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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一日风波十二时(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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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绍桢把温馨送到酒店安置妥当,又留了家里的电话和地址给她,待要叮嘱她注意安全云云,见小姑娘不怎么耐烦的样子,便及时住了口。大约他给晏晏做哥哥习惯了,见了这女孩子,不知不觉便端起了兄长的腔调。
到了晚间,他打了两通电话去酒店房间都没人接,转而又问前台,却说这位小姐下午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眼看十点过半,他终归不甚放心,只好自己去酒店察看,在大堂里坐到午夜,才见温馨抱着袋干鱼片边走边吃,晃了进来。
虞绍桢连忙上前把她叫住:“你现在才回来啊?”
温馨望了望前台的挂钟,笑眯眯道:“我有时差嘛!我不知道你要来找我,吶,给你吃——”说着,便把手里的鱼片递到他面前。
虞绍桢摆手道:“你快点上去休息吧,我走了。”
温馨听了,恍然道:“哎呀,你就是来看我回来没有?”
“是啊。”虞绍桢苦笑:“你一个小姑娘,人生地不熟,还是不要玩儿这么晚。”
温馨笑道:“你人挺好啊,怪不得我姐姐挑你当男朋友呢。”
“我怕你万一走丢了,没办法跟你家里交待。”
温馨不以为然地捋捋了散落在耳际的碎发:“那你别告诉他们你见过我就行了。”
虞绍桢莞尔道:“你倒是想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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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绍桢自接了晏晏出来,便觉得小姑娘不大对头。虽然看她面上言笑如常,但态度却懒懒淡淡,着恼说不上,不甚开心却是有的。
“有什么事不开心吗?”他一边问,一边探手过去帮她扣安全带。
“没有啊。”晏晏口中说着,已抢在他前头自己扣好了。
虞绍桢手上一空,愈发料定这句“没有啊”是女孩子一贯的口是心非,而且这别扭竟还是跟自己闹的。想想也是,倘是别人的事,恐怕她一见到自己立刻便要“告状”。霎那间,他寻思了几件可能叫她不快的事情,一是却拿不准是哪一桩,只好赔着笑脸柔声道:
“怎么了,难不成我惹你生气啦?”
当然是你。晏晏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闪着粉红珠光的唇瓣却抿在一处不肯应声。
她一路都在想,虞绍桢同那个乔乐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只是普通朋友的来往,他干嘛不对自己实话实说?如果他们真有什么不愿意给她知道的事,那她该怎么办?
“审问”他?
他要是不承认呢?又或者,他要是承认了呢?
总之,他骗她就是不对。
一直到航班落地,她也没想好事情该怎么解决。
待看到他笑吟吟的一双眼,臆想中的“义正辞严”的质问,突然就忘了出口。此时见他温存小心地来探问,忿忿之余又隐隐有一丝开心。
嗯,她就该让他猜一阵子。
“没有啊。难不成你做了什么会惹我生气的事?”
虞绍桢见她下颌微扬,极娇俏的样子,便抚着她的头发轻笑了一声:
“诈我啊?我可不上当。这是谁教你的,毓宁?”
“你没做亏心事,干嘛怕人诈你?”晏晏说着,凉凉瞟了他一眼:“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虞绍桢一听,顿时想起前日里温馨屡屡评点他是个“小人”,今日又在晏晏这里听到,这两个小丫头果然是双胞姐妹,便笑道:“那你要不要近君子,远小人啊?”
晏晏见他笑意欢欣,全然没有半点“问心有愧”的觉悟,之前一时忘记的气恼便涌了上来,眼见前面到了一个路口,连忙吩咐司机:“前面左转。”
虞绍桢闻言,知道她这是要回家的意思,忙道:“哎,我开玩笑的。”
晏晏冷了脸色道:“我没有开玩笑。我放了假,当然是要回家的。”
虞绍桢一边猜度她发作的究竟是什么事,一边低声笑道:“别闹了,我家不就是你家吗?”
晏晏一怔,面上薄怒犹在,两颊却骤起飞红,重重心事偏被他戳中了最要紧的一桩,转念间又想到这么多年,她在虞家“作客”的时日远多过在自己家里,他这句话却未必就是她想的那个意思。然而,她总不好揪住了这么一句再去追问,心思缠绵之间,虞绍桢已靠了过来,牵住她的手同她打商量:“你先别回去,我有个……”
他原想说“我有个惊喜给你”,“惊喜”两字刚要出口却又警醒:温馨这件事于晏晏而言,“惊”必是有的,至于算不算“喜”,就不好说了。
他是个局外人,见她这般娇俏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孩子,居然还有个一模一样的双胞姐妹,自然觉得可喜可爱;可是当事之人骤然见到一个同自己一模一样的姊妹,有何感想就不得而知了。
他心念至此,遂改口道:“我有个朋友要介绍给你认识。”
晏晏见他说得郑重其事,奇道:“什么朋友?”
“嗯……”虞绍桢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温馨,便笑道:“挺有意思的一个朋友。”
他话里带了周旋的意思,晏晏便猜这人十有八九是个“女朋友”,蹙眉道:“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
虞绍桢笑吟吟道:“当然是女朋友。”说罢,不等晏晏嘟嘴便补道:“我干嘛要介绍别的男人给我的女朋友认识?”
晏晏扑哧一笑,却又板了脸:“你的女朋友也不必介绍给我认识了。”
虞绍桢手中柔荑在握,心情大好:“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晏晏听着,直觉这件事有古怪:“很漂亮吧?”
虞绍桢凝眸望了望她,赞道:“相当漂亮!”
晏晏见他赞叹地十分恳切,忍不住扁了扁嘴:“是吗?”
“嗯。”虞绍桢点点头:“不过,不比你漂亮。”
晏晏偏过脸,咬唇一笑:“我才不信呢。”
绍桢又道:“不过,也不比你难看。”
晏晏狐疑地回过头:“什么人啊?我不想认识了。”
虞绍桢讨好地摇了摇她的腕子:“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她很想认识你的。”
晏晏听着他这副口吻,疑思愈重,可是她再三追问,虞绍桢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直到他说了一句“她刚从欧洲回来”,晏晏陡然变了脸色:
“你说的是乔乐菲?”
虞绍桢一愣,刚想说她怎么想到这个人,旋即省悟过来,连她今日见了自己为何郁郁不乐也想通了,颇觉无奈地摇头笑道:“我以为你跟她不熟呢,没想到她接了个电话,你就听出来了……”
话未说完,便见晏晏眸中有莹光闪过,忙道:“你别乱想,我跟她绝对没有什么,真的就是普通朋友,特别特别普通的那一种……”
晏晏强抑了抑胸口的怨恼,直视着他道:“那你为什么骗我?”
虞绍桢苦笑道:“我没有骗你,我确实以为你跟她不认识。我知道你不喜欢她,怕你听到是她,会……就像现在这样,会胡思乱想。”
“你自己没做……没做不好的事,怎么会怕别人乱想?”
“你现在不就在乱想吗?”
“那是因为你骗我!”
他二人方才还卿卿我我语笑嫣然,一递一句地竟然渐渐变了脸色,当真吵起嘴来,前头开车的司机听得好不尴尬。晏晏声音一高,自己也察觉了,深吸了口气,对司机吩咐道:“停车,我到了。”
虞绍桢赶忙握住她的手,“你哪儿也没到呢,你听我说……”
晏晏却猛地把手抽开了,看也不看他:“你的女朋友我认识的够多了,不想再认识多一个。”说罢,又叫了声“停车”。
那司机见晏晏像是真的恼了,虞绍桢又未发话,只得缓缓减速,作势往路边张望着找停车的位置。
当着旁人的面,虞绍桢不便再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亲密举动去哄她,只好强笑道道:
“什么我的女朋友?你才是我的女朋友。”
晏晏赌气道:“我跳起舞像丑小鸭,也不会演戏做明星,我怎么配当三少爷的女朋友?”说着,不等车子停稳,就要去推车门。
虞绍桢听她由乔乐菲的事又说到了阮秋荻,这种由此及彼指东打西翻旧帐的天赋技能实在是女孩子特有的吵架技巧,再辩驳下去只能越说越糟,乔乐菲固然是没有“什么”,阮秋荻却是很有“什么”;更何况他是个小辫子极多的人,备不住又扯出别的事来,便叹了口气,道:
“你不用下车,我下车。”
言罢,自己推开车门走了出来,又回头吩咐那司机:“送小姐回去。”
真真假假的女朋友,他一向有许多,却从来没有这般拌嘴吵架的。和女孩子打交道,他惯能左右逢源“起死回生”,对着晏晏却常常左支右绌力不从心。想来想去,大约是男女之情和兄妹之谊终归不同。她恼他在乔乐菲这件事上有心隐瞒,可他要真是存心骗她,哪里会让那女孩子接到她的电话?
每每他和她闹了别扭不欢而散,归根到底不过是他不愿意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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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绍桢说的是“送小姐回去”,却没说“回”哪里去,那司机不敢自己拿主意,只好问晏晏:“小姐,您先到哪儿?”
晏晏拗着颈子不肯转头去看虞绍桢,听他来问,脱口便道:“回我家。”
那司机忙应了声“是”,发动车子拐回了马路。
晏晏看着车子掉头,又觉得懊悔。她父亲还在江宁,家里只有继母和几个异母弟妹,着实没什么意思。想到她架还没吵完,虞绍桢竟然自己下了车,懊悔之外又添气恼。
方才那句”跳起舞像丑小鸭,也不会演戏做明星“,是无意中吵出来的气话,却也是真话。他身边百媚千红,她惟恐自己不是最好的那一个。不,不单不是最好,甚至连比旁人好那么一点半点的长处,她也未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