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观影体]寂寞的斯佩尔》病水疯流

3、一又四分之一

　　蜷缩在在冷硬的石制高背椅上，佛尔思对自己波折的人生投射出一对无光的死鱼眼。
　　严格来说，这是一次极度危险的非凡事件。
　　那只手抓着她钻入枕头里松软的天鹅绒，穿过残留着温热的血湖。湖底白骨搭建成微缩的建筑模型，设计图纸与风格各异的油画散漫浮动，纸张呈现出皮革的质感。
　　她从湖中冒头时，还可以清晰看见红丝绒一般的湖中浮游着莹白的光点。
　　随后的发展就奇异而荒谬了。
　　两只手提起她的衣领，将她安稳放到湖边。
　　短暂的茫然后，已经完全被吓清醒的佛尔思开始观察四周。
　　她发现脚下刻有两排符号，分别用罗赛尔文和一种未知文字书写，但具有直接被理解的特性。
　　那些符号分别是：

　　罗赛尔文——“沃尔的血湖”。

　　未知文字——“斯佩尔的心脏”。

　　“沃尔”这个词汇一直在缓慢流动着，最后变成了鲁恩文。

　　看着自己的名字在脚下成形，佛尔思忍不住后退几步捂住嘴，抑制尖叫的冲动。
　　先前发动了一半的旅行能力被更改了出口，在湖心完全展开，门中吐出了休和她的三棱锥。
　　莹白色的光点接连冲出湖面，于是一个个或茫然，或惊慌失措，或警惕的非凡者，聚集在了沃尔的血湖旁。
　　“发生了什么？”
　　“狗屎……”
　　“……”
　　那些面孔佛尔思大多完全没有印象，但部分人的轮廓奇异地带有熟悉感。

　　佛尔思·沃尔仍满脸不可置信地低喃。
　　“我的名字……”
　　她看向休，想要将这个发现分享给她，一起讨论对策。虽然不想让好友也蒙受危险，但在这种未知的环境里，信息共享才可以拼凑出更多线索。
　　如果那个“休”不是真的，只是什么生物的伪装，她也只好自认倒霉。

　　她向前走了几步，张了张嘴，有些茫然地想到：
　　“我刚才想说什么？”
　　佛尔思再次观察周围，只看到湖边平整的石板与迷雾中扭曲的浮雕，带有一点温度的血湖中心，悬着几缕支离破碎的白雾。
　　她从那温热的血湖中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森冷气息，似乎有不可名状的怪影盘踞于此。
　　那巨大的影子笑着，哭着，哀嚎着，声嘶力竭的痛苦嘶吼着。
　　祂的双眼茫然无光，浑身痉挛，嘴角扭曲抽动，似乎想挤出一个完整的神情。

　　祂说：
　　“欢迎，沃尔。”

　　祂蓦然笑了起来，癫狂里透着傻气，又好像执着的亡魂，将手扒在悬崖边的碎石上。

　　一片空白。

　　佛尔思·沃尔望着那些安静的白雾，有些恍惚。

　　我想说什么？

　　也许她刚才什么也不想说，只是因为过于害怕，想和休待在一起罢了。

　　她跑向休，哆嗦着拉住了她的手。

　　“好冷……”

　　像尖牙刺破肌肤，穿过血肉，直抵皮囊下的灵魂，而她蜷曲在这荒寒的冷夜，任由分食。

　　穿着绣有海浪和风暴图纹的男人四处观察了一下，然后带有目的性的开始与一些人聚集。
　　他似乎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风暴在上，赞美愚者。”
　　那些被他找上的人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态。

　　身高与休形成严重反差的青年低下头诚恳问到：
　　“您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然后又是一阵絮语。

　　于是那名为斯佩尔的怪物登场，神情冷漠而高傲，如同睥睨砂砾的神灵。
　　众人戒备森严，自称格尔曼的男子突然放声狂笑。
　　他笑得那样快乐，那样剧烈，笑得面部融化，从平淡的五官转为了格尔曼冷峻的脸。
　　他用和斯佩尔一样的语言交流了起来，似乎完全忽视了他们。

　　佛尔思听见奥黛丽担忧地小声说：
　　“世界先生……”

　　可是那句话终没有下文。

　　大厅里出现了很多她往常根本无法想象的人物，像“罗赛尔”、“阿蒙”、“梅迪奇”这样平日里只是听说就有可能失控的存在，也和她一样被强行按在了椅子上。

　　佛尔思跟随众人报上真名，突然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

　　“沃尔。”

　　非凡世界没有绝对的巧合。

　　斯佩尔看上去开心极了，脸上挂着血水向她行礼。

　　佛尔思畏缩地向椅子里面挪了挪，摸到一团虚幻的小被子，隐约透着着“科塔尔”的纹路。
　　未等她反应过来，小被子就主动滑到了她身上。

　　她的手上多了一个信封，字体流畅而大气。

　　“致亲爱的沃尔小姐：”
　　“让女士坐在冷硬的地方很不礼貌，笑。”

　　泛黄的信封纷纷扬扬飞入手中，于是众人一齐离座，走向大厅出口。

　　佛尔思挺直腰背，疾步走向大厅外的迷雾。
　　她的腿部肌肉紧绷，膝盖僵直，配上单薄睡衣下发抖的肢体，像一个滑稽的仿生机器人。
　　期间她强行违抗操纵肢体的层叠手指回望大厅，看见格尔曼·斯帕罗脱下礼帽，与名为斯佩尔的怪物互相行礼以示敬意。
　　她又打了一个寒颤，脖子被拧回原位，继续以一个标准而板正的姿态目视前方。

　　佛尔思的眼睛四处乱转，看见休也被强行指派往一个方向，只是姿态不像她这样僵硬。“星之上将”嘉德莉亚与戴着面具的奥黛丽小姐也同休走在一起。
　　她双目无神地想到，也许那是因为休自带五米一气场，不会透出没有骨头般的慵懒气息。
　　奥黛丽小姐真是谨慎啊，第一时间就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容貌，甚至在晚上也穿着正装。

　　那个有三张嘴的红发男人手指敲着腰间佩剑，和阿蒙并肩行走，祂们的表情都透出阴阳怪气的感觉。一群苍白的手犹犹豫豫坠在祂们身后，不敢强行矫正祂们的走路姿势，但还是有那么几只莽撞而顽强，偷偷更改祂们的前进方向，又被黑色战靴踩到血肉模糊。

　　自称“罗赛尔·古斯塔夫”的栗发男人给了贝尔黛纳女士一个拥抱，又快步后退，以命令的口吻让她离开。
　　随后，他倚在厅门的柱子上，冲格尔曼·斯帕罗露出了一个诡异的表情。
　　佛尔思以一个作家多年的直觉明白这件事情绝不简单！

　　一直走到石阶前。

　　浓雾中隐约可见一座恢宏的城市。
　　天空浮动着模糊莹火，一条条黑曜石铺就的街道汇聚，直指全城最高处。
　　环绕血湖修筑的大厅上攀附着粗糙的石刻浮雕，象形文字与层叠圆圈间穿插灵活的线路，如同一座巨大的纪念碑。

　　信封咬碎了自己的火漆，熨烫过的纸张颇为欢快地跳了出来。

　　“您好呀，佛尔思！”
　　“在正题开始之前，我先就个人亲身经历对您作出劝告与提醒——”
　　“当心脚下，楼梯很陡。”

　　佛尔思愣了一下，脚下骤然传来失重感。

　　“广场上的风很大，可千万不要滚下去！”

　　“啊——！”

　　雾中的灯火，钟楼的尖顶，翻滚旋转的天空里，世界在颠倒，有飞溅的石子擦脸而过……
　　她顺着黑曜石台阶一路滚了下去。

　　“但我相信，像您这样的人，定不会同我一样愚蠢到从台阶上翻下去的……”

　　信纸仍在风中自行翻动。

　　它像情书般富有爱慕感，却又透出了执拗的孩子气，洋洋洒洒写出满纸浓郁的疯狂。

　　“我总是那样寂寞，在暗处思考着如何找到有趣的灵魂……”

　　等佛尔思从地上爬起来，只能听到结尾的几句话。

　　“以姓相称是礼貌，以名相称是亲昵。可惜的是，哪一种都不够确切得体。”
　　“所以，您是作家小姐。”
　　“亲爱的作家小姐，欢迎来到沃尔的日耳曼尼亚！”
　　“在此预祝游戏愉快。”
　　愿你永远热爱这个世界。

　　在“学徒”能力的帮助下，佛尔思通过在地上反复开门避免了摔得鼻青脸肿的结局。
　　她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爬起来，随即看见了本应在她身后的格尔曼·斯帕罗。
　　尽管她怕极了“世界”，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相当可靠，甚至可以给她带来安全感。
　　她向前跑了几步。

　　格尔曼消失了。

　　不远处，一个带有书卷气的男子突然出现。

　　[一道轻微的响声传出，一个古老的，残留血迹的十字木桩从背后穿透了克莱恩的心脏。

　　一道人影随之勾勒于他的身后，是位戴半高丝绸礼帽，穿黑色风衣的冷峻男子。

　　格尔曼.斯帕罗。

　　克莱恩的瞳孔一下放大，而那位疯狂的冒险家低沉开口道：

　　“亚当给了我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