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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玉楼春(8) ...

  •   【11】琉璃

      冰蕊醒来时已入夜,借着床边微弱的烛光,发现身边床榻是空的,恍然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不禁唤道:“楼禹卓?”

      倏而,屏风外逐渐亮堂起来,定睛细瞧,是莺哥挂起了帷帐。

      “小姐,你醒了啊?”

      “王上呢?”

      “兰舟有急事找他,离开玉昭宫有小半个时辰了。”

      莺哥一手端着一碗面条,一手抱着一套衣服走近床榻,“主上临走前吩咐我预备些吃的,但不许我叫你,要待你自己睡醒。我刚做好面条,你起来趁热吃吧。”

      冰蕊抱着被子不好意思起身,无奈对莺哥道:“端去外面的桌上吧,我披件衣服就过去吃。”

      莺哥点头答应,将衣服放下,轻声问:“要沐浴吗?”

      “好。”

      “那我去打水。”

      冰蕊起身换上衣服,坐在床边穿鞋的时候,发现床边的烛台下压着一张对折起来的纸。

      打开纸张一看,里面是一根红绳绑着一绺头发。

      冰蕊走到书案前,拿笔蘸好墨水,在那张纸上写下“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环顾四周,看明间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果盘,里面正好插了一把小刀。

      冰蕊抬手抓起长发,用小刀割下一绺,然后把两绺头发系成结,再用红绳缠紧。

      最后,将发结和纸一同仔细地,收在梳妆台上的一个小盒子里。

      ——

      兰沐醒后,便要见楼禹卓。

      兰舟和莺哥一直守在玉昭宫外的旋转楼梯口处,不让任何人惊扰,等到寝殿里亮了灯之后,兰舟才敢上去向楼禹卓禀告此事。

      倚靠在榻上的兰沐虚弱地说:“楼禹卓,你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楼禹卓支肘坐在方桌边,不带一丝情绪地问:“在你眼中,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桀骜不驯,冷心冷情。”

      “那现在的我,又是什么样子?”

      “色令智昏,自甘堕落。”

      “就算我真的娶了你,这种现状也不会改变了。何况,我是不会娶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啊,我父王死了,你难道就不想重获自由身吗?”

      “我是兰氏的女儿,我别无选择。”

      “兰氏也不能逼我娶你。”

      “你难道要为了那个大靖公主,和兰氏决裂吗?”

      “我不会与兰氏决裂,她也不会令我与兰氏决裂。”

      “你难道看不出来她在装可怜吗?大庭广众之下,你不觉得自己丢人现眼吗?”

      “她不是做戏,她本就胆小怕事,连血都见不得。听说紫微宫里死了位娘娘,都被吓哭了很久。”

      “那沙场之上,血流成河,你还敢谎称是她救了你!”

      “我没有撒谎,事实就是胆小如鼠的她,踏过血泊,冒死把我从战场上救回来了。你若不信,大可找人去查验真假。”

      “你为何这般相信她,却不相信兰氏是为了你好,是为了彧兹好?兰氏与楼氏相互依存,没有兰氏的支持,楼氏如何能稳坐这江山?”

      “我没有不相信兰氏,我之所以满心满意都是她,是因为只有她能对我的痛苦感同身受。你们可能永远都不愿相信,是她给我留恋这世间的勇气,学会珍惜自己。

      我不奢望你们真的理解我,我也实在不想为了她,伤害你,更不想因为你,辜负了她。兰氏想要的,不需要用联姻置换,我父王能给兰氏的,我也一样都不会少给。”

      “你彧兹的王,你这一生根本不可能只有她!”

      “我希望自己能对她矢志不移,可就算是将来我逼不得已,我的心也会留给她。倘或有一日,我真的迷失本心,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那对象也不该是兰氏的女子。”

      “为什么?”

      “兰氏有太多女子毁在了王宫里,她们从来都身不由己,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快乐过。我母妃生前郁郁寡欢,时常痛恨自己是兰氏的女儿,我不希望兰氏的女子再同她一样,至死都困在此地。”

      ——

      楼禹卓回到玉昭宫的时候,冰蕊已沐浴完,又歇下了。他脱了外衣,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在冰蕊身后躺下的时候,她醒了。

      冰蕊半睁着眼,翻过身来抱住楼禹卓,“你回来啦。”

      楼禹卓伸出手臂给冰蕊枕着,轻声问她:“吵到你了是不是?”

      “没有,刚躺下不一会儿。”

      楼禹卓给冰蕊掖好被子,亲了她额头一下,“睡吧。”

      冰蕊闭着眼睛,像小猫一样,在楼禹卓胸前蹭了一下,声音软糯地问:“你去哪儿了?”

      “听说王大妃醒了,我去瑞和宫看了一眼。”

      “她的伤没事吧?”

      “没伤到骨头,养些日子就能好了。”

      “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你吃了吗?”

      楼禹卓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冰蕊回答他,低头一瞧,冰蕊竟然在他怀里睡着了。

      ——

      翌日,王宫举行登基大典,楼禹卓正式继位为彧兹王,改元“泰祥”。三日后,是立后大典,也是冰蕊和楼禹卓的婚礼。

      冰蕊也不知道楼禹卓和兰沐、兰泽到底怎么谈的,她没问、没打听,总而言之,在他们大婚当日,伤病未愈的兰沐,就卸下了王大妃的身份,同一众先王遗孀,离开王宫回归祖籍。

      婚后不久,楼革与楼禹单的余党贼心不死,联合与兰氏有私仇的氏族,组成一支所谓的义军,以楼禹卓弑父为由,讨伐兰央城,不过屡战屡败,不得已退守在边陲藩镇。

      楼禹卓顺势而为,开始与兰泽谋划削藩一事。

      削藩的事宜谋定后,楼禹卓便开始领兵四处征战,冰蕊又过上了等待的日子。最长的一次,楼禹卓一走,就是七个月。

      泰祥二年冬,楼禹卓御驾亲征归来,冰蕊在宣政殿前迎接他。

      楼禹卓一入广场,便瞧见丹陛之上,冰蕊一袭红衣笑盈盈地站在漫天飞雪中,但看那正红色披风难掩的高隆腹部,楼禹卓怔住神。

      楼禹卓飞跃下马,冲到冰蕊面前,低头打量她孕肚,傻傻地问道:“你怀孕了?”

      冰蕊莞尔一笑,“嗯,还有半个月就要临盆了。”

      一听这话,楼禹卓恼道:“月份都这么大了,你还敢在这么冷的天出来等我!还有,你都怀孕了,为什么不在信里告诉我啊?”

      冰蕊睨了他一眼,“告诉你做什么啊?你又不能替我。”

      “作为孩子的阿爹,我不该知道吗?”楼禹卓理直气壮道。

      见楼禹卓像是真的生气了,冰蕊伸手扯了扯他的袖角,撒娇道:“这不是不想当红颜祸水嘛,怕你知道之后就跑回来瞧我,因我分心,耽误战事嘛。”

      “谁敢说你是红颜祸水?我剐了他!”

      “你怎么一天老是喊打喊杀的呀!仔细吓着孩子!”

      哪知楼禹卓突然一把将她揽入怀里,对她耳语,“对不起,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我都不在你身边。”

      感觉楼禹卓越来越用力抱着自己,冰蕊吓得连连拍打楼禹卓的背,紧张道:“楼禹卓,你快放开我,别压到孩子!”

      “我楼禹卓的儿子,才没那么娇气!”楼禹卓起身笑呵呵地说完,一手扶着冰蕊,一手从她身后护着她,“走吧,咱们回宫聊。”

      二人回到玉昭宫,楼禹卓更衣沐浴之后,一起临窗坐着赏雪,闲话家常。

      冰蕊靠在楼禹卓怀里,问他,“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儿子,不是女儿呢?”

      楼禹卓一边剥橘子皮,一边说:“女儿也好,女儿像你,一定很好看!”

      “这你就不懂了吧,大靖的老话都说,男孩随娘舅,女孩像家姑,如果是女儿的话,很可能会像湘儿呢。”

      “这是什么道理,哪有孩子长相不像自己爹娘的?湘儿就很像我母妃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真的很准,他们都说,我凌芸姐姐就长得和皇后娘娘年轻的时候很像。”

      “按理说,你姐俩儿和阮皇后也是嫡亲的姑侄关系,怎么一点儿都不像呢?”

      “我家子妹四个,我大哥和二姐都像我娘,我和大姐更像我爹爹。”

      “你看,还是不准。”

      话间,楼禹卓剥好了橘子,给冰蕊喂了一瓣,自己也吃了一瓣。

      冰蕊一边嚼着橘子,一边说:“还有一种说法,说是有孕的时候总能看到的人,孩子也会像那个人。

      我听凌芸姐姐说,她外婆家的表嫂在有孕的时候,她一直陪在身边,我见过她那个侄子,那眼睛真的跟她很像。湘儿也成天在我眼前晃悠,我见她见多了,你说,咱们的孩子会不会真的像她啊?”

      “像谁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楼禹卓回宫未满一旬,冰蕊便胎动发作了。

      正是刚散早朝的时候,楼禹卓闻讯赶到玉昭宫,被兰舟拽住脚,死活都不肯放他进寝殿。

      楼禹卓踹了兰舟一脚,“反了你了是不是?连我都敢拦了?你活腻歪了吧!”

      兰舟忙不迭从地上爬起身,双手抱住楼禹卓的两条腿,“莺哥千叮咛万嘱咐,务必叫我拦住您,不让您进去。除非您杀了我,否则我是绝对不会放您进去的!”

      楼禹卓完全挪不动脚,“行啊你小子,娶了媳妇之后,可真是长本事了,媳妇的话铭记于心,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兰舟解释道:“莺哥说,今天又是玊王节,王后是怕您见了她,会回忆起先王后的难产,王后她也是心疼您,才叫我拦着您,不让您进去瞧她的!”

      一听是冰蕊的主意,楼禹卓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不耐烦道:“你进去!把医官给我叫出来!”

      兰舟仰头看着楼禹卓,傻眼地问:“啊?我一个外男进去,不太好吧?”

      楼禹卓甩手拍了兰舟脑袋一下,“蠢的啊!让女官替你进去找啊!”

      医官出来后,向楼禹卓汇报了冰蕊的情况,楼禹卓忧心忡忡地追问道:“左一盆血水,右一盆血水的,确定不是难产吗?怎么折腾了这么久还没生呢?”

      “王上宽心,头胎的产程自然是要长些的,王后身体一向康健,应该不会难产的。”

      “什么叫应该?孤要你确保王后绝对不可以难产!”

      “臣一定会竭尽全力,保王后无虞。”

      “孩子也不许有事!”

      “是是是,世子更加重要!”

      “不对,是王后最重要!”

      医官差点被楼禹卓绕晕,顾不得身份,直接反驳他,“王上,您还是让臣回去照看王后吧。”

      “好好好,你快回去!”

      终于等楼禹卓这句话,医官正想借机逃走的时候,从寝殿里传出婴儿啼哭的声音。

      “生了!生了!”

      莺哥冲出寝殿,正巧与门口的医官撞了个满怀,转了一圈之后,扑跪在楼禹卓脚下。

      “恭喜主上,是小世子!”

      “冰蕊呢?她没事吧?”

      “母子平安!”

      ——

      梦寐中,玉昭宫的田赤色帷幔浸染了血色,空气里弥漫着腥味,一股热流从床榻倾泻而出,流淌在楼禹卓的脚下,床上骨瘦嶙峋的兰湘仰天嘶吼。

      “楼革!我恨你!”

      “阿娘!”

      眼看兰湘就要跌下床,楼禹卓下意识上前伸手去接,却看兰湘的面容竟与冰蕊一般无二。

      “蕊儿!”

      楼禹卓骤然惊醒,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冰蕊。

      楼禹卓心有余悸地闭了一下眼,当伸出的手被冰蕊握紧,他才相信眼前所见皆是真的。

      冰蕊在床边坐下,温柔地看着楼禹卓,“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瞧你这满头大汗的。”

      “我又梦见了阿娘难产的场景,可是躺在血泊中的人,却是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就是太害怕我和阿娘一样离你而去了。”

      冰蕊将怀里睡熟的儿子,轻轻地放在楼禹卓身边,然后用帕子给楼禹卓擦汗,“你看,我和忆之,这不是平安无恙地在你身边吗?”

      楼禹卓握着冰蕊的手,亲吻她的手指,“还好只是做梦,还好你没事。”

      “你放心,我好着呢。有你在,我不会重蹈覆辙的。”

      ——

      泰祥四年夏,楼革与楼禹单的同党余孽悉数被擒,叛军气数已尽,历时三年的削藩结束,楼禹卓平息内乱,还彧兹百姓安宁。

      彼时,正值大靖烨和卅三年,靖都闹时疫,烨帝在万寿节之后突发急症,一病不起。

      恰在此时,楼禹卓收到了来自饶乐的贺书。

      “太子被废,豫王母族谋逆,英王圈禁,宁王势单,烨帝病重,睿王监国。”

      听楼禹卓分析大靖局势,兰舟感慨道:“从前竟瞧不出睿王有此能力,足见其城府极深!眼下大权在握,如日中天,真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羡慕吗?”兰舟刚想点头,就听楼禹卓紧接着说了一句,“睿王妃身死换来的。”唬得他连连摇头。

      回到玉昭宫,楼禹卓将奇宥钦的亲笔书信拿给冰蕊看。读罢,冰蕊嗤笑道:“陛下卧病在床,饶乐却蠢蠢欲动,妄想拉拢你。”

      “烨帝刚病倒,饶乐的贺书就到了,如此急不可耐,想来,他们渴望这机会多时了。”

      “他们真当如今的睿王,还是从前的三殿下呢。”

      “当真是饶乐郡主毒害了睿王妃吗?”

      “不管是不是她,饶乐总是欠镇国公府,欠阮家军的。景明哥哥等这一天,也等了足足三年了。”

      “之前审问楼禹单余党,查到我父王他们私下确与饶乐有往来,因为他们提前毁掉了大部分互通的信件,现存的证据还不足以让大靖判定饶乐通敌,交给睿王和宁王也是无用。”

      冰蕊收起信,“饶乐这不是上赶着来送证据了吗?”

      楼禹卓诧异道:“你不会真想叫我答应奇宥钦,休了你,娶他女儿吧?”

      “你且应了他便是,我自有办法。”

      “我不同意!”

      哪知冰蕊话锋一转,“晌午的时候,医官来请脉,说我有喜了。”

      楼禹卓气焰全消,激动地搂住冰蕊,“真的吗?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

      “那你还舍得把我当诱饵!”楼禹卓委屈地说。

      冰蕊莞尔一笑,“这不是正好有人替我伺候你吗?”

      楼禹卓愣住神,“阮冰蕊,你不是认真的吧?”

      冰蕊挑眉,“你说呢?”

      话音未落,楼忆之跑进了寝殿,看楼禹卓和冰蕊靠在一起,撒欢道:“阿娘!阿爹!”

      “我们忆之要当哥哥了!”楼禹卓迎上楼忆之,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朝他脸蛋嘬了一口,“忆之,你是想要弟弟呢,还是想要妹妹?”

      楼忆之懵懵懂懂地看着冰蕊,冒出一句话,“要姐姐!姐姐!”

      楼禹卓笑得合不拢嘴,“傻小子,你阿娘只能给你生弟弟妹妹,不能生姐姐。”

      冰蕊忍笑,“想要姐姐的话,阿娘是真的帮不了你,不过,你可以问问你阿爹。”

      说完这话,冰蕊便起身往明间走,楼禹卓抱着楼忆之亲了又亲,恍然回味来,一手把楼忆之丢到床里,大步去追冰蕊。

      “阮冰蕊,你别动!”

      “楼禹卓,你不要闹了,我这胎还没坐稳呢!”

      “是谁先闹的?你乖乖过来给我亲一下,这事才算完!快点!”

      “儿子还在呢!你别教坏他,改明长大了,该闯祸了!”

      “他那么屁大点的,懂什么啊?隔这么远他能看见什么?”

      的确,屏风上除了一双人影,楼忆之什么都看不到。

      ——

      楼禹卓假意与饶乐结盟,主动召见饶乐使臣,声称自己决定废弃冰蕊,愿立奇铭婼为王后,并附上国书,请使臣转交给奇宥钦。

      饶乐使臣离开彧兹后不到十天,奇铭婼就被饶乐的人送进了兰央城。奇铭婼等人一入王宫,冰蕊就下令封锁内廷,将之悉数看管起来。

      瑞和宫门窗皆被安装了铁栅栏,奇铭婼拼命拍打着栏杆,“阮冰蕊,从前见你天真无邪,没想到你竟是蛇蝎心肠!”

      冰蕊面不改色,斜倚着背椅坐在门前,慢条斯理地翻看,从奇铭婼的行李中搜查到的信笺书籍,并不正眼瞧奇铭婼。

      “比起你对我凌芸姐姐做的事,我真是自愧不如。”

      “阮凌芸根本就不是我杀的!是敬宁妃,是她和李正德绑架了阮凌芸,给她灌了恸情,害她一尸两命的!”奇铭婼辩解道。

      冰蕊颔首,“我知道,不是你。”

      “你知道?”奇铭婼满脸震惊,“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关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就凭,我是阮家的女儿,你是饶乐的女儿。”

      “你娘的死与饶乐无关啊!”

      “你不知道我父亲与镇国公是同胞兄弟吗?”

      “难怪镇国公府会接纳你和英王妃。”奇铭婼恍然大悟,却还不甘心地追问:“可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对不起镇国公府!”

      冰蕊冷笑,“等你日后回到大靖,再见到你祖父、你父亲、你姑母,你问问他们,这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

      等到奇铭婼重回故土之时,饶乐王府因谋逆被判处诛九族。

      在靖都太微宫的刑场上,她得以再见她的祖父、她的父亲、她的姑母。

      还有,她拼尽一生,都无法得到的景明。

      景明带着凌芸的弓箭,站在刑场正中央的旗杆下,那旗杆上悬挂着阮家军的玄色玄武旗。

      猝然,景明搭箭,拉弓。

      奇铭婼眨眼的瞬间,鑫贵妃颈部中箭,直挺挺地倒在了她的身前。鑫贵妃浑身颤抖,不停地呕血之后,渐渐地没了气息。

      奇铭婼最后的记忆,是景明麻木不仁的眼神,行尸走肉一般的背影。

      ——

      泰祥五年春分,冰蕊平安诞下琉璃公主楼念之。

      楼念之满月后,楼禹卓带着冰蕊和一双儿女,还有湘儿一起,去西盐城行宫看海。

      冰蕊从冰莘的信里得知,镇国公府重掌阮家军,所有家人,一切都好。唯独景明,在凌芸的忌日当天,失踪了。

      楼禹卓生怕冰蕊因此伤心,又开始后悔自己没有提前看信,又想埋怨冰莘毫不避讳地把家里事写在了信里。

      看楼禹卓一脸担忧,冰蕊合上信,抿嘴一笑。

      “你想哭就哭,不用对我强颜欢笑,你才出月子不久,别憋坏了自己,仔细伤了身子。”

      “这样也好,景明哥哥就可以和凌芸姐姐,还有他们的孩子们团聚了。”

      听冰蕊如此说,楼禹卓反倒是有点想哭了。

      “念之,快看,你阿爹哭了呢,快和他说,羞羞羞!”

      襁褓里的楼念之,只顾着啃她的小胖手,并不搭理冰蕊。

      “姑姑,接住!”

      楼忆之把球抛出之后,看楼禹湘为了抱住球,一屁股坐在沙滩上,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朝她扮鬼脸,“略略略!”

      海风拂面,楼禹湘不经意间回眸,遥看冰蕊怀抱楼念之,同楼禹卓依偎在那玉蕊花下。

      “楼禹卓,我知道你给儿子取名‘忆之’,是因为他生在玊王节,是为了纪念阿娘。那女儿呢,为何叫‘念之’?”

      “因为你让我有了活下来的念头,让我对这世间有了眷念。阮冰蕊,你是我的牵念。”

      判词:玉蕊落尘怜孤影,雄鹰泣血还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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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玉楼春(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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