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帝国上将的早亡妻》一问之

1、第一章 “哥，我们

　　许柠是被雨声吵醒的。
　　拉开窗帘，灰烬街又下雨了。

　　雨丝飘着闪烁荧光，好似天上的星子碎为尘屑，连绵成一片如梦似幻的璀璨钻石。

　　穿到这个世界七年，她依然觉得很美。
　　如果它能卖钱的话——
　　那就更美了。

　　可惜不能。
　　因为这玩意有毒，所以只有他们这种生活在贫民窟的人才能欣赏这份美丽。

　　好闪耀，好迷人。
　　好穷。

　　也不知道这雨要下多久……
　　沈烬那里下雨了吗？

　　她出神一会儿，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手臂有些疼。
　　曾经被这雨淋得厉害，受伤的皮肤硬化，折出钻石般失温的冷光。
　　下雨时，就会微微肿起来。上面变得半透明，底下血肉通红。像煮熟的虾。
　　看久了竟然觉得有几分美味。
　　她是真饿了。

　　许柠龇牙咧嘴地换上星冕皇家学院的校服，推开了房间门。

　　屋外是客厅。
　　狭小，一览无余。

　　昏暗光线里，沙发的正中央多了个黑影。
　　男人身形高大，军帽压在额头，薄光在他侧脸覆了层霜，衬得眉目愈发冷峻。

　　“……哥？”
　　许柠轻轻喊了声，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她按下客厅的灯。
　　亮堂堂的白光照亮他身上藏青色的军装。肩章蒙着雾，笼罩一层雨水的潮气。

　　好像不是做梦。
　　真的是沈烬。她许久没见的养兄。

　　听说战局很紧张。
　　他怎么……

　　许柠担忧地走上前去，捏了捏他的手臂，又锤了锤他的左腿。
　　军裤下的肌肉一瞬间绷紧，勾勒出刚硬的轮廓。

　　她抬起手又要锤他的右腿——
　　手腕骤然被捉住。

　　“……许柠。”
　　男人掀起眼，眸光深晦，薄唇微张，“你干什么？”

　　她眨眨眼，无辜地看向他：“看你有没有受伤嘛。”

　　很好，没有缺胳膊少腿。
　　义肢不是这个手感。

　　嗯……就是瘦了。
　　冷冰冰的。
　　一年没见，又比上次更冷了一点。
　　冷到令人有点陌生。战争将他锻造成一柄兵器，利刃出鞘，满是寒芒。

　　他手掌收拢，捏得她有些痛。
　　“嘶——”
　　她忍不住抽了口气。

　　他松开她，语气也冷：“以后不要和别人这样动手动脚。”

　　“你又不是别人。”
　　许柠不以为意，在他身边坐下，“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休假三天。”
　　沈烬本来就话少，在军队待久了，开口更是吝啬，自己的事从不多提，只盯着她，“吃药没有？”

　　许柠点头，一脸老实：“吃了吃了。”

　　没吃。
　　药早就吃完了，她没去买。

　　不就是雨天会疼吗，小问题，她能忍。
　　几支药能喝下去沈烬大半的工资，抢钱呢。

　　结果她目光一转，见到茶几上放着个外带饭盒，印着她最喜欢那家面馆的名字。
　　色泽亮丽，散发着昂贵的金钱气息。

　　许柠：“哥，你去万星斋了？”
　　沈烬：“顺路。”

　　行。
　　钱不会消失，只会以另一种方式被抢。

　　这家店在中央城的另一头。
　　一点也不顺路。

　　“嘿嘿，我正好饿了。”
　　许柠打开，将卤肉面拌匀，熟练地用饭盒盖子当碗，夹了一半面出来，留一半给他，“我吃不了这么多。”

　　她理直气壮：“哥，你帮我。”

　　沈烬没说话，拆开筷子，捧起面送入口中。

　　玻璃茶几又圆又小，坐沙发上吃面不方便，她干脆蹲在茶几边。
　　这个角度看他，薄唇微抿，下颌线格外锋锐。

　　见他安静吃面，许柠弯了弯嘴角。
　　从前两人饥肠辘辘，分着一点可怜的食物。现在这样，倒有点以前的影子，消融了那股冰冷。

　　她心情愉悦起来，低头吃了几口面，手腕上光脑震动一下。
　　备注是“烦”的人发来消息：

　　【烦：买多了。】
　　【烦：十分钟，不来扔掉。】
　　【烦：［图片］】

　　一份和现在一模一样的饭盒。
　　许柠没理他，继续吃面。

　　熄灭的屏幕又震动一下。
　　她不耐烦地点开，跳出条消息——

　　【重磅！军部通知，军人配偶补贴翻倍！】

　　……嗯？
　　许柠拉到少校那一栏，魂立马被那串数字勾走了。
　　8000信用点。
　　沈烬四分之一的工资。

　　好迷人，好闪耀。

　　正好沈烬休假了。
　　要不然……她和沈烬结个婚？

　　许柠顿时有点心不在焉。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面，忽然听到沈烬开口，嗓音沉冷：“听说，你在学校恋爱了？”

　　她仰起头。
　　沈烬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筷子，定定望着她。目光如网，不动声色地收紧。

　　……像是在审问犯人。
　　干嘛，大学生不能谈恋爱吗？

　　“嗯，”她理不直气也壮，“谈了。”

　　他神色淡淡，看不出变化：“是什么人？”
　　许柠囫囵吃着面：“……地主家的傻儿子。我们学校还能有什么人？”

　　星冕皇家学院。
　　听名字就知道，遍地天龙人。

　　“你……喜欢他？”
　　男人声音更沉了些。
　　像磨损的兵器，相击不再有金鸣之声，只余砍在血肉里的闷响。

　　她摇摇头，含糊道：“他太有钱了，我……”
　　没忍住。

　　“他胁迫你？”
　　这话说得很轻。
　　他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刀抵在鞘口，还没出鞘，杀意已贴在颈边。

　　“没有没有！”
　　许柠被他震住，连忙解释，“哥，我自愿的！”

　　沈烬从前就见不得人欺负她，打起架来不要命。
　　现在这架势，怎么比以前还要吓人。

　　她安抚着他：“你放心吧哥，我明天就和他分手，然后和你结婚拿……”

　　呃。
　　怎么顺嘴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许柠握着筷子，无意识地在空盖子里搅了搅。
　　屋内气氛也随之僵持。

　　沉默许久，沈烬终于开口：“拿什么？”

　　“……拿补贴。”
　　她低着头，眼角偷偷瞥向他。
　　见他似乎不反对，许柠大着胆子道，“军方现在给军人配偶补贴翻倍……哥，我们去结婚吧。”

　　沈烬似乎笑了。
　　笑意在唇边一晃就灭，只剩那股令她陌生的冷漠：
　　“不行。”

　　他是不是觉得她没长大？
　　许柠放软声音：“哥，我到结婚年龄了——”

　　“不行。”

　　可是真的很多钱啊。
　　她继续磨他：“一个月8000信用点呢！”

　　“不行。”

　　有钱不赚王八蛋。
　　沈烬真是个王……真是块木头！

　　许柠急得上头：“反正也不是真结婚，拿完钱，我们就离婚！”

　　“许柠。”
　　他忽然喊她名字，“你喜欢钱，我可以给你。”

　　“结婚不行。”
　　他面无表情，英俊的面容几近冷酷。明亮的白光下，男人眼中是浓稠至极的黑，“你也不要为了钱，随随便便和那些纨绔谈恋爱。”

　　靠。
　　他就这么看她？！

　　许柠猛地一下站起来。
　　她想大声为自己辩驳，千言万语又卡在喉间，酸涩地堵在那里。

　　最终，她只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唇：“……不结就不结！”

　　她胡乱地抓上雨伞和包，蹲在门边换鞋。

　　眼泪狼狈地砸在手背上。
　　朦胧的余光里，瞥见一双漆黑的军靴。

　　“我送你去学校。”
　　沈烬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冷。
　　平淡无奇，好像两人压根没发生过争吵。

　　许柠吸了吸鼻子，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不用你送。”
　　她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我男朋友会来接我！”

　　……

　　雨停了。
　　水滴失去了钻石的光泽，裹了满身的泥灰，汇入脏污的下水道里。

　　路面崎岖不平，地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水坑。
　　湿热的潮气朝她涌来，手臂钻心的痛。

　　轻薄的雨伞重得像块巨石，仿佛要将她的手扯断。
　　她闷声不吭地走到了巷口的车边。

　　银色的车身流线利落，一看就造价高昂，与这破烂的贫民窟格格不入。

　　楚曜坐在驾驶位上，难得穿着校服。深蓝的菱格，统一的制式。
　　这倒成了他在此处唯一与她相等的地方。

　　他领口松了颗扣子，一手随意地搭在窗沿。
　　眉眼低垂，矜贵桀骜。风从车窗灌进去，将他金发吹得灿烂肆意。

　　“呦，你在家啊。”
　　她刚上车，嘲弄的声音就飘了过来，“还以为某人被外星人抓走了。”

　　“殿下放心。”
　　许柠冲他笑了笑，“就算被外星人抓走，我也会用尽一切办法回来的。”

　　“哦？”
　　楚曜启动了车，瞥她一眼，又收回视线，湛蓝的耳钉轻轻一闪。

　　他翘起嘴角：“看不出来，钻石小姐这么离不开我。”

　　许柠点头：“我们的合约还有最后一天。缺一天就少一天的信用点啊。”

　　对。
　　沈烬没有说错她。
　　她和楚曜谈恋爱，就是为了钱。

　　导致她连反驳他都没有借口。
　　但结婚她就是随口一提，也没有非结不可。

　　一年没见，回来就凶她。
　　太过分了。

　　想到沈烬，她眼角又有点酸。
　　许柠低着头，没注意到旁边的男人脸色又臭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