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和她的养子》江边雪

6、被人盯上

　　有了西蒙这个“移动的温室”，利维亚再也不用担心药草枯萎的事情了，她毫无愧疚之心的，尽情“奴役”着这个孩子，让他给每一株药草都好生养着。
　　不过女巫这么随意的态度反而吓到了弥撒，他这段时间看了不少关于人类的典籍，他深知对于这种脆弱的种族来说，圣力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即便是西蒙这种所谓的天才，也禁不起这样的损耗，更何况他才不过十岁。
　　在好些年前，弥撒曾经和圣殿的一些神职人员交过手。他是亲眼见证过那些平日看上去云淡风轻的人，在圣力消耗过大时表现出来的痛苦。他用的并不是圣力，所以自然没办法感同身受，不过光是看他们像是被传说中的妖精吸走精魄一般的神情，弥撒也大抵明白了这是怎么样的感觉：就好像在战斗的时候，突然发现主人忘记给自己关节加润h油一样的糙蛋。
　　他想和主人说，不过一想到利维亚前几天还朝自己发了火，弥撒就彻底怂了——他才不要被主人丢进炉子里重新烧。
　　死道友不死贫道，弥撒默默的为这个可怜的幼崽默哀了几秒钟，在内心充分的表达了一番对于主人肆意滥用童工的愤恨后，他继续去打扫屋子了。
　　这几天圣力的使用都在西蒙崩溃的边缘，他之前一直因为自己的体质而自豪：相较于同龄人来说，他的圣力简直是一汪海洋。而现在，他只觉得这片海洋要彻底枯竭了。
　　利维亚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他恢复，然后继续毫不留情的榨干他身体里每一寸圣力。他想过演戏，装晕，结果对方完全不接招。
　　这好像是个无休止的循环，施展法术，力竭，恢复体力，继续施展…
　　几乎每时每刻，西蒙都觉得自己要死去了，但他总是能咬着牙挺过来。屋子里昏黄的灯光斜斜的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早已没办法睁开了，只能半眯着。因为疼痛，眼眶里都是生理性的泪花，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活像是刚从被水里捞出来，狼狈不堪。
　　而利维亚早早就坐在了窗边，就这么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这个匍匐在地上的孩子。
　　她心里默约算了算西蒙的极限大概也要到了，站起身像拎鸡崽子一样，把半昏迷状态下的西蒙扔进了浴池里。
　　弥撒站在浴池边，正在向里面倾倒各种药材。看到主人进来了，他下意识就准备开口，被女巫的眼神阻止了。
　　利维亚堪称是温柔的褪去了西蒙已经湿透的衣衫，仔细打量了一下他身上新旧纵横的伤疤，心里难得泛起一抹疼惜。
　　她在这个年纪，也差不多是被祖母捡到的时候了…
　　其实对于小时候的记忆，利维亚早就模糊了，但她一直没法忘记祖母在森林捡到她的时候，那双温柔的手和带着馨香的拥抱。
　　而这个孩子，简直就是当年的自己。
　　因为这一点，利维亚对他的态度很奇怪。
　　一方面，她想要像当年祖母对自己一样，好好珍爱这个孩子，但另一方面，因为过去的某些事情，利维亚对于人类一直有种莫名的抵触。
　　即便她深知自己本质上，也是一个人类。
　　不过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利维亚暗暗叹了口气，不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轻声向弥撒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等到西蒙醒来，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
　　身上是干爽的，还隐隐有股子药草独有的清苦味。枕头，被子都软的不可思议，朦胧中的西蒙下意识用侧脸蹭了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梦！
　　西蒙的身体瞬间僵硬住了，他迷茫的大脑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是女巫的孩子，不再是之前那个寄人篱下，要看别人颜色的小畜.生了。与此同时，在他预想中，本应该彻底枯竭的圣力好像彻底恢复了原本的活力，西蒙甚至觉得，圣力似乎比以前更加凝实了。
　　女巫！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利维亚，这个他名义上的母亲。
　　西蒙费力地想翻身起来，不过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他的身体显得十分的迟钝，一个不慎，就要滚下床铺。就在这时，在厨房的弥撒一个瞬移把他抱了个满怀，弥撒一边把他重新塞回被窝，一边不断地碎碎念：“你总算是醒了，都昏迷两天，要不是看你呼吸还算平稳，我和主人都以为你…”
　　“行了”，利维亚像是刚回来，裙边沾着些泥土，“他刚醒，别打扰他”
　　说着，转身把手里拿着的浆果丢给了弥撒，“做点好的，给他补补。”
　　“好的，主人。”听到利维亚的吩咐，弥撒立刻跑回厨房继续忙碌了。
　　西蒙看到女巫后，眼神似乎被灼伤一般，不敢抬头看她。
　　他有些迷茫了，女巫的种种行为让他难以捉摸对方对自己的真实态度。而这种未知，足以让西蒙感觉到恐惧。他习惯了掌控，所以即便是当初在镇长家，他也可以通过观察迅速的明白，自己该干什么才能在这个环境里继续存活下去。
　　但是对于女巫，他看不透。
　　利维亚看着西蒙，因为这几天的劳累，他原本就尖细的下巴越发瘦了，窝在被子里像是个易碎品。因为不安，睫毛无助的蒲扇着，显得有些倔强。
　　“好好养病，后天跟我一起出去一趟”，利维亚没有戳破他拙劣的演技，自顾自地给他下了通知就离开了。
　　走的时候，还贴心的带了门。
　　西蒙等了片刻，确定利维亚已经离开了，这才低下头，一双手从被子里探出，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白皙，柔嫩。
　　跟那些流浪诗人的歌中一样：被神灵眷顾的人啊，无需操劳，没有苦痛，他们的手是天边最柔软的云……
　　但是，他明明…
　　一夜无眠。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西蒙的恢复速度很快，第二天已经可以下床，生龙活虎的了。算起来他来到森林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对于出去他还是有几分渴望的。当然，西蒙不会承认的是，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木屋在云雾森林的中心，西蒙刚开始还在思索怎么出去，但这一点顾虑很快就被弥撒打消了。这位管家直接拿出了一块骷髅状的令牌，嘴里念了几句西蒙听不懂的咒语，于是在木屋前的一片空地上，一辆由几个幽灵驾驭的马车突然就出现了。
　　他们没有实体，身旁漂浮着一层污浊的雾气，看上去就很唬人。西蒙勉强没露出太多的惧色，但小腿肚已经打颤的不行，被弥撒好好嘲笑了一番。
　　等快到出口，弥撒一挥手就收起了马车，路口站着一位年纪轻轻，面带笑意的小伙计。他看到了全过程，神情未变，笑呵呵的取下背上的包裹递给了弥撒：“这是给主人准备的衣物和通行证。”
　　弥撒点点头收下后，小伙计就自行离去了。
　　如果猎人在场，他就能认出，这正是他当时威胁的，劝他不要去森林的酒馆伙计。

　　这次利维亚要去的地方，是距离尼尔城最近的一个城邦——米罗。米罗和尼尔城完全不同，因为是一处交通枢纽，它无论是体量还是资源都不是尼尔城可以相提并论的。
　　而此次利维亚正是要去参加米罗城里即将举办的一场大型拍卖会。
　　因为年轻时的女巫喜欢混迹在人类世界里，故而她也有自己人类的身份。这些年因为喜好珍宝华服，也被不少商家尊为座上宾，这次的拍卖会也是主办人递来的邀请函。
　　一行三人早早换上了准备好的衣服，利维亚难得舍去了平日繁琐的大裙摆，改成了一套宝蓝色的修身裤装，多了几分英气，弥撒穿了黑色的燕尾服，西蒙则是穿了件白金色的小西装。
　　在此之前，西蒙从没穿过西装，只觉得自己浑身都不对劲。但他不敢出声抱怨，就偷偷的用手时不时扯扯衣摆。
　　举办这次拍卖会的主办人很快就注意到了利维亚，很是热情地过来寒暄了几句。等他们上了包厢，铃声阵阵，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不过他们没注意的是，就在他们三人上楼时，一束狠毒的目光盯上了这群人。
　　镇长约翰和他的儿子正坐在拍卖会的一楼。刚开始约翰并没有注意到女巫他们，他正在盘算这次带了多少钱。在他沉思的时候，儿子突然叫他看楼上，说是一个孩子长得格外像失踪的杰克。
　　顺着儿子的手指，老约翰望过去，那个穿着白色小西装的小孩？老约翰下意识地没有把他和杰克联系到一起：他们俩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过儿子看小孩可从来没有走眼的时候，特别是他信誓旦旦的模样：“我最清楚不过杰克的身材，是他没错！就不知道他怎么穿成这个样子了…该死的贱.货，果然是爬上了有钱人的床”，小约翰无比恶毒的想着，“还在我面前装清纯，呸！”
　　“既然是这样”，老约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那我们要好好筹划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

　　喵喵喵，总算是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