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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良知(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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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那宁妃是六皇子的生母,六皇子自半岁始便患上昏厥抽搐之症,五年而不止。虞潇一听便知这是先天性癫痫病。
宁妃虽终日为六皇子忧心却不承认这是病,甚至还把这种不治之症怪罪到异貌七皇子身上,说是他带来邪魔戕害兄弟。
小禾到宁妃宫中报到当日,恰逢六皇子发病,他便成了宁妃的出气筒。
高高在上的宁妃肯定难以接受自己生出一个先天患疾的孩子,又自信是七皇子害她皇儿,这病又难以根治,虞潇知道一些缓解之方,她愿教小禾巧妙化解,若是成了,她或许能得个去坤宁宫的机会。
虞潇将此症分说得详细,小禾听了不疑有他,开开心心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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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潇回到念慈轩时已过晌午,此处冷清,无人注意到她晚归,她直接大摇大摆地搬东西到自己住处。
按规矩,常侍太监要为皇子守夜,他们都住在主子寝殿的耳房,随时警备,等候主子传唤。
不过虞潇可没打算伺候这位毫无前途的皇子,于是铺好被褥就躺上去打算好好补一觉。
这一睡就从日头高照睡到了一室月光,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虞潇。
仔细听了,是尔瑜在与肖东来说着朱獳怎么怎么。
虞潇才是朱獳的随身常侍,她不来与自己商议,一定有鬼。
虞潇悄悄下床,蹲到门边,仔细听他们说话。
尔瑜此刻有些焦急:“那个邪祟怎么能死在念慈轩,这会牵连到我们啊!”
肖东来则不以为意:“你这是杞人忧天,朱獳在这皇宫早已形同亡人,只差那口气,如今连那口气也快咽了,到时你我就能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丽妃娘娘,她万一……”
“丽妃从去年朱獳生日过后再未踏足此处,想必是放弃这个不祥之人,你无须担心。”安慰了尔瑜后,肖东来顿了一顿,忽然话锋一转,“况且有那个新来的虞诚,照顾不周导致皇子横死,他这个常侍才要背头等大罪。”
尔瑜听后放心地咯咯咯笑了起来,肖东来紧随其后。
二人的小算盘和尖锐刺耳的笑声全被虞潇听了个响,她瞬间黑了脸。
须臾,室外寂静如常,虞潇推门而出。
月光皎洁,犹如为念慈轩小院披上一层亮纱,连参天大树的压迫感都被抹去,似是以树为顶支起一栋美轮美奂的琼楼玉宇。
带来美好、能穿透暗夜的光,却照不亮阴暗的人心,这一宫的人,一世的民,无不期待一个两个孩子死去,其心歹毒。
虞潇疾步去正房,推门而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摊呕吐物在地上干晒成一片凝结物。这倒没令虞潇意外,她料想到小团子根本不会听话去清扫。
顾不上犯恶心,她赶忙去看望朱獳的情况。
团子小小的身影横在床上,不合身的衣服因为过小而紧贴在身上,绷着的小细胳膊小细腿一点没有小孩子可爱的肉质感。
虞潇想起这个小孩也不过五岁,与她前世“失踪”的弟弟那般大,身长却似矮了同龄人半个头,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一定是肖东来时常克扣他的衣饰用度,虞潇伸手试探他的鼻息后放心下来,幸好还有呼吸。
虞潇软了语气道:“七皇子,睡觉要盖好被子,不然容易着凉。”
团子紧闭双眼,没有回应她。
虞潇只当他还在赌气,便跳上床想直接帮他拉了被子盖。可靠近团子后,虞潇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团子虽然天生红斑敷面,但只有半张脸泛红,此刻凑近看却发现团子双颊绯红。
虞潇心感不妙,手背附上他额头,团子体感温度烫得吓人。合着那两人是想放任发热的团子在这自生自灭!
“七皇子,您醒一醒,七皇子!”虞潇推摇着团子,能明显感觉到团子不知挨冻多久的身躯略微僵硬,她一下子慌了。
若是七皇子死了,另觅新主显然更容易些,可联想到自己两世那不知去向的可怜弟弟,降生为人带来的那份良心又实在是过意不去。
不再犹豫,虞潇转身跑出去,想找太医来给团子诊病。
念慈轩的门紧紧锁着,虞潇顾不得得罪肖东来,冲到东厢房就去索要钥匙。
“肖公公,七皇子病了,求公公去请太医吧!”
“滚出去!”
肖东来只手撑坐床上,尔瑜就躺在他身后,二人均是一脸怨气。
虞潇看见二人行事不端,自知小命难保,此刻也顾不得太多,她瞥到肖东来的衣物就在方凳上,伸手便要去抢。
肖东来眼疾手快一把薅走自己的衣服,他从床上窜了下来,照着虞潇胸口就是重重一脚,直把六岁的虞潇踹出几米远。
虞潇揉着胸口倒地不起,疼得沁出泪水,她欲还怒骂却被几声咳嗽堵在嘴边。
肖东来一只手提着她的后脖领,从门口将她丢到了院中。
“咚!”的一声闷响,虞潇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死太监,咳咳咳,你个断子绝孙的死太监!”虞潇咳个不停,实在是想不出什么骂人狠话来了,只恨自己个子小没办法还手。
虞潇趴地上缓了好一会儿,爬起来的时候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她一边咳一边回自己的房间,抱了自己的被子和新冬衣去团子房中。
她不懂怎么医治发热,不过总听说生病要闷出一身汗就好了一半。至于团子能不能撑到明天早上,她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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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虞潇走的时候,朱獳就感觉自己身体不舒服,过早懂事的他知道自己染了病。念慈轩的人不会管他,唯一能被他制服的人也敢轻易伤他。
这个地方他是出不去了,这是朱獳脑中最绝望的念头,他放任手指淌血,闭上眼静静地躺在床上,再冷也不会想到盖上被子。
小小的朱獳,努力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动了“去死”的念头,毅然就这样去做。
昏睡了不知多久,朱獳的身体忽然有温热的感触。他乏力地撩开眼皮,他惊叹自己居然还没死去,而且整个人被一团柔软包裹住,是一床新的、厚的被子。
耳边似有一阵阵的风扫过,朱獳转头看去,竟是那个新来的小太监睡在身边。
小太监又白又软的小脸枕在他肩边,鼻息轻柔铺在他脸上,闭上眼的他竟没有白天那般凶神恶煞了。
这般软糯面庞也没有勾起朱獳内心一丝涟漪,他冷冷地注视着这张令他厌恶的太监脸。
小太监的手臂还压在他身上,朱獳抬手打掉,然后转身侧躺,双手十指摸上了小太监的脖子。
朱獳后悔了,他想:如果自己真是邪祟降世,那就让我死前能如愿带走这些令自己痛苦一生的人。
虞潇迷迷糊糊之间感觉脖子上有东西,弄得她酥痒,半梦半醒之间说:“小诚,明天再陪你玩啊,先乖乖睡觉……”
说着,虞潇把朱獳的小手握住放回被子里,还把被角帮他掖了掖,又将他紧紧包裹起来。
朱獳最后只漏出半张脸,他知道小太监一定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哪个兄弟姐妹了。
可这份柔软他也曾有过,四岁以前,他的母妃也经常为他盖被子,温柔地哄他睡觉。
朱獳瞪大的双眼瞬间挤满了泪水。
时隔一年,心越来越硬,越来越恨父母的朱獳,因为委屈或者想念,躲在被子里默默地落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