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不懂》几愈

7、第 7 章

　　十八年前。
　　“媳妇，我跟你说我还能喝。”
　　“是是是，你最能喝。”鄢酃扶着站都站不稳的洛阳进了家门。
　　“不能喝还逞能。”鄢酃把洛阳扶倒在床上，喘着气说。
　　“来，给你脱衣服。”鄢酃褪去了洛阳的鞋和外套，要脱卫衣的时候被洛阳制止了。
　　“媳妇，你是不是要劫色。”醉眼迷离的眼神看着鄢酃。
　　“劫色也不劫醉鬼，乖，把衣服脱了。”
　　鄢酃瘦小论力气跟本敌不过洛阳，挣扎了几下便放弃了。给他盖了个被子，坐了一会儿。看他不闹了，便回家了。
　　在鄢酃关门的一刻。洛阳便坐了起来，“我的药呢。”自言自语的打开了床头柜。又不敢开灯怕鄢酃在楼下看见。
　　最后摸到了一个小瓶子，便扶着墙下地喝水把药吃了。那药便是氯雷他定，治疗酒精过敏。

　　“儿子，听妈的就报考医生，好就业。”李佳摸着洛阳头说道。
　　“对，男孩子报考医生行，老师也行。”洛伟说道。
　　“我想去天津。”
　　“天津医科大进不去吧，要不你报考江县的医学院吧。”洛伟仔细的看着。
　　洛阳收到了鄢酃的短信。瞪圆的眼睛和颤抖的手，很难不引起李佳的注意。
　　“咋了儿子？”
　　“我朋友父亲出车祸。”
　　几天后，
　　“妈，能给我朋友转二百元钱吗？他挺可怜的。”
　　“不知道问你爸。”提到钱李佳便态度差了起来。最后想了想“给他一百吧。”
　　洛伟准备转账的时候，洛阳眼巴巴的看着，最后洛伟心疼儿子给鄢酃转了二百。
　　“转多少？”李佳问洛伟。
　　“二百。”
　　“洛阳，你以为咱家大款呢？随礼家都不随二百啊，那小子是你谁啊？说二百就二百，你是不是不知道家里情况，三个月都开不了一次工资，别人应该给咱们捐点。”李佳从厨房出来怼着洛阳的胸膛指指点点。
　　洛阳一句话也没说。
　　后来去打零工一天挣十元二十元的，把红包发给了鄢酃。

　　“爸，那我去唐安了。”洛阳还是放不下鄢酃。软磨硬泡了几天，父母终于同意了。说辞是去参加同学的学子宴。然后从家五南县坐车去唐安。
　　五南县到唐安的车总共有两趟，一趟票价很贵，车是空调车。还有一趟票价倒是便宜，但是车一直往一个方向偏，又破又脏。晃晃悠悠的，又是大夏天只能靠开窗户通风。进来的还全是热气。李佳心疼钱，自然让洛阳坐了低价车。
　　那一路被阳光晒着，但洛阳的心已经飘到了医院。
　　鄢酃怎么样了？
　　叔叔怎么样了？
　　无心去遮挡阳光。

　　洛伟和李佳希望自己儿子学医，男孩子学医好找工作，将来家里人有病了还有个照应。但是自从洛阳知道鄢酃可能要报考唐安的时候，便决定留在唐安，把志愿改到了唐安商学院，一个理科生的脑子偏偏去学了会计。

　　洛阳到唐安后，第一个打给了池予堂：“你说去医院应该买啥水果啊？”
　　“我这打游戏呢，你就问这个啊，应季水果呗。”
　　“啥水果应季啊。”
　　“废话，去水果店看呗。”
　　洛阳去了水果店买了五六十的水果，记的鄢酃说叔叔想吃黄瓜，又走了很远买了黄瓜。还给鄢酃买了些零食。一大包吃的。带着去医院。

　　“你拿走吧。”

　　被鄢酃从医院撵回家后。
　　“你瞧瞧你儿子，一看这丧气样就知道是人家把他撵走了。去了脸面都没看上。丢死个人。”李佳跟洛伟讽刺着洛阳。
　　洛阳只是听着看着，他早已心如死灰。

　　7.29
　　......
　　媳妇我知道我心眼小，但我会改。请你相信我。我知道我总惹你生气，但是我真的愛你。关于去医院的事情我跟你道歉，我真的心疼你。希望未来的日子里有你的陪伴，就像你说的有你的未来才叫生活。
　　......
　　这是洛阳7月29日写给鄢酃情书里的一段话。直到晚上才等到鄢酃的回复。
　　看见现男友的字眼，洛阳炸了。可随即哄不好的鄢酃则是更让洛阳束手无策。
　　“我不算朋友？”洛阳冷笑着。
　　过了一会儿。
　　“为什么，这么对我。”当洛阳再也打不通鄢酃电话的时候。洛阳想悲愤地喊。却又不敢吵到父母。
　　那一个月洛阳都是恍惚的，但他的父母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往常的骂他，“洛阳，你这臭袜子乱扔。”
　　“洛阳，你能不能起来，躺着干嘛？”
　　“洛阳...”
　　洛阳则是像一个行尸走兽一般，时而给鄢酃发短信。又怕骚扰他。
　　每一天逼着自己早点睡，却半夜哭醒。好不容易睡着了，凌晨又梦见了鄢酃。在洛阳的梦里，都是鄢酃，可是每当追上他的时候便就消失了。带着泪痕惊醒，却发现梦是真的。
　　“池予堂，你说他爱我吗？”洛阳打通了池予堂的电话。
　　池予堂则是不知道如何处理。他觉得他不好说什么。也不理解这份感情，只是最后说了句：“别想了，也许他不爱你吧。”
　　挂了池予堂的电话，洛阳又哭了。哭的那么小心翼翼，怕扰了世界一般。

　　刚上大学那阵子，洛阳拼了命，不管什么组织都加，学生会，社团，图书管理员，大大小小加了七八个。自己一天天就是开会开会开会。在这个社团到那个部门来回奔波。恨不得一天工作二十五个小时，这样就不会有时间想其他的了。

　　大二的时候，洛阳留在了几个部门，也算有了点成绩。再一次部门喝酒中，他喝醉了。醉的大喊鄢酃。最后池予堂给他扛回来的。
　　“醒醒。”
　　洛阳吐了池予堂一身，就在低头的时候池予堂看见了洛阳脖子上的红疹。
　　“醒醒，你是不是酒精过敏啊。”
　　“鄢酃，我好想你。”洛阳胡言乱语的抱着池予堂。

　　他去找了鄢酃，却被他冷眼对待。告知他有喜欢的人了。
　　在那之后洛阳便不理“朝政”，跟社团和学生会，彻底决裂，曾经的几个好友也差点被洛阳打了。有个人家有点能耐，差点闹到了休学的地步。
　　被学生会和社团开除的洛阳则是整日躺在宿舍里。一动不动。
　　最高达到一个月不曾出寝室门。再次出门花已经开了，季节都变了。
　　洛阳总是给鄢酃发短信，每发一条短信对于洛阳来说就如同是揭一次伤疤。不管是诋毁他还是哀求他。洛阳都会无比痛苦，更痛苦的是，发完短信后无比的自责和道德的谴责。
　　“予堂，我是不是病了。”
　　洛阳胖的已经没有少年时帅气的样子。再加上他没有什么精气神，整个人都是颓废的麻木的。洛阳从那以后便不再照镜子。不在以他曾经那阳光帅气的脸为傲了。
　　“我带你去医院吧。”池予堂回答着。

　　“医生我朋友怎么样了？”池予堂问大夫。
　　“中度抑郁，和中度强迫症。建议吃药。我给他开一副兰释。这个药前两周会伴随呕吐……”

　　“我病了。”洛阳抓着池予堂。像抓着一个救命稻草。
　　“没事，吃点药就好了。”

　　洛阳最后没有服药。因为他害怕，害怕他自己治愈了，便会忘了鄢酃。他不能忘。洛阳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弦全是关于鄢酃的，它不能断，也不能忘，每时每刻都在反复的回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洛阳的世界是围绕鄢酃建起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是他。当这个世界的中心突然消失后，这个世界变没了存在的意义。
　　洛阳依旧买花买礼物发短信，没有钱，就打工，没工作就饿着自己。那把吉他是靠洛阳吃一个月面包和室友剩饭攒下来的。不过洛阳也不在乎。没有鄢酃的世界是灰色的，没有意义的。
　　每次鄢酃拒收礼物，洛阳都会大爆发。用自己坚硬的拳头捶自己捶墙壁。池予堂不止一次看见洛阳趴在门上无助的样子，也不止一次听见隔壁砸墙体的声音。可池予堂什么都做不了。
　　该挽留的就别假装不在意，该放手的就别假装自己能挽回。池予堂很想告诉他，可是又怕洛阳发病，洛阳的手已经不能再承受那样的折磨了。这是爱吗？是痴情吗？洛阳是错在了先爱上了鄢酃吗？是错在了深爱上了鄢酃吗？还是错在了爱上了鄢酃？鄢酃呢，有错吗？而答案，没人知道。
　　洛阳再也看不到鄢酃微博的时候，洛阳就想到，自己深爱的男人到底是怎样的讨厌自己。可鄢酃知道吗？他和林姝恩爱的时候，洛阳又在哪里痛苦着。
　　洛阳撑起自己去了卫生间吸了口烟。想着这几年为鄢酃放弃的一切，放弃了成为医生的机会，放弃了学生会社团，放弃了学业，如今的他四级六级会计证，他都没有，他狠狠地砸了一下卫生间的墙，手关节随即红肿。他恨自己，恨自己是个废人，恨自己控制不住的叨扰鄢酃，恨自己放不下那个早已放下自己的人，恨自己负了父母的心。看着窗外灰蒙蒙的一片，他不知道未来没有鄢酃任何消息的他将如何熬过漫长无味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