
那夜,垣铮作为接待使臣的官吏,护送梁帝赐给丹蚩的丝绸和金银玉器至驿站。宣完旨意方要离开,便被当做与丹蚩暗通款曲的反贼抓进了天牢。
太子首当其冲,一本掺至梁帝跟前,人证物证俱全,每一样都能置垣铮于死地。
垣铮在京中举目无亲,此时是有冤难诉,在狱中过得很是凄苦。幸而梁帝明察秋毫,七日之后亲自三司会审,垣铮这才从天牢里出了来。
不过至始至终垣铮不明所以,不知自己为何获罪入狱。
梁帝派来内侍带他出狱,见四下无人,才敢小声嘀咕道:“奴才妄言,也是道听途说,听闻是太子与丹蚩暗通款曲,意图弑父谋反。
那日大人您到驿站宣旨,恰巧太子正与丹蚩使臣合谋谋反之事,唯恐计划败露,便……栽赃于您了。”
“哎呀,该死,是奴才胡言乱语了,大人切勿放在心上。”
内侍顿觉不对,慌忙歇了声。
到底是入宫没多久,尚且不知宫内人心险恶,才敢这般说与垣铮听。
垣铮闻言心下一惊,倒也不露声色,只是风轻云淡点了点头便回府去了。
过了几日,朝中果然流言四起。满朝文武无不在怒斥太子表面温良恭俭,暗中却与丹蚩暗通款曲,在边境频频制造混乱,意图弑父谋反。
时值古稀,梁帝对此甚是失望痛心,再有朝中众臣日日上表力谏,太子一党终是被流放至了塞外。
经次一事,梁帝再也不近任何子嗣了,唯对垣铮颇为倚重。不仅委予重任,还时常宣他进宫作陪。
垣铮到底为臣,自是不能继任大统,不过因得梁帝青睐,到让人觉有利可图,一时成了各大势力争相夺得的一股势力。
如此荣耀风光无限,却也殚精竭虑,处处受人非议排挤。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依。垣铮心知,这世间之事皆是利弊并济。就如自己身受天子赐婚之荣,必是得经受这荣宠带来的诸般苦楚。
更何况,梁帝所赐之人并非他人,而是自小便被众星捧月的湘筠公主。
梁帝年过半百才得此女,素来疼爱有加。因着爱屋及乌,对垣铮亦颇为青睐。
只是垣铮素来淡泊,这皇恩浩荡,却成了让他在朝中举步维艰的绊索。
朝堂暗流涌动,举步维艰,垣铮突然想念起了阿楚。
他想念起阿楚的逐般好,想念阿楚素日里对自己的揶揄和戏谑。
那时他二人互诉衷肠,一道煮酒赋诗,彻夜长谈,当时只觉喧闹,如今想来却是暖意融融。
可如今阿楚远在徐州,垣铮只觉内心凄苦,孤苦得形单影只。
直至倩熙带了新治的清泉石白茶来府上,垣铮这才觉回到了当初时景。
倩熙过府拜访,垣铮命人在后院树荫下摆了酒席接待她。
倩熙福身谢过,见他愁眉苦脸,不禁掩唇低笑道:“民女闻得大人琐事烦心,近来勤学苦练,终于在昨日新习一曲,不知今日抚来,可能换大人展眉一笑?”
垣铮以往见倩熙皆是因阿楚盛情难却,今日见她如此体恤,不由心怀感激,便点了点头。
“那……倩熙献丑了。”
倩熙轻笑,净手焚香,又亲自煮了带来的清泉石白茶奉至垣铮跟前,这才温顺坐到了琴边。
清风过后,琴音袅袅入耳,垣铮满怀心绪抿一口清茶进入口中,只觉苦涩难咽,甘味在舌尖蔓延。他难耐地揉了揉眉心,却觉以往清悦的琴音今日好似变得晦涩难耐,让人心生烦闷。
好在今日倩熙的焚香清新淡雅,像能拂人心绪似的,垣铮闭着眼,不知觉琴音渐行渐远,渐行渐远……消失了去。
恍惚间,他好似做了一个的梦,似梦非梦的梦。
梦里高台,笙鼓,满堂宾客,人声嘈冗。
有女子一袭华美戏服站在戏台之上,媚眼如丝,身段婀娜,逶迤拽地的水袖应着铿锵有力的笙鼓蹁跹起舞。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她举步轻盈,一步一回头,一步一生莲,声腔缱绻而幽怨,无端动人心魄。
可眼中雾气氤氲着的情愫,似哀怨,似凄苦,似谴责……千言万语隐忍其中,直让垣铮心底发悚。
可不过一瞬间,那台上之人忽又变成了阿楚的脸。
一如相见时那般,目若辰星,眉如远黛。
他在台上幽怨地唱着,忽而目光一转,水袖忽如蜿蜒火龙向垣铮疾驰了来,隐在水袖下,是寒光凌厉的匕首。
他面色凄苦幽怨,阴鹜而冰寒,似恨不得将垣铮拆食入腹。
“阿铮,你忘了,你忘了,你说过的啊,此情寄山水,咫尺两不忘……”
“啊——”
“阿楚”的脸越凑越进,垣铮仓皇失措,终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