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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Chapter 1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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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ntana飞速往爱民巷驶去,人民路外一如既往,但是他盯着林文远家的方向却升着一股浓烟,到达现场的时候,爱民巷的尽头正好响起了阵阵警笛,火光扑面而来,罗永明的黑色瞳孔里,火舌如同一只不受控制的野兽,在瞳孔里疯狂扭动着。
他打开车门往前跑:“人呢!里面的人没出事吧!?”
接他的那个警察没有说话,罗永明的心冷了一半。
“早上我们去到单位就接到举报说……”那个警察顿住。
“说什么!”罗永明急着问。
“说林文远作为中间人一直参与境内外毒品走私,因为东窗事发就畏罪自杀了,还有……”
热浪打在罗永明的脸上,他只看到那个警察的嘴唇上下敲动,并没有听进去他说的话。
“救人……先去救人!!”半晌,他愣愣道。
“是罗队!”人群对面有警察看到罗永明,“队长!消防员已经转到华山街口了马上就到!!”
“先救人!!疏散群众快!你们三个把周围的散出去,你们几个快去把旁边易燃易爆的转移,快去!!”罗永明大叫着。
小孩的叫喊声和大人的凑热闹声不断冲击着罗永明的耳膜,他看着周围的人像是粘土一样粘在一起,心里的烦躁和焦急就越来越浓。
周围的人因为刚才他的指挥开始陆续疏散,就在他不注意的角落里,一个小孩穿过人群,朝着那个大火里跑。
“队长!有人喊看到个小孩往火灾楼跑进去了!!”
这一句话出来的一瞬间,罗永明迅速反应转头往林文远家单元楼看去,也就是那一瞬间,他刚好看到小孩钻进单元楼里的背影。
只是这一秒就已经足够,他认出来了,那是林文远的儿子,林昇。
“罗队你要去哪!”一人看着罗永明脱掉外套径直扔进旁边烟酒店的水桶里浸湿,然后拿起水桶淋满全身,“他们消防的马上就要过来了,不能进去啊!!”那人抓住他。
“去找人,把咱们队的都叫过来帮忙!”罗永明转身,并没有回头。
“队长!!!”不管多少人在背后叫他,他都没有回头。
他大跨步冲进单元楼里,浓烟越往上越浓,他只能围着刚才扯下的领带遮住口鼻,一步一步往熟悉的那户跑上去。
火红的光早已吞没了一切,可是林文远家的门却没有关,走进去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那个曾经在家里对他们一家笑眼相迎的女人正倒在血泊当中,沙发上、茶几上、还有地板上都是她的血。
“妈妈——妈妈!”男孩的哭叫声并没有因为浓烟变小,他只是疯狂地摇着倒在地上的陈敏章。
罗永明一把揽腰将林昇抱起,男孩挣扎着,双手不断往陈敏章的方向抓,双腿用力踢打罗永明想要摆脱开他的控制。
罗永明扯下自己的外套,将林昇整个包裹在其中,而后转身就将他带里火海。转头的那一秒,他看到了陈敏章无名指上的那个戒指还在闪闪发光。
罗永明脑中的一个记忆突然出现,林文远和他说过,结婚时候给陈敏章婚戒因为上面那颗小小钻石,陈敏章在给一岁的林昇洗澡时不小心勾破了小林昇的皮肤,后来陈敏章就没有再戴过。
林文远说婚戒还是要戴,于是给她买了一个和自己的对戒一模一样的款式,重新送给了陈敏章。
走前罗永明伸手用力一扯,将无名指的戒指扯了下来。
这件事如同瘟疫一样迅速蔓延,成为整个南远有史以来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案子。
对于林文远的口碑两极分化,当然是坏的比好的多得多。
作为林文远的直属领导,罗永明自然责无旁贷。
“4月20日的时候,林文远在曼里与境外的这个人参与交易,这件事你知情吗?”办公室里,罗永明坐在椅子上面对对方的质问一言不发。
“我都说了罗队从上个月就去省公安厅集训部参加警衔晋升的培训了。”门外,几个人拦着刑警队的人不让他们进去。
“所以他怎么可能在南远?!你们要不信可以去省厅查档案不就知道了,在这里问这些干嘛??”
“就是,他人都不在南远怎么会知道这些??就一个传呼机他能天天跑去警卫室打电话不成吗??”
“……”
“那林文远一直都在作为中间人,违背了警察、公职人员的职业道德和工作职责,这你应该早就知道吧……?”
周围的争论声和眼前的质问声罗永明视若无睹,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林文远今年年初从曼里调职,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居然在短短半年内从县公安局直接来到市级单位,罗永明同志,我觉得你应该配合我们的调查,好好解释一下这样的操作到底是否符合公职人员的任职规范和法律……”
“杨队!他们监察委的欺负人!”众人拉扯的时候,人群中突然走出来了一个人,杨潘摆了摆手,示意几人安静。
“你们先回去,如果有什么事我再叫你们。”杨潘遣散了刚才为罗永明争辩的人。
众人看了看,最后还是杨潘说话管用,才各自回了工位。
等人走了以后,他独自坐在办公室外的凳子上,一坐就是一个小时,办公室的灯都熄灭了,最后身后的门咔哒一响,杨潘转头,看到罗永明从里面走了出来。
罗永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杨潘站起来:“我听到消息就过来了,现在……”话到一半他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是廖建平的,就关掉没接。
“你什么时候过来。”罗永明平静地问。
“得半年,清远那边的审批还没有下来。”
“嗯。”
等到走廊的最后一盏灯熄灭后,罗永明才靠在墙上,最后无力地在地上颓丧地坐下。
“老罗,”杨潘对他说,“站起来,你这怎么说还是个队长,成什么样子,快。”他伸手去拉。
杨潘这个人向来如此。
“文远死了,”罗永明说,“他们说他私下收了钱给一个叫禹永庆的人公司签了安全审批文件,偷偷盖了公章,现在禹永庆已经被抓起来了。”
“这个事情他收的钱有十万,还有其他的,那个姓禹的只说文远签了字,别的一概不说……”
杨潘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对……太不对了,”罗永明把手搭在膝盖上,“不可能的。”
这时杨潘开口:“不单是只是文远的为人,安全审查科不说,整个公安局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林文远去签的字?”
“……”罗永明停了停,而后抬起头,“会不会是……”他看向杨潘小心翼翼道,“曼里的事……?”
“一定是曼里的事。”罗永明站直身子,“杨潘,你们去曼里帮忙的时候除了瑶山的案子有没有发现什么突兀的东西?”
“就比如,有什么人一直跟着林文远或者其他的……?”
杨潘思索回忆着。
“或者有些不合常理的?”
突然,杨潘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罗永明看着他的眼神,“说话啊。”
“文远是66年生的,他在曼里当队长的时候……96年是30岁,那时候他提拔成县级刑警队队长也不过五年,照理来说……”杨潘回忆着。
“照理来说,县级平级调任市级在任要满五年以上,且有两年的市级挂职的工作经验,”罗永明说,“但是文远是直接调来我们市级……我记得当时给我的档案里,明明写清楚了他是因为瑶山的案子有功才破格提拔,但曼里的案子不是还没……”
最后一句话罗永明说得小声,并没有说完。
杨潘说:“当时从曼里提拔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林文远,一个是邹郁清。”
“不对不对不对,”罗永明说,“这不合理,杨潘,其实现在瑶山……”
杨潘警觉,一把抓住他将他拽到一边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谨慎道:“你想说什么?”
“瑶山的证据在我的手上,之前文远给我拷贝了一份,”
杨潘抓住他,握住的手微微缩紧。
罗永明也同时间噤声,他知道,如果证据在他手上的事情被人知道,或许他会成为下一个林文远。
那这些证据的存在到底有没有意义呢?
罗永明和杨潘对视着,眼神似乎慢慢凝聚,最后坚定成了一股绳。
罗永明站在林文远家的楼下,只不过现在那栋不高的小居民楼已经被火烧得漆黑,他抬头看着林文远家那层空洞的房间,似乎林文远在拉窗帘的动作还历历在目。
鬼使神差中,罗永明跨过警戒线往楼上走了上去。
他仔细盯着入户门的门锁,门锁上被烧得漆黑的铁是扭曲的,并且是有一个重力破坏后向里面弯曲。
被火烧过的焦油味还充斥在整个房间里,房内除了沙发、电视、还有部分大件家具都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罗永明按开手电筒,看到地上有一堆定点立牌和胶带围城的尸体形状还有尸体手边那个同样用胶带围成的刀。
他蹲下,仔细看着胶带的形状,而后回忆起和陈敏章见面的几次细节。
“来吃水果,家里没什么东西,先吃点水果……”
罗永明仔细回忆着陈敏章在厨房说的这句话,她手里捏着一个梨,另外捏着水果刀的手……是左手,陈敏章是左撇子?
不对……上次她吃饭用的是右手,但是用刀却用的左手……陈敏章不是惯用的左撇,而是用刀具的时候用的左手。
他盯着那个白胶带的尸体人型,尸体是平躺在地面上的,双腿往右弯曲,握着刀的手却是右手。
是的没错,那天他扯陈敏章戒指的时候她的左手是空的。
咔嚓,他用老式相机拍下一张照片。
然后他看着客厅角落,也就是靠近阳台的位置,一个类似冲浪板的东西被烧得只剩下一半,而下面是一个x型的铁架子,他蹲下看着地面上那个黑黑的熨斗,他拿起熨斗,看着上面的开关,开关位置停在“—”,说明这个东西在被烧坏之前是开着的。
陈敏章在熨烫东西的时候没有关熨斗?她要去哪里?是不是突然发生什么事情?以陈敏章的性子几乎不可能出现不管家里的东西就跑出去的情况。
发生了什么,让她这样着急地出门?
罗永明伸手用指尖摸了摸地板上因为失火留下的灰烬,而后,他转头看到了沙发上一团不起眼的黑团。
他走过去蹲下,仔细地看着那些残留物的组成,他拿手电筒后部轻轻挑起,然后观察出上面的面料:涤纶。
他扯开看了看,从花纹可以看出应该是一件女性的衣服,但是按照灰烬的量燃烧前这里的衣服应该是有一堆,他看了看,然后下面多多少少还混着一些没有烧干净的纯棉、聚酯纤维等多种衣服布料。
陈敏章从来不会把衣服成堆丢在客厅这种公开的空间里,即使是林文远一个大男人也绝不会如此邋遢。
为了求证,罗永明径直往卧室走进去,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客厅里那个用木头做成的衣柜因为外层的油漆还稍微备有被烧得太严重。
他轻轻拉开,看着衣柜里面的东西,表层的大多数已经被烧毁,而下面好几层东西就是陈敏章叠好的床单,因为东西很多很厚,所以中间的部分还能看出一点点床单的花色。
——这个花色和沙发上被烧毁的残留物花色一模一样。
罗永明站直了身子往后看,周围的墙纸和灯已经变成了被熏烤的黑色,他走到床边,看着上面一个被烧了一半的玩偶。
有时候林昇半夜睡不着,会抱着这个上幼儿园时候睡觉的玩偶跑到陈敏章和林文远这间主卧,挤在两人的中间。
距离爱民巷失火已经过了四天,除了陈敏章的尸体之外,公安局并没有任何进展,罗永明心知肚明,自己离开的这一个月,加上自己和林文远的关系,他早已被排除在这个案子之外。
他打着手电筒,仔细地往茶几、墙壁上照然后一点一点用相机拍下照片,等到所有动作都结束,他按开相机的内存卡,好好揣进里衣口袋里。
转头的时候,罗永明在茶几的下面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白块,他弯腰去捡才发现不是什么白块,而是一张被烧掉三分之二的身份证,他擦掉上面黑色的黑渍,看到左边人像还留着黑白照片的半张脸,下面的这住址和红章已经烧没了,但是剩下名字还在。
“李文斌。”他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