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不懂》几愈

18、第 1 章

　　2016年5月27日，星期五
　　车窗外下着大雨，雨水打在玻璃上，留下了很长一道雨痕，还伴随着重重击打玻璃的声音，就像是某种猛兽在用尖锐的爪子抓挠玻璃一样。这是林东市十年不遇的一场暴雨。
　　“老方，这里。”乾诚在西郊冷冻库门口打着雨伞向方觐筹打招呼道。
　　方觐筹停好车便向他的方向跑了过去。
　　“这么大雨也不带伞？装年轻人呢？”乾诚调侃道。
　　“里面什么情况？”
　　“情况可不乐观，这次估计得靠你们了。”
　　乾诚的话无疑是向方觐筹泼了一盆冷水，到底是什状况让法医说出了这样的话。
　　“不是说来了个新人吗？”
　　“那不是在那儿呢嘛。”乾诚指着一个拿着矿泉水在垃圾桶旁边呕吐的年轻人。
　　方觐筹顺着方向看了过去，年轻人大概一米八左右，长的很白净，感觉很斯文的样子，到不像是个当警察的。
　　“坚持了多久？”方觐筹随口问道，几乎不报什么希望。
　　“十七分半。”
　　“哟，打破记录了啊。”方觐筹看着那个年轻人有点为自己刚才的以貌取人感到羞愧，正想着为这个后生高兴庆祝一下，但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场景便无法开心起来。
　　乾诚带着他进入了五号冷库。
　　打开冷库的门，一股寒气袭来，瞬间包裹了这个单薄的男人，如同一个热气腾腾的人活生生被拖进阴曹地府那般。正对着他们的地上摆放着从冰柜里取出的十四块尸块，周围则是警队的技术人员正在对现场勘查取样。
　　方觐筹做刑警这些年也经历过大风大浪，但面对如此凶残的景象依旧感觉颈后一凉。
　　“基本情况。”方觐筹冷淡的说道。
　　“就目前现场而言，尸体应该是被分成了16块，头部，上肢被分成了六块，目前没有找到左手，身体被分割成了两块，胸部和腰部，但心脏部位被单独割下了，目前也没找到，下肢也被分成了六块。根据切割面来看工具应该就是那边那把切割冰块用的电据，具体确认还要带回警队进行比对分析。”
　　“死亡时间呢？”
　　“以目前冷库的冷冻程度来看，估计得有半个月，但按照目前队里的技术无法推测出具体时间。”
　　“好，那我先回队里。”
　　方觐筹说着便要往外走，正撞上呕吐完回来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愣了一下，回答道：“慕新霭。”
　　方觐筹打量了一下年轻人，总觉得这个人的眼睛有几分熟悉，难道他们以前见过？一时间想不起来。不过也是，俩人相差七八岁又不在一个城市应该没见过吧。
　　“跟我一起回队里。”方觐筹说罢便往车方向走。
　　慕新霭还没有反应过来，乾诚便递过雨伞说道：“还不快去，一会儿浇成落汤鸡了。”

　　回到警队，
　　“阿恭，监控那边怎么样。”
　　方觐筹衣服都可以拧出水了，都没来得及换，便直奔欧阳恭。
　　欧阳恭是计算机专业毕业考公务员进来的目前从事技术工作。
　　“调出来了，但是方队，5月7日和5月15日两天的监控有问题。”
　　“什么原因？能恢复吗？”
　　“是电力和机器原因不能恢复，我已经联系到电业局和冷冻厂的厂长并且确认过了，7号那天是政府工程全城区域性停电，15号那天是人为破坏了机器，修好是16号中午左右。”
　　“15号有人人为破坏了监控。”方觐筹喃喃自语道。
　　“查一下具体几点监控被人破坏了。”
　　“晚上八点半。”
　　方觐筹还想问些什么，但此时感觉到身后有人在拽自己的衣服，于是转身，看见慕新霭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衬衣，本来就白皙的脸蛋在衣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的白嫩了，慕新霭把衣服递给方觐筹：“那个，方队，你衣服湿了。要不先穿我的。”
　　方觐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在啪嗒啪嗒的往地上滴水。
　　“没事，你穿吧，省的感冒，现在队里正是缺人的时候。”
　　方觐筹便继续和欧阳恭探讨并反复看着监控。
　　但方觐筹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嘴角略微扬起了一抹笑意，他心中某一处的火苗正熊熊燃起。

　　8个小时前，城东商业街的一家西餐厅--西诺餐厅。
　　“老马，今天这大雨天还去拉货啊？”
　　“这不是上周没去嘛，正常是每周五上午七点去拉货，上周老板说库存还有点就先不去了，然后这周去多拉点。那下雨也得去啊，这不得给孩子挣奶粉钱嘛。”
　　“行，那你快去吧。”
　　“嗯呢。”

　　9:00到达西郊冷库。
　　“哟，老马来了，上周忙啥去了，都没见你。”管理仓库的吴治民打招呼道。
　　“上周老板说不用来了，这周多取点，哪有你这工作好啊，下午两三点钟就下班了。”
　　“我们挣得也少啊，这总共就16个仓库也就是几家餐厅租，再加上我们这儿远，城东城西往返就得四个多小时，这餐厅都赶饭口，太晚了也没人来取啊。”
　　“那看来过阵子你们下午都不用上班了，回家可以陪陪老婆孩子了。”
　　“哈哈哈。”
　　大约9:30
　　“啊！啊！啊！”老马从五号仓库里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一脚没踩稳便摔在了地上。
　　“咋了老马。”吴治民正在打扫仓库卫生见状立马跑了过去。
　　“头，头，头。”老马磕磕巴巴的指着仓库手还在不停发抖。
　　吴治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顺着老马指的方向拿着手里的扫帚鼓足了勇气走了过去，等走进看清以后，只见其瞪大了眼睛退后了几步一屁墩坐在了地上回头呆呆的看着老马。
　　那正是一个头颅，被老马装货的时候从冰柜里拿了出来。
　　星星点点的雨水开始从天而降，滴在他们的脸上，这才渐渐让两个受到惊吓的男人从恐惧中清醒过来，于是拨通了110电话。

　　晚上9:30
　　刑警队依旧灯火通明。
　　“那个谁，你怎么还不回家。”方觐筹刚开完会看慕新霭竟然也在，这小子也是够倒霉了，刚工作第一天就赶上这种分尸案。
　　“我，我留在这。”
　　“我想起来了，你是江宁人吧。”
　　“啊，十几岁搬家到的江宁，以前住林东。”
　　“江宁多好啊，还回来干嘛，怎么初恋在这啊。”方觐筹故意说道希望活跃一下气氛别把这新来的吓跑了，这可是坚持了十七分半的小伙子。但说完这句话方觐筹就后悔了，因为他在慕新霭脸上看出了一丝害羞，什么情况？胡说八道中奖了？真是为了初恋来的？方觐筹皱起了眉，这自己眼看着就要奔三了还是个老光棍，没想到现在大学生都为爱奔来林东了。有种莫名的心情，痛苦难以诉说。调侃归调侃，他还有正事要办于是开口说道：“你在林东有住的地方吗？今天先住我办公室吧，有张简易的单人床。或者你睡沙发也行。”说罢便将自己办公室钥匙扔给了慕新霭转身去了痕检部门。
　　“情况怎么样了？”方觐筹问向工作人员。
　　“方队，我们检查了冷库的门，并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是的，对方大概率是有仓库的钥匙。“
　　“好我知道了，我会让人调查。”

　　2016年5月28日
　　慕新霭从单人床上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而这块毯子是横跨了沙发和单人床，共同盖着他和睡在沙发的方觐筹两个人。而此刻方觐筹正躺在自己旁边。
　　慕新霭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坐了起来，“我......”
　　“我什么我，你可算醒了，我都在这躺半天了。晚上就这一块毯子也只能凑活一下，看来得买个毯子了。”方觐筹如此说道。
　　“你去给我买份早餐要一杯豆浆，哦，两杯吧，然后四个牛肉包子。呐，给你钱。”说着抽出来20元递给了慕新霭，自己则是去乾诚那里。

　　“有进展吗？”
　　“死者，女性，年龄30岁左右，身高大概170cm，死亡时间起码有半个月左右，根据目前尸块分析来看，体内没有精斑，外伤只有切割伤，而工具就是冷库的那把电锯，体内也未检测出有关药物成分。脸部和指纹都被严重划伤，但可以根据死者下颌第二前磨牙做过手术等信息来排查确认一下尸源。”
　　“知道了。”
　　“听说你初步确认了死亡时间？”
　　“5月15日监控摄像头被人为切断了。”
　　“那接下来就是确认尸源了。”
　　“昨天黎若就已经带队开始调查近期失踪人口了。”
　　“啧，你也真是不会怜香惜玉啊，那可是咱们警队警花。”
　　“那我现在就给警花增加一下任务量。”
　　“毫无人性。”

　　“方队，那个警局门口被记者包围了。”慕新霭拎着豆浆和包子回到办公室道。
　　“这消息也太快了吧。你先回我办公室吃早餐吧。”
　　方觐筹打开手机，便看见一篇推送，《震惊林东市几十年难遇的冷冻碎尸案》
　　“也是不知道这网络发达了是好事还是坏事。”方觐筹嘟囔着出去了。

　　“方队长，你能谈一下现在破案的进度吗？”
　　“方队长，对于此次案件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目前市民们都比较关心案情的进展，警局方面有什么要表示的吗？”
　　......
　　“各位媒体朋友，我不一一回复大家了，但我要说明一下，请市民要相信我们的办案能力，不要发表不恰当的言论，请相信我们可以保护大家的生命安全。也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具体案情细节是警局的机密不方便透露，但请大家相信警察，积极配合警察工作，那今天大家就先请回吧，如有需要警方会联系各位的。”

　　5月29日
　　西诺餐厅
　　这家餐厅在商业街矗立了很多年，是一家高档西餐厅，大厨也是专门聘请的外国人。再加上餐厅的环境优美，还为客人提供小提琴演奏服务，也成为了一些有钱人谈生意的地方。以往的门庭若市也因为这次事件变得惨淡起来。
　　“打扰了。”黎若说道。
　　“您好。”西餐厅老板齐山说道，看着他满脸没什么精神。
　　“您这是打算停业整顿吗？”
　　“做生意本来就讲究这些，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没人敢来我们这吃饭了，还有人传我这么的肉可能都是.....”
　　黎若想起了失踪的心脏部位和左手。好在心理素质强大。
　　“黎警官，您这是来......”齐山用手搔了搔脑袋。
　　“奥，我们在检查冷库门锁的时候发现没有被撬开的痕迹，据冷库方面说他们为了免责没有留存冷库的备用钥匙，而是都给了租户。所以我们来询问一下。”
　　“啊，这样啊。钥匙一般放在我这，等周五早上再给老马让他去取货回来在归还给我。”
　　“就是说钥匙会经手你们两个人。”
　　“是这样的。”
　　“那您在回忆回忆近期有人跟你借钥匙或者钥匙丢失过吗？”
　　“没有，我这钥匙一大串，家里的饭店的车库的都在上面，没人动过。”说着齐山还拿出了钥匙串展示给黎若看。
　　“好的，谢谢您的配合如果您想到什么请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好的。”

　　5月31日接到报案的第四天
　　“方队，我们找到尸源了。”黎若走路带着风，像这样潇洒漂亮的女警察谁能不心动呢。嗯，方觐筹就不会......因为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一个瘦小的女人“手撕”匪徒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黎若递给了方觐筹一份报告，然后说道：“死者，蒋欣蕊，女，28岁，身高173cm，江宁市华峰科技董事长的千金。5月18日她男朋友报案称她失踪了。我们昨天已经联系到了她父母，已经和死者的母亲做了DNA比对，证实其身份。”
　　“男朋友？”
　　“她男朋友是苏薏芃，江宁市小有名气的钢琴家，和死者是大学同学后一起出国深造。”
　　“那这次来林东是为什么？”
　　“据死者母亲说，是华峰科技的一个项目来林东市谈合作。”
　　“那她男朋友呢？”
　　“苏薏芃是林东人，考到江宁基本就没怎么回来过，今年把父母接到了江宁，这次跟着回来是来处理房子的。”
　　“苏薏芃是林东人。”方觐筹重复了一遍。
　　黎若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慕新霭，“方队，你这是招的男秘书啊？”
　　方觐筹：“......”
　　方觐筹也顺着看向了慕新霭，不对，慕新霭的神情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