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桥米线》梨花寒食

49、岔路

　　乔斌永的遭遇和去世，对米苋的打击非常的大。

　　在医院修养的这一个月，她沉默寡言，毫无生气，时不时的流下眼泪，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乔斌永遇害时的样子一直在她的脑海里不停的回荡着。

　　那是她的恩师，从她进入中国医科大学开始，就一直对她照顾有加的恩师。

　　米苋的信仰开始一点一点的瓦解崩塌，她开始自我怀疑，也开始对这个社会失望起来。

　　好人没好报。

　　她总算是见识到了。

　　他们医生不分昼夜的守护在病人身边，拼死拼活的从阎王爷手中抢人，可最后呢，得到了什么好下场好结果？

　　网上的舆论也很本没人为乔斌永说话，大家都觉得，这是乔斌永罪有应得，他一定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所以才会让家属最终选择这样的方式去解决。

　　这是让米苋最无法忍受的。

　　她是那么的渺小，没有人愿意听一听她的话，没有人愿意听一听他们医生的话。

　　医患矛盾越来越重，被打的医生越来越多，如今，自己的恩师，惨死在了自己的眼前。

　　现在的人，都疯了吗？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她躺在病床上，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做医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得不到尊重，得不到谅解，冷嘲热讽，家常便饭。

　　还要继续做医生吗？

　　有人推门而入，米苋闻到了花香。

　　来人把花放在一旁，坐在她的病床前，轻声道：“米苋，我来看你了。”

　　只看了他一眼，米苋便轻轻闭上了眼睛。

　　“华晟洲，但愿你只是单纯的来看我。”

　　华晟洲微微一笑：“当然，这个时候我不会跟你谈什么当艺人的事。”

　　“谢谢。”

　　“我特意从北京赶过来看你，”华晟洲道，“还有，三天后是乔教授的追悼会，我上学时，他对我很好，我理当参加。”

　　米苋强打起精神：“我也会去，到时候，麻烦你来接我吧。”

　　“我接你？”

　　“不愿意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去。”

　　华晟洲忙答应道：“好，我接你，我们一起去，只是，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吧？”

　　“所以才让你来接我啊。”

　　华晟洲轻轻笑了笑，问道：“怎么没人陪着你？家里人呢？”

　　“爸爸和弟弟回北京了，妈妈在这陪我，她去医生办公室了。”

　　话音刚落，吴秀雅就出现在了病房的门口，她看到华晟洲后，忙问道：“小伙子，你是小苋的朋友？”

　　华晟洲起身回答道：“阿姨，我是她大学的学长。”

　　吴秀雅点头道：“哦，麻烦你了，来看我们小苋。”

　　“不麻烦，发生了这种事，我是一定要来看看米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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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

　　米苋在乔斌永的追悼会上靠在华晟洲的身上泣不成声。

　　因为腿还没有完全恢复好，不能久站，她有些站不住了，于是华晟洲便把她拥在怀里，她则顺势靠在华晟洲身上。

　　来人都是乔斌永生前教过的学生和医院的同事们，大多数人都认识米苋和华晟洲，看到他俩如此亲密，也都心里开始犯嘀咕，甚至开始窃窃私语。

　　他俩无所谓，也懒得管。

　　没必要解释，这是什么场合，要八卦也请回家去八卦，真是不要脸了，在恩师的追悼会上去讨论这些破事。

　　追悼会结束后，华晟洲开车送米苋回医院。

　　路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米苋突然问道：“如果我答应你的请求，有什么好处？”

　　华晟洲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米苋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不想做医生了，我说，我答应你的请求，有什么好处？”

　　华晟洲这才反应过来，米苋是想跟他走了：“你是说，你要跟我去华天世纪？”

　　米苋没有正面回答，因为她也没有想好，她只是回答道：“反正我是不做医生了。”

　　“为什么？”华晟洲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他反问道，“你为什么突然决定不做医生了？”

　　“我没法再做医生了，我跨不过去心里那道坎儿了。”米苋说着，鼻头一酸，“我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我的心很痛，冰凉冰凉的。”

　　华晟洲心里很不是滋味：“……所以你决定了？决定不做医生了？”

　　“如果当艺人的话，会有人愿意听我说的话吧？我就不会再那么渺小无力了吧？”

　　“米苋……”

　　“你让我再好好想想吧，我觉得我不适合当个公众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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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苋的伤完全好了，吴秀雅回了北京，她便留下来，决定处理好剩下的事。

　　首先，便是退学。

　　她没有告诉家里人，也没有告诉任何的朋友，自己不做医生了。

　　她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后悔，只是，现在，她心意已决。

　　她孤身一人回了北京，没有回家，而是租了套房子，窝在里面，想着自己，将来要干什么。

　　华晟洲知道她回来后，立马找上了她。

　　他直接说道：“跟我去华天世纪吧，换一个世界，继续生活下去。”

　　“为什么非得是我？”

　　“我需要自己捧出来一个新人，然后一点一点的将公司收入囊中，这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我必须要拿回来。”

　　“我知道，你跟我说过，我只是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是我？”

　　华晟洲老实回答：“你是我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条件最好的了。”

　　米苋嗤笑一声：“骗人。”

　　“骗你干嘛，米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我不会放弃你的，既然你已经选择退出医学界，那我就更不会放弃你了。”

　　米苋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想想，如果看到你的人越来越多，那么就说明，能聆听你说话的人就越来越多，”华晟洲知道米苋一直很在意网上对医生的舆论，尤其是这一次事件，大家都对医生的遭遇幸灾乐祸，冷嘲热讽，于是他故意说道，“如果你是个有影响力的人，那么这一次发生的事情，因为你的发声，网上的舆论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的难听。”

　　米苋微微抬眼，看向华晟洲，他的话说在了她的心坎儿上。

　　这些日子，她一次又一次的想这个问题，如果，她是一个艺人，她有一定的影响力，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这一次，她没办法改变现状，那么下一次呢？要再体验一次无能为力的感觉吗？

　　“如果我跟你签约了，你能保证我在娱乐圈里一帆风顺吗？”

　　“我保证不了，”华晟洲诚实说道，“只有我的推波助澜，没有你自己的拼搏努力，你怎么可能会一帆风顺呢？”

　　“那你想好我的职业规划了吗？你想让我往哪方面发展啊？演员？歌手？还是爱豆？”

　　“如果你可以，我倒是希望你能全面发展。”

　　米苋轻嗤一声：“说的简单。”

　　“所以你考虑好了吗？”

　　“你干嘛逼我逼得这么紧啊？”

　　“米苋，”华晟洲牢牢地盯着她，说道，“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无数种可能。”

　　“你少给我画大饼了！”米苋不耐烦道，“我看你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啊。”

　　华晟洲微微一笑道：“但是你已经心动了不是吗？”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将来我也许要承受的更多，那样我会受不了，我还是觉得，我不适合做公众人物。”

　　“米苋，你听我说，有句话叫做，及时止损。”

　　米苋挑眉：“嗯，所以呢？”

　　“你可以先试试嘛，就像你退出医学界一样，如果觉得自己不适合娱乐圈，你也可以退出娱乐圈啊。”

　　米苋又不傻，一旦签约了，哪能说退就退啊，很明显这是华晟洲想把她先留下的托词罢了。

　　“一旦我跟你签约了？你会轻易放我走吗？”

　　华晟洲直接道：“先签一年，怎么样？不过分吧？”

　　“一年？”

　　“先培训，培训几个月，让我想想将来你的方向，然后再签约。”

　　“我还没答应你呢。”

　　“早晚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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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华天世纪上了两个月的表演课后，米苋不再犹豫，决定跟华晟洲先签下了为期三年的合同。

　　华晟洲有些吃惊，他不解的问道：“你怎么主动要求三年啊？”

　　“想逼自己一把，”米苋说道，“我本来以为你给我的大方向会是爱豆的，结果竟然是演戏，唱歌跳舞我还行，演戏我是一窍不通，所以我决定，先给自己三年时间。”

　　“你这张脸，当爱豆就可惜了，就应该当演员，不过你可以主打演戏，演戏之余也可以发专辑，办演唱会，我就是这么想的，全面发展。”

　　“我怕我演不好，”米苋叹气道，“这东西隔行如隔山啊。”

　　“都是慢慢摸索的啊，”华晟洲安慰她道，“不然你干嘛要给自己三年时间啊？”

　　“我……”

　　“这样吧，你回北京这么久了，家里人还不知道吧？你总要把签约的事情告诉家里人吧？我给你放三天假，回家看看吧。”

　　米苋听完他的话，面露难色，她有些犹豫和担忧道：“说实话啊，我自己自作主张，先是退学，再是签约，我爸妈知道了，能打死我。”

　　华晟洲轻笑着摇摇头道：“我就怕你家里不愿意，所以才把违约金的价格定的那么高，不过再高对于你们米氏也是九牛一毛，米叔叔应该也不会太在意那点钱吧？”

　　“你少算计我一点吧，我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上了贼船了，你真是，怎么你都不吃亏啊。”

　　华晟洲耸了耸肩，颇有些得意道：“我又没逼着你跟我签约，而且还是三年，都是你自己决定的。”

　　“……”米苋无奈的叹着气，“是我大意了，不过你放心，我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左右，我既然已经决定跟着你混了，不管发生什么，我的想法都不会再改变的。”

　　华晟洲心里清楚米苋回家后，她家里知道了准会鸡飞狗跳的，于是他敷衍道：“知道了，我知道，所以给你放三天假嘛，回家，至于你回家怎么解决，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事情没那么简单。

　　米苋回家后，把事情一说，米帛榕发了好大的脾气，听到米苋私自退学，私自签约，气得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冲着米苋摔了过去。

　　玻璃杯在米苋的脚边，摔个粉碎，米苋错愕的抬起头，看向米帛榕，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爸爸这么生气。

　　“好好的学你不上，”米帛榕指着米苋暴怒道，“跑去什么娱乐圈？那个破圈子是你能呆的地方吗？不出两年，抽烟喝酒你全都能学会，那就是个大染缸，什么人都有，你以为那是什么好圈子吗？”

　　“爸！我不会的！我不会学坏的！”

　　“解约！”米帛榕根本不想听米苋再多说一句，他大手一挥，“马上解约！违约金多少钱都无所谓！”

　　米苋的声音带着乞求道：“爸爸！你别这样，我是真的没法再做医生了，我想换个生活，换个世界……”

　　米帛榕打断她：“胡闹！你太任性了！”

　　“小苋，”一直在旁没作声的吴秀雅开口说话道，“你不想再做医生，可以，那就做别的，但是不可以进娱乐圈，你是女孩子，会吃很多亏的。”

　　米苋要哭了：“妈，连你也……不支持我？”

　　“我怎么支持你？你自作主张的退学，又自作主张的签约，你什么都没告诉我们，你把爸妈当什么了？”

　　米帛榕冷哼一声，嘲讽道：“华天世纪，我知道，董事长华斯，我也跟他打过不少交道，他这个人抛妻弃子，扶正小三，他那个儿子，他的种，能是什么好货色？把你唬的一愣一愣的，是学也不上了，家也不回了，签完约了才回来通知我们，你怎么敢的啊？”

　　“爸爸，你不要这么说他，你也说了，是华斯抛妻弃子，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个，他怎么可能跟华斯一样？”

　　“你少跟我这替他说话！总之一句话，马上解约！”

　　米苋叫道：“我不！”

　　米帛榕看她这个态度，更加生气，他抬手指着她：“由不得你，不用你找他解约，我去找他！”

　　米苋哭道：“爸！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们之间为什么就不能好好沟通呢？”

　　“你退学之前，怎么不说跟我沟通沟通？”

　　米苋自知理亏，确实，她是有些任性，跟家里连商量都没有，就自作主张的退了学，签了合同，但是，她已经决定了进娱乐圈，就不会再改变了。

　　“爸，就三年，我保证我不会学坏，如果三年后，这个圈子不适合我，我会主动退出的，三年后我也才二十一岁，我可以重新再来，我重新考研学医，或者去做别的工作，但是现在，我不会也不想再学医了，乔教授的事，对我打击太大了，我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进到医院我会害怕，我没办法再面对患者，也没办法再拿手术刀……”

　　说完这些话，米苋早已泣不成声，可米帛榕好像没有听见一样，铁了心的说道：“我不管那些，总之，你不可以进娱乐圈，如果你执意要进，就别再回这个家！”

　　听到这话，吴秀雅急了：“帛榕！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你自己选择！”

　　“爸，你一定要这样吗？”米苋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平复了下心情，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昂起脸，擦掉脸上的眼泪，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想要自己的生活和一个自己能决定的未来，既然这样的话，我走了。”

　　说完，米苋转身，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吴秀雅追了上去：“小苋！”

　　米帛榕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米苋那倔强又瘦弱的背影，怒吼道：“不许追！她要走就让她走！我就当没有这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