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涨秋池》吴身意

1、一

　　下了公交车，雨芝深吸了一口气。车里人多、太闷，挣扎着挤出来，瞬间神清气爽。
　　春天刚到，却也不是太冷。路两边稀疏高大的杨树上挂着嫩黄的叶，映着路旁田地里青葱的小麦。雨芝拎着包静默的走着，她的深沉的孤寂里有着些许不安：一个全新的、陌生的环境，等待自己的又会是什么呢？
　　身后的出租车朝她响着喇叭，打破这春日田道的宁静，然后从她旁边驶过了。她知道这条路很短，不用打车，走过前面路口就到那里了。那里，是她将要工作的地方，一个城郊中学。
　　校长示意她坐下。她微笑着坐在校长对面的沙发上。
　　“姓什么？”校长低着头、抬起眼，从眼镜上方看着她。
　　“董”
　　“叫什么？”
　　“董雨芝”
　　雨芝有些尴尬，像在接受审判，又有些奇怪：简表第一栏，“董雨芝”三个字不是写的清清楚楚？
　　校长站起身来，把简表和其他资料放到旁边的书柜里：“你就先教一三班吧，补走了的王老师的缺，先过了这学期再讲……让纪老师带你到四处看一看，他是一三班的班主任。”
　　雨芝站起身来答应着，看到门外走进一个人。这人总有一米七五的个头，脚步沉稳，脸上却有些采促，方方正正的面庞、凸出的鼻梁、沉静的单眼皮（后来雨芝仔细看，发现是内双），他鼻上架着细框眼镜，像是防尘的玻璃。显然这玻璃发挥了作用——他眼睛里有星河。
　　“我叫纪景，较一三班数学。自从王老师走了，都是其他语文老师代教。现在你来了，太好了。”纪景一边陪雨芝走着，一边自我介绍、颇有些吃力的表示着对她的欢迎。他脸上莫名的浮现红晕，不朝她看。雨芝淡然的笑着，不做声。
　　学校不算大，却有不少树。教工宿舍后面的假山旁栽着许多垂柳，柔柔的枝条垂下来随风摆舞，上面缀着半开的、花一样的新叶。新叶缱绻着，在阳光下懒懒的不愿舒开。两人竖直的背影静默的朝前，掩进树丛里、又曝露在阳光下……
　　晚上回到宿舍，雨芝疲倦的坐到床沿，抬起手捶着腿。林夕跟她打招呼，又站起身，倒了杯水送过来：“怎么样，第一天工作，累吗？”雨芝笑着点了点头、双手接过杯子，喝起水来。
　　“可真有缘，”林夕紧挨着她坐下，“合宿一间房不算，还教同一个班。”
　　这里的教工宿舍是两人合宿的，林夕住的这间刚好有个空缺。搬进来的时候林夕热情的帮她拿东拿西、整理物品。林夕说她教英语，没想到也是一三班。
　　“你也教一三班？真好，见你像见到自己的姐姐。”雨芝说着，放下水杯，一抬头看到了桌上的镜子。那里反映着林夕的侧脸。她架着胳膊，用一只手托着前额，歪着头、笑看着雨芝。她蜷曲的头发垂下来，一叠一叠的像拼上的云层。
　　林夕果然像待自己的妹妹一样对待雨芝，看到她初来乍到、做什么都不顺手，总会出手帮她。这倒让其他老师摸不着头脑，惊讶林夕这么冰冷一人，热心肠来的有些突然。
　　林夕也会告诉雨芝很多事，关于学校的、关于老师的。有些像笑话，听后雨芝咯咯笑着；有些是人情上的哲理，听后雨芝点头沉思不言语；也有些像闷雷，让人耳惊心跳。比如：纪老师是看不清的雾、藏得深着呢！你呀，别被这样的男人的外表，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