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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变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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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不知道喝了多少水,吐了多少回,此时他全身湿透披头散发,有气没力的躺靠在卫生间旁。
他随意的抹起沾在额头的长发,贪婪的呼吸着充斥酸臭味的空气,脸上露出解脱的笑容,双眼柔情的看着右手小指上的银戒,缓缓地合上疲惫的眼皮。
铁门被踢开的声音将他惊醒,脑袋有些迷糊的看向门前惊愕的女生,眉头不禁一皱,用力的闭了闭眼,回忆。
“哦,原来是你啊假小子,我还以为是哪路仙女掉落红尘了。”
掩着鼻子的言玉凤看着他。“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肚子不舒服,吐了一会。”夏天一本正经的说:“嗯,之所以会吐,我猜测,应该是今天没吃到你的剩饭。”
言玉凤瞪了一眼,看了看冲洗干净的卫生间,关上门,打开抽空机,对头发还在滴水的夏天说:“掉厕所里了?”
“就差那么一点,幸好你回来了。”夏天将睡裙脱下,摸着肚子,可怜兮兮的说:“我饿了,可不可以煮碗面给我吃?”
言玉凤看了他一会,嘴角动了几次,但什么也没说,转身去煮面。
“记得煎个鸡蛋。”夏天爬起,坐在小餐桌前,看着她的身影。“在我们广东人眼里,这方便面是最没营养的东西,而鸡蛋是最有营养的食物之一……”
“待会吃完面,我在网上帮你预定回广州的车票。”
“小丫头,你看,我现在明显是大病初愈,你真的放心让我走?”
“那你起码要打个电话回家报平安。”
“这个,说出来你肯定不信,但没办法,亲朋的电话,我真的一个都没记住。”
夏天也不管她信不信,取出断了半截的香烟点上。
“不准抽。”言玉凤上前夺过他嘴里的香烟,踩灭,拿起桌上的烟盒往楼外一扔。
“小丫头,虽然你的口水是良药,但这香烟是我的精神粮食。”
夏天舔了舔微干的上唇,话锋一转,笑说:“当然,你的话我还是很重视的,你不让抽,那我就暂时不抽。”
“少贪嘴,你不回家,又不跟家里联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不准瞎扯。”
“本来我是想去山里修仙的,如今发现我这姿质,想踏碎虚空白日飞仙,恐怕是没望了。”
“还跟老娘瞎扯?”
“小丫头,是真的,以前好几个有身份的老和尚,说我与佛有缘,叫我到他们的寺院里修行,可惜我不想修佛,只想修仙。不过有一回实在太无聊就找去了,你猜,我上山后过的是什么生活?”
夏天趴在桌上,无视她的冷笑,口若悬河口水乱喷。
“直接告诉你吧!我在寺里可受欢迎了,那些小和尚闭口一个师兄,开口一个师兄,叫得我都起鸡皮疙瘩。唉,那些小和尚也真是的,一点眼劲都没有,我可是被老和尚相中的人,按辈份,最次也是师叔辈的。但俗语说得好,伸手不打笑面人,所以我就免为其难的认了,同时还很大方的教他们做菜。哦,你好像还不知道吧,我若认真做菜的话,挺有水平的不比那些大厨差。”
言玉凤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较真。
“小丫头,你猜我第一次教小和尚做什么菜?绝对不是狗肉煲,真的,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在佛门清静地干这种事情。其实,我是准备教他们做山水豆腐和麻辣豆腐,不过刚好有一位辈份很高的老和尚,哦,那是个疯和尚,他在外游历了几十年,难得回一次寺庙,那天见到我就说与我一见如故,拉着我下山买酒肉,在后山开小灶。”
“是真的!算了,你好像不信!那就说说我在昆仑山下认识的老道士吧,那老头可有意思了,一见面就拉着我聊养生,论道说教的,还让我吃他练的丹药。哎,一大把年纪的,还开口一个道兄,闭口一个道兄,怪难为情的……”
言玉凤将盘放在桌上,打断他的疯言疯语。“你是开口一头牛,闭口一头牛,不吹牛会死啊?”
“难怪阮胖子老强调,这世道说实话并不容易。”
夏天闻了闻铺着煎蛋的面条。“嗯,真香。”
言玉凤白了他一眼,拿起手机到邻居家讨铁打酒。
回来时,见夏天已经将一盘面吃完,于是又找了条紧身裤给他换。
听到夏天出来的声音,她抽了抽鼻子,抹去眼中的泪光。
夏天坐下后,看了她一眼,拿过小瓶子闻了闻,笑说:“嗯,这肯定是祖传浸泡的铁打酒,直接外敷就可以。小丫头,帮我烧点热水吧,不用烧开。”
言玉凤白了一眼,但还是依言去烧水。
夏天从家庭小药箱里取出棉花,纱布和纱带,指点着身旁的言玉凤。
“用纸巾帮我擦干肩膀,这一整块棉花铺在浮肿的地方,盖上这沙布,然后用纱带包扎,不用包得太严实,能固定沙布就好。嗯,你的手法挺专业的,以前学过?好了,现在用一次性杯倒一两左右的铁打酒,然后用热水温一下。嗯,应该差不多了,将药酒淋在这几个位置。”
言玉凤放下空杯子,松了口气。“好了。”
夏天倒了小半杯铁打酒,一饮而尽,舔了舔双唇。“这不亏时祖传的好家伙,味道不错。”
“你……”言玉凤从未听说过铁打酒可以喝,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看你的表情,难道不知道?”夏天笑笑,接着说:“这铁打酒本来就是可饮可用的药酒,事实上,喝进肚子里的效果更好,只是很多人的体质受不了其药性。”
夏天抚着热乎乎的胸口。“如果在不知道体质的情况下乱喝,轻微的,会出现各种不适,严重的,会出人命,所以老中医不会建议患者喝铁打酒。”
言玉凤一边收拾,一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长夜漫漫,聊点什么呢?”夏天敲着桌面说:“那就聊聊名胜古迹大城小镇吧。嗯,假小子,你有没有去过辽宁红海滩国家风景廊道?”
“没有。”
“那里的海滩四月初红十月变紫,很漂亮也很壮观,比北海银滩更有看点。那你去过上海吗?”
“没有。”
“嗯,其实上海也没什么好看的。那你去过洞庭湖吗?”
言玉凤涮锅的手顿了顿,抿了抿嘴。
夏天摸了摸下巴,点头说:“哦,没去过?嗯。那你去过大草原吗?”
“没有。”
“建议你有时间去大草原吹吹风,那感觉真的很不错。那你去过云南吗?”
“没有。”
“虽然那边白天站在阳光下很热,躲在树荫底又冷,不过还是值得一去。嘿嘿,那你一定去过广东吧?”
“没有。”
“没关系,有的是机会。北京呢?哦,我好像也没去过。西藏?新疆?青海河南?湖北贵州?”
见她不理自己,夏天笑问:“那么,除了四川以外,你去过哪些名胜?”
言玉凤收拾好,坐在他对面,点上香烟。“除了四川,老娘哪也没去过。吃软饭爱吹牛的死人妖。”
“那就为难了,虽然我对四川的名胜古迹很感兴趣,特别是重庆奉节县的天坑,瓦屋山的黄泉路,乐山的大佛,神龙架的原始森林,等等等等,但都是止于听说。”夏天笑笑,趁她分神,拿起放在桌上的香烟。“就抽一根。”
见她居然没反应,好像在想事情,夏天点上香烟,透过发间看着天空。
“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上学读岳阳楼记的时候,真的很向往,盼着长大后独自游历体会一番。几年前是如愿去了,但却被人打劫,只好在南湖将唯一值钱的手机卖掉。”
言玉凤侧头看着他。
夏天吸了一口香烟,接着说:“为了省钱,步行走到岳阳楼外,那时很想进去看看,很想站在岳阳楼上,看洞庭湖烟波千里的景观。可惜钱不多,负担不起门票,所以呆了小半天才继续沿着湖岸走。天黑后在旅店住了一晚,第二天走过洞庭湖大桥,走到去君山的路口,那一刻我犹豫了,于是又往回走。”
想起这段经历,夏天笑了笑。“为了省钱,我在湖边睡了一晚,也喂了一晚蚊子,回到岳阳城区,在废弃的危楼又喂了一晚蚊子。你知道吗!那三天,除了在旅店吃了一个炒饭,其余几餐一共吃了十五个比小笼包大点的菜包子,渴了就喝自来水。”
言玉凤确定夏天是故意的,至于他所说的是真是假,她并不关心。“你想说什么?”
“是啊!我想说什么来着?哦,对了。”夏天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都过去了,不管在岳阳发生过什么事情,再不堪,也都过去了。对吧?”
言玉凤拍开他的手。“那时候你身上多少还有些钱,但你现在……若没遇到我,就那样流浪下去?”
“在昆仑山的时候,老道士帮我批过命,说我在异乡落难时,会有贵人相助。”
夏天往天空吹了个烟圈。“所以啊!今天就算遇不到你,明天也会碰见另一个你。”
“迷信。”
“像我这样的好人,总能吸引到另一个好人。嗯,应该说,我算不上好人,但骨子里很善良。”
梳妆台前,言玉凤帮夏天吹着头发,而夏天透过镜子盯着她的左胸。
“死人妖,之前警告过你,不许乱看,当老娘的话是耳边风?”
“你的话我都记在心里。”夏天打起精神。“我以前听一位美女这么说过,身体是父母给的,身材是自己管理的,别人的目光,不管是带着邪念,还是纯粹的赏欣,都是对父母和自己的肯定。你看,我的眼睛多纯粹,一点歪念都没有。”
对他理直气壮的耍流氓,言玉凤忍着拿风筒砸他的冲动。
夏天闭上酸痛的双眼,嗅着她身上的薰衣草香味。“以后你会发现,其实男女的左胸,我都看。”
“变态。”
“还好吧。这两个字我经常听,习惯了。”
“变态人妖。”言玉凤抿了抿嘴,不再跟他拌嘴,组织着言语,让他今晚去旅馆住,明天买车票给他回家。
“人的心脏在左胸。”想起长眠在可可里西的老幺,想起狼群在车外嚎叫的情景,夏天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悲痛,透过镜子看着她那张有些模糊的脸。
“小丫头,你知道吗!世上最好看的,是笑容,最好听的,是心跳。”
言玉凤冷哼了一声,认为他只是找借口,好在自己面前耍流氓。“无赖又变态的死人妖,是看我好骗好欺负,当我三岁小孩?”
夏天笑笑。“没有,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信你个鬼。”言玉凤放下风筒,看着镜子里的夏天。“好了。待会我带你去……”
“终于好了!真累!”说完,夏天心神一松便摔倒在地,晕睡了过去。
被吓一跳差点尖叫出声的言玉凤摇着他的肩膀呼唤,最后叹了口气,将他拖上床。
听着打雷般的鼻鼾声,坐在写字台上网看招聘信息的言玉凤,强压着上去给他来一脚的冲动。
她戴上耳机,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烦死了,脑袋一热,结果把自己坑进去,以人妖无耻的品性,绝对会赖着不走,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