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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娇鬟堆枕钗横凤(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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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骤停,一如她的心跳。
唇瓣,麻痹在突如其来的匍匐吸吮中,最强烈的知觉竟是来自颈侧——他的手不知何时托住了她的脸庞。
泳池的波光在廊檐和墙壁见荡漾离合,让人有身在水底的眩惑之感。
他浓密的眼睫直逼到她眼角,把她汹涌的泪意吓了回去。
一些感觉凝滞,另一些感觉却在一瞬间放大。
他温热的气息里有凉甜的香槟味道,还有她熟悉的混杂着凉薄荷的柑橘香,那是他惯用的古龙水。
以往让她备觉安恬的气息,在这一刻,却成了激醒她理智的电流。
“唔……” 晏晏从喉咙里闷叫了一声,两只“虾螯”失控地拍打在虞绍桢肩上。
虞绍桢慌忙放开她,慢了半拍的惊怔神色也像被吓到似的,只来得及低低唤了声“晏晏”,便愕然看着她“张牙舞爪”地跑过了大厅。
他快步赶过去提醒道:”你慢点,小心摔着!”
却见她橙红的三角形“尾巴“霍然一甩,声色俱厉地指着他大喊:“你别过来!”
虞绍桢连忙退后一步,“我不过去,你听我说……”
晏晏却头也不回地爬上楼梯,消失在了二楼的转角。
之前他二人吵架时便躲得老远的女佣,这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闪出身来:
“三少爷回来了。”
“嗯。”虞绍桢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女佣等了等,见他只是若有思索地望着楼梯,试探道:“您……待会儿宵夜吃点什么?”
“不用了。”虞绍桢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你下去吧。”
那女佣答应着转身要走,却忽听虞绍桢道:“等等,你上去问问晏晏,看她吃饭了没有。”
不多时,那女佣下来回话:“晏晏小姐说她吃过了。”她说着,便见虞绍桢淡淡吁了口气,也不知是欣慰还是失望。
绍桢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两手遮住了脸孔。
他太莽撞了。
简直是鬼使神差。
从那龙虾人偶滑稽的大嘴里窥见她眼眸的那一刻,他的确是生气,但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他不是不愿意看见她,他不愿意这样看见她。
为了他一句玩笑,她就把自己闷在罐头似的“虾壳”里,她额头上的汗水沾在他手上,一瞬间就从他心底深处燎出了一股邪火。
晏晏又甜又娇,虞家上下都把她当小公主一样;唯一要吃点苦的事,不过是学舞。
然而,为了他一句玩笑,她就成了一只哗众取宠的玩偶。
他的确生气,但不是气她,而是气他自己。
他想起上一次她高烧进了医院,深静的走廊里,端木语意深沉:
“其实我不想叫你来,她病了,你才来看她,眼前一时开心,未必就是好事。她学人家当叛逆少女,无非是想看看你有多在意。”
他说的,他都明白。
他不肯如她所愿,又不能不闻不问。
这世上,很多人都可以假装爱一个人,却没有人能假装不爱一个人。
只是这“爱”,也叫他犹疑。
一个人可以为爱人做的那些事,在他们之间早已经是种习惯。
日复一日,近乎本能。
就像动物园里,每一圈栅栏上都有的铭牌,言简意赅标注习性:
滇金丝猴,主食松萝针叶树的嫩叶……
小熊猫,早晚出来活动觅食,白天多在洞里或大树的荫深处睡觉……
丹顶鹤,休息时常单腿站立,头转向后插于背羽间……
他不确定这是人们所谓的“爱情”,还是一种无法挣脱的惯性?
他只知道,她是个无法拒绝的存在。
连晏晏在内,不知道多少女孩子艳羡他母亲化身一桩爱情传奇的女主角,而他却并不想变成他父亲的一个拙劣仿品。
但他不敢把这些话告诉她——他怕她泪眼朦胧地看他,他怕她真的开口求他,他怕面对她的时候,一个“不”也说不出来!
他甚至期望别人能帮他解决掉这个问题,他希望晏晏和阿澈在一起。
阿澈温柔沉稳,是最值得托付幸福的爱人。更重要的,阿澈是他最好的朋友,只有他爱上他这个“妹妹”,他才肯送上祝福;换作别人,放诞无忌如他,他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忍不住去抢。
可他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他怎么会……难道是在船上待得太久,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简直鬼使神差。
然而,吻住她的那一刻,忽然让他有一种全然认命的解脱。
既然她是他无法拒绝的存在,他或许也只能束手就擒?
可转眼间,她就推开了他!
她惊慌又焦灼的神色,看不出半点开心。
这不是她期待的,她不喜欢这亲吻。
他吻过的唇,丰润的,薄俏的,像蔷薇,像浆果……,从来没有被人推开过。
是他吓着她了,还是她并不像他们彼此以为的那样喜欢他?
难道她百转千回的“喜欢”,是一场叶公好龙?要等他吻上她的唇,她才意识到这感觉不对。
或许她并不是真的喜欢他,只是被长久以来的“习性”误导了航向。
这怀疑束紧了他的眉头,他一动不动撑着下颌,远处潮声隐隐,心底一阵马乱兵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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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口喘着气,像一只被钓出水面的鱼。
汗水又一次湿透了背后的衣裳,镜子里粘着汗湿刘海的脸,让她恨不得埋进沙堆。
他亲了她!真的真的真的。
然而太过巨大的惊喜,几乎成了惊吓。
她麻痹一般的嘴唇,全然失去了应有的知觉。
更糟糕的,是她蹩脚的“龙虾”装扮。
她闷在里面至少一个钟头了,潮热粘腻的汗液糊满了全身,真的像一只带着海腥味的贝壳动物。
他第一次吻她,会想到什么?
一团黏黏腻腻腻,散发着怪异味道的结缔组织?
她自己想想都觉得恶心。
她这么想着,愈发觉得自己面目可憎,气味可疑。
即便去年酒吧里那个诡异的亲吻,被她自欺欺人地以“女生不算”为借口一笔勾销;刚才楼下的这一吻,却确定无疑是她的“第一个”吻了。
她好像把刚才的一切推倒重来,可吻她的人是虞绍桢,所以这个吻必须算数!
但怎么就这么糟糕呢?
她背靠着墙壁,几乎要落下泪来,可是身体大概是蒸发了太多水分,眼眶里始终干干的挤不出一滴泪。
毓宁说得对,她应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见他。
她应该穿那件牙白的有柔软蕾丝的抹胸裙,或者薄荷绿的有细细抽褶的露肩衬衫;她应该盘起头发,插一朵花瓣细嫩的白蔷薇;她应该在耳后喷起恰到好处的玫瑰香,她应该在唇上刷一层薄薄的樱桃红……
可是现在什么都晚了,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一声呢?
据说女孩子得到幸福的亲吻,会下意识地翘起自己的腿,她呢?
她支棱着一个三角形的怪尾巴。
“晏晏小姐放假了?”女佣帮她拉开背后的拉链,除下这身此时此刻被她嫌恶到极点的“虾壳”。
“嗯。”晏晏抿着唇应了一声。
“您夜宵想吃点什么?”
“不用麻烦了,我不吃。”
那女佣方才在楼下,先见他二人吵架,又见虞绍桢擒住她强吻,被晏晏挣开;想到这位三少爷“名声”在外,到底有些不放心:
“一会儿府上过来接您,还是……”
“……” 晏晏迟疑着不知该如何答话。
今天本是毓宁开车送她到那餐厅去的,临下车时,还一脸诡笑地悄声叮嘱:“嗳,跟他们喝两杯酒,你就说你热了要冲个澡,让他带你回去……三少爷很久没见过什么花红柳绿了,你随便勾引他一下,他九成九上钩;以后嘛,‘生米熟饭’,你就为所欲为啦!”
她觉得毓宁这主意不怎么好,什么“生米熟饭”、“九成九上钩”,听起来像是她们要合伙陷害绍桢似的;而且一想到那件事,她就觉得紧张,毕竟,她现在连接吻都还接不太好。
可是她还没有“勾引”他,他就亲了她。
要是刚采她不逃,他会怎么样?脱她的“虾壳”算图谋不轨吗?
可是他明明不怎么开心,连笑都没对她笑过。
“……等一下,我自己回去。”晏晏随口敷衍道。
晏晏从楼梯上下来,一步比一步踏得慢,连呼吸都透着矜持。
她在花洒温柔的水柱下反思良久,如果扮龙虾是个错误,那她刚才的一惊一乍
无疑把错误的半径又画大了一圈。
可笑至极。
她想在他心里镌一首诗,却成了一本笑话集。
所以,她要冷静,要淡定,要大方得体。
不就是一个吻嘛?她又不是第一次被人吻住了。
虞绍桢听到声响,回过头来,见晏晏裹着浴袍,长发披落,不由一怔。旋即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轻轻牵了牵唇角:“过来吃甜品。”
晏晏跟在他身后,不声不响地咬了咬唇。她心里一场疾风骤雨袭过,他这个是始作俑者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还是这种事对他而言,当真平常得紧?
咬破巧克力微苦的脆皮,香软甜浓的奶酪在唇齿间延展着柔软身段,她的目光窸窸窣窣地追着他的背影,看他切了水果同牛奶一起倒进搅拌机,待他刚一转身,却又把视线飞快地拉回到了面前的小瓷碟上。
明亮而安静的西厨里,只有机器转动的声响,她隔着冷白大理石纹路的宽大岛台看他,就像是隔了一个海湾。
他把切开的草莓点缀在混杂着嫣红果粒的奶昔上,放在她面前时的从容姿态就像动物园里一个热爱本职工作的饲养员。
附着在杯壁上的小水珠沾湿了她的手心,晏晏吮住吸管,用含混地声音遮掩那只在心口扑腾的小鹿:“……你刚才亲我了。”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她便用力吸了一口奶昔,果肉甜润的嫣红瞬间染上两颊。
“什么?”虞绍桢回过头,一颗桃心型的小草莓正停在他唇间。
晏晏仍旧噙着吸管:“你听见了。”
“我没听清。”虞绍桢茫然道:“刚才你在喝东西。”
晏晏抬起头,直直看着他:“你是装的吧?”
虞绍桢嚼着嘴里的草莓,一脸无辜:“我真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晏晏沾着奶昔细末的唇瓣翕动了两下,心底涌起一股“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悲壮,一字一顿道:“我说,你—刚才—亲—我—了。”
虞绍桢脸色僵了僵,一筹莫展地舔了舔嘴唇,低眉臊眼地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呃……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是……”
晏晏讶然看着他,想他平日里一贯得放诞不羁,便是碰上他父亲雷霆震怒,也没有这样期期艾艾地窝囊相,蓦地怒从胆边生,脱口道:“我都没怎么样,你紧张什么?”
虞绍桢俯身凑到她颊边,线条精致而锋锐的眉目一瞬间温软下来,突如其来的笑容,恍若春江滟滟月上潮生:“没怎么样,你跑什么?”
她第一次开口,他就听见了,哪怕她含着吸管乌哩乌噜。
她的一笑一颦,他都再熟悉不过——
她一开口,他就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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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跳舞吧 lolita
白色的海边的沙
爱情还是要继续吧
十七岁 漫长夏
喜欢一个人 lolita
只喜欢一天好吗
或许从没有爱上他
只是爱了童话
那个野菊花开满的窗台
窗帘卷起我的发
我把红舞鞋轻轻的丢下
不在乎了 lolita
如果我不做自己的观众
还以为在爱着他
我坐着飞机到海边找他
多疯狂啊 lolita
——《 loli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