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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妈!是你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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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
石桌上一炉香烟徐徐上升,萦绕四周,如梦似幻。
院中鹅卵石在月光的映衬下泛出洁白的亮光,低矮的朱红色栏边依靠着一位盘腿坐禅的少年。
只见他穿着一袭洁白的旗袍款长衫,领口松了几个扣子,一头乌黑的短发被晚风吹得遮住了眼眉,远观之下瞧不大清样貌,只有那直挺的鼻梁在烛火的照耀下宛如白玉凝脂,将那神秘妖娆勾勒的俊逸邪魅极了。
离他几尺远边还站立着一位身着普通佣人服饰的男子,显得有些拘谨和警惕,他略微佝偻着腰,毕恭毕敬的回着话。
只见他此刻正压低声音说着什么,待汇报完后又恭谨的往后退了几步,等待坐禅的少年下达指令。
少年眉头微微一蹙,睁开那双幽深如古潭的眼眸,笑意淡淡。
“郁六去过了?”
“是的。”男子迟疑了一会儿,答道,“主子,我担心这些日子咱们用在那贱婢身上的这些手段....以那厮的毒辣,恐....”
毕竟郁六是易大老爷身边的人,梁珠又关在别院,若真是除了什么事儿,恐言秋安怎么也摘不干净。
如若将这些事情说与易震弘听,怕是有损言秋安给人一贯温雅谦逊的印象。
少年淡淡道:“无妨,看出来便看出来了。”
她欺骗了他的感情,还竟敢串通贼人鸩杀他险些差点没了性命,更遑论还窃走了偷了他母亲的遗物。
再良善的人也是有底线的,他为了能够取回母亲的遗物,即便郁六看出是他在背后蓄意报复,那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
“她不会说的。”
这些日子他所用的手段,倒也不算是轻的。
如果她肯说,早在第一次遭受的凌虐和折磨就足以令她告诉郁六了,可她竟都忍下了。
像她这种心狠手辣的女子,能为之牺牲到如斯地步,且在被擒后扛到今日都不曾松口的,这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就是个傻蛋,真不畏生死,要替背后操纵之人舍身成仁,可凭这些日子他虚与委蛇,她逢场做戏,这女子怎么瞧着也不像是那种甘心英勇就义之人。
但若说是另一种...那恐就真是有些棘手。
“你说一个人,如果钱不要,命不要,身份地位也不要,却只要我的坠子....”
言秋安拂过原本应当悬挂在胸口位置的坠子,如今已是空空如也。
他依旧颇为不习惯的‘啧’了一声。
“怕是自小就有人培养。”一块玉坠,怕是填不了她背后之人的胃口。
此人苦心经营多年,怕是来者不善。
男子皱起粗浓得像荆棘一般的眉毛,“主子猜的没错,言家的秘密...恐怕不止您我知晓!背后之人,深不可测!”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暗处观察,不分昼夜连续蹲守,除去之前来的三房的人外,果真让他在昨天夜里逮到了另一名黑衣男子。
但可惜尾随至管事徐青那处儿,就彻底没了踪迹。
闻言,言秋安眸中便闪过一抹冷酷的杀意。
“是属下办事不力!”男子见状又要下跪请罪,言秋安却不耐的扬手打断。
“往事不必过纠!当务之急是找出取走了玉坠的人,代价不论!”
瞧着言秋安手腕处时隐时现的鞭痕,男子面色更为凝重。
想到言秋安回到易家还没几年光景,为了这块破坠子就不知出了多少这样的事,若非不胜其扰,又怎会除此下策选择将计就计,白白受这些罪!
易家已非安全之地,恐不能再久居于此,接下来的行动怕得加紧了。
“恕属下直言,此事怕同长房也难逃干系!”男子目露凶光。
这名男子最后消失无踪的地方正是易家管事徐青的住处,徐青乃长房大爷易德平的人,此事盘根错节,千头万绪均在易家。
“那便隔山观虎斗,坐收渔翁利吧。”言秋安使了个眼色,“依计行事。”
男子闻言颔首,随即迅速越墙离开。
但言秋安彼时却是已无心继续坐禅,起身又不慎牵扯到伤口,他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动作迟缓了片刻。
这破败的身子,究竟要折磨他到何时?
“真是无用。”
他气的攥紧拳头狠狠砸了下石桌,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即便地窖中梁珠已是受尽凌虐,但依旧难泄他心头之愤。
他压住胸口翻涌而上的腥意,缓慢起身,步履踉跄的往内院那处的温泉汤池走去。
而刚从鬼门关逃出升天的梁珠此时正狼狈的在别院四处乱窜,她浑身恶臭难当,头发还沾着一棵烂菜叶,她捂着脖子处的伤口,鲜血都快将她的上衣浸透了。
她好痛,痛的鼻涕泡和眼泪都下来了。
别问为什么,问了就只有一句:卧-艹!卧-艹啊!
明明是杀那个女子的,为什么杀来杀去,杀成了自己!!
她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一路呼救,但偌大的院子,竟连个鬼影也没瞧见。
更倒霉事还在后头,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她以为自己终于获救,只欣喜的扭过头一看,赫然发现居然是那个刚才将刀抹过她脖子的杀手!
只见他脸上冒着冷汗,正捂着肚子,一副失血过多,脚步虚浮的模样,另一只手则还握着那把带血的柴刀。
揣着一副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表情。
梁珠叹了口气,寻思着毕竟肚子也是被她捅了个窟窿的,想必那滋味不比她好受多少。
只是她脖颈血流的速度着实惊人,极速的休克使她脑子开始发蒙。
她实在跑不动了,也不知到了那个犄角旮旯,慌乱间随手撑着一木门,那门似乎没上锁,咔嚓一声,她就跌了进去。
一股热气向她面上喷涌而来,梁珠指尖似乎碰到了什么温热的液体,只觉得逐渐失温身体似乎被这一股暖意舒展,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塞人鼻子,暖得使人头脑迷倦。
她强撑着有些睁不开的眼,摊开四肢,一动不动地松弛自己全身酸痛的筋骨,墙壁两侧皆挂着明晃晃的琉璃灯,宽大的屋子被一池微蓝的温泉水占去了三分之二,池中不时溢出水来,她手指温热的触感,正是来源于此。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知道再不爬起来逃命,恐要性命不保。
但此刻眼皮就像千斤石一样沉下来,身上宛如断骨的疼痛,使之无法再动弹一步了。
她想着,要不一刀来个痛快吧!总比痛的生不如死强。
正是穷途末路之际,一股幽远的淡香,连着一息滋润的水气,一抹白色的人影从氤氲处缓缓朝她踏来。
她的两片小嘴唇一碰,清脆地叫了声:“妈!是你吗!”
人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重新摔回水里去,随后梁珠两眼一抹黑,直接晕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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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家的主院,今夜注定是热闹非凡的,因为主持这场盛宴的男主人便是G市的最有权有势的首富——易震弘。
易家如今生意遍及四方,其六子又手握北方军政要权,门生更是汇集江南一带,实为当代钟鸣鼎食之世家代表。
而这位首富今年举办的生日宴似乎都应了天公作美这一词,就连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雨的顺烟观在今日都骤停了。
今夜柔和的夜风,晴空中繁星闪烁着温煦的光,都在为这场宴会锦上添花。
主厅上下仆人们虽忙碌的不可开交,却井然有序的很,那满地的红毯和互相辉映着满地的鲜花,送来的礼品多到将库房塞得满满当当,大门口的车子从街头停到街尾,达官贵人络绎不绝的涌向易家。
易府诺大的宴会厅中灯光异彩,流水似的长桌菜肴遍布,香槟红酒和美人,不时穿梭在宴会厅中,四周张张笑脸,觥筹交错,碰杯声、欢笑声交织成和谐的交响曲。
宴会还请来了当红的歌星火玫瑰驻唱,她丰姿绰约,穿着一袭紧身旗袍,旗袍下摆开叉到大腿,胸口裁出葫芦镂空,异常高耸的乳-房随着她的歌舞在里头疯狂的跳动。
她那一张鹅蛋脸浓妆艳抹,那鲜红的嘴唇艳光四射,举手投足皆带着一股女人妩媚甚至妖艳的风情,她歌声一起,舞池中宾客曼妙穿行。
易震弘的长房长子易德平携妻子陆雪凝不急不慢的穿梭在人群中,招呼各色军政要员和名流商贾。
而远远就看见易德平夫妇的时任警察局梁局长领着妻儿快步走了过来。
他胖胖的,四十多岁,重眉毛,黄净子脸,灰色夹袍肥袖口,青缎双脸鞋,步履稳健的地走来,端着一脸肥笑。
“易老弟!哎呀哎呀,好久不见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