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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Chapter 1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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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远,你这个牌子,在你手上到底有什么作用?我不太明白,既然你都说了只要是省机密部下达的任务要求,就算不是暗礁的人我们系统肯定都是会无条件服从的,既然这样蔡奎成立这个暗礁不就是毫无作用吗。”
林文远看着桌子上那盏有些微黄灯光的台灯,他伸手按下台灯按钮,将亮度调到了最大的那档。一瞬间,两人之间似乎明亮了更多,即使书房里的灯也一直开着。
“其实就像是草船借箭,曹操看着眼前弥漫而来的大雾,他的视线和蜀相比是占于下位的,河里隐约可见的草人足以让他畏惧,即使他可能怀疑那些都是假的,但是诸葛亮知道,曹阿瞒疑心深重,他会选择最安全的办法试探,也绝不会让自己轻举妄动。”林文远站起来,灯光落在了他的脸下方,照得白衬衫上的扣子发亮。
罗永明恍然大悟,只要暗礁“存在”一天,这个名词就足以让所有人产生畏惧。
“我懂了,”罗永明说,“章翼琴这三个字只要永远不消失,就代表暗礁一直存在,他们越是想与暗礁抗争,就能越接近蔡奎的目的。”
说着,罗永明看到林文远拿起那个刻有章翼琴三个字的名牌,他看了看,而后直接放进了那个装有瑶山案件证据的箱子里。
“你这是……?”罗永明有些不懂他这个动作。
“罗队,我不是想让你成为章翼琴,我希望你替我保管。”说完,林文远将手搭在箱子的边缘,五指微微用力地抓着。
他看着林文远那双漆黑又坚定的眼。
“从今天开始,我要以暗礁的身份跟随你,不管以后瑶山的案子到底如何,又会发生多少连锁的反应,我想让以后参与暗礁的人彻底摆脱蔡奎的控制,”林文远说着,而后他站起来握住罗永明的手,十分郑重道,“罗队,曼里的暗礁是蔡奎一手带的,但我希望南远的暗礁是发展在你的手上,只有我们拥有更多的人,才能用更好的方式来解决瑶山这样的问题。”
罗永明看着他,看着林文远眼里微微闪着向往和兴奋的,纯洁的光。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南远未来的几十年,我的儿子,你的儿子,别人的孩子都能看到南远一马平川,”林文远的声音高昂,“南远那么大,咱们市公安局那么大,一定能办到曼里办不到的事情,我既然来了,我想做点以前做不到的,罗队,我知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他随意笑了笑,却让罗永明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股生生不息的生命力,“我想把力量变成自己的,而不是再被他们驱赶着向前走。”
两人不过就像是见面打招呼一样握手,但是罗永明突然觉得这个握手太过于沉重。
“我会把所有南远的暗礁找出来,”罗永明看着那个名牌,“文远,我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回神的时候,罗永明的手还是停在书上,他很清楚地记得,当他决定成为南远暗礁领导人的那一刻起,他将亲手接管所有暗礁,分裂蔡奎所做下的一切。
只是没想到最终却成了继承林文远的遗志。
“只要‘暗礁’还是‘暗礁’,无论内部怎么分裂,他的作用就永远不会消失。”林文远说。
罗永明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到零点,那是1998年的2月4日,立春。
罗永明看着爱民巷两边亮着的灯光,像是一条指引着他们往前走,创造一个新的、安全的、光明的南远康庄大道,他笑了笑,觉得心情从未有过的高涨。
可是过了一分钟,他似乎又失落起来。
走向康庄大道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他转头回看林文远的家,微黄的灯光还亮着,这时候,阳台突然又出现了林文远的身影,他关好窗户,正要拉上那一层薄薄的纱帘。
林文远并没有看到罗永明,只是在做完这些动作以后走回卧室,开门,陈敏章抱着林昇早已安静入睡。
卧室里的气温又舒适又安心,林文远上前将林昇踢开的被子拉好,而后又将卧室没有闭合的最后一点窗帘关上,他转头,看着陈敏章和林昇的脸笑了笑。
林文远是个温柔内敛,且心思纯善的男人,或许这最根本的一点,余昇和他很像。
他蹲在床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而后掐了掐林昇的脸蛋,却是去轻轻拂开落在陈敏章额头边的发丝,然后在额头落下一吻。
“看来今天我还是去客房睡吧。”他说。
“一分为二……”罗永明就着刚才毕林峰的话长叹一口气,“这一分为二我可是花了太大的力气。”
这时候,换成罗永明的电话响了。
等接完电话后他理了理衣服站起来:“你俩要去看看吗?正戏来了。”
老处长笑着说:“走啊。”
毕林峰:“我不去,档案室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呢。”说完拿上在罗永明办公室里顺的报纸,头也没回地就走了。
罗永明往会议室走,推开门的时候,正好对上了佟兆言的眼睛。
“罗局长终于来了,我看你们的头儿都来了,你们几个也不要再拖延时间了。”
罗永明没有回复佟兆言,更没有让在场的刑警队众人和陆一惟那一群人离开,只是慢慢走到会议室讲台的中间,稍微摆了摆手肃清现场。
“我可以接受你们纪检委的调查。”罗永明说。
“罗局!”听到这句话,科文突然站起来。
科文性子冷淡也不易冲动,连邱小然都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
罗永明看着他,“罗局”和“罗队”两个字突然重合,似乎是回到了九十年代,在公安局的高楼还没有盖起,警服还是一套绿色的那时候。
“我今天先陈述1998年,我作为南远市公安局刑警队支队长,后任治安管理总支队队长,从参加工作到今天第三十三个年头,我所看到和所经历的,关于林文远的一切。”
他并没有用平时开会时候那种板正的语气和姿态,而是稍微站到讲台的下面看着众人。
“1998年,我时任南远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队长,于1997年年底签下组织部人员任命文件,接受原曼里县公安局刑警队队长林文远的调用建议,林文远在1997年年底正式成为我市公安局的一员。”
“四五个月间,无论是作为直属领导的我,还是曾经同林文远同志共事过的同事,在为数不多的几次月度考核,以及一个季度的考核中给予他的所有评价都是优级。”
“既然是优级,那为什么还会发生那样的事情?苍蝇不叮无缝蛋。”佟兆言说。
“佟书记所质疑的我会一一解答。”
现场众人都鸦雀无声。
“1998年2月,我与林文远同志在谈话过程中谈起1996年瑶山失火案和同年、几乎同时间发生的枪击案,林文远同志向我清晰地阐述了有关事件的所有证据和推断,以及将瑶山失火案的所有证据都移交到我的手中。”
接着他补充了一句:“在座如果对我刚才说的话异议,也可以和曼里公安局的几位老领导沟通,看看我手中的证据到底有没有作假。”
1998年3月,公安局的大楼一如既往地运转,刑警队从来都是夜以继日,但这一个月罗永明异常繁忙,他不仅要处理好刑警队的事情,还要准备离开去省厅参加警衔培训。
“罗队!”
下班的时候,罗永明闻声转头,就看到绿色栏杆后林文远拎着公文包朝自己快步走来。
“你也下班了,那走一起吧。”
两人骑上自己的自行车,离开了公安局的大门。
“你这次一去就要去一个多月啊,”林文远说,“我记得我们上次去好像也就二十多天。”
“这一去手里的事情全部得丢在这里,”罗永明说,“不说单位里,就我家里那儿子,这刚上三年级,一会儿不写作业被老师骂,一会儿又跟别的同学打架,刚才他们班主任又给我打电话了,一会儿回去我还得收拾他呢。”
林文远笑着:“男孩子嘛,就是比女孩子懂事得晚,身心健康就行,我看文涛聪明着呢,他们这些小孩以后可要比我们厉害多。”
“哎哟你可别夸他了,还是你儿子乖,我家那个看着就是没正形。”
两人说着,慢悠悠地蹬着自行车往前走。
“本来我们这工作性质就忙,等这次培训回来,以后只会更忙,真得花花时间多陪陪他。”
“文远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刑警队你多多照看,有什么第一时间和我说。”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啊,罗队别取笑我了,”林文远说,“这副队还在,我就是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你岁数比他大,也比他稳,别的我不信我就信你,”罗永明说,“前段时间我已经和局长谈过了,我们刑警队人多,之前我和他就提议‘一队双副’的事情,以后刑警队的人只会越来越多,队伍也会越来越大,领导需求也只会更多,等到我回来要开始落实了,人手不够怎么开展更有难度的工作?”
林文远没有答搭话。
“你的工龄、职级都符合条件,加上资历和能力可都是有目共睹的,到时候可别推啊,”罗永明看着他,“我可是提前跟你说好了。”
林文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是文远啊,有些事情,可只有坐到更高的位置上才能做。”
两人心照不宣。
“等我这次回来,我们两家再好好聚一聚,上回我带着文涛去你家那次,他回来还朝着问起你儿子呢。”
“行啊,”林文远笑起来,“那干脆就去金平大桥吧,之前我就带敏章和儿子去过一次,但也就路边看了一下,听说旁边还有一家……”
自行车的轮子转着,在鹅黄的夕阳下就像是旋转的万花筒,金属轮轴反射出有些亮眼的颜色,一圈又一圈会发光的金属条在地面上投射出细长的影子。
第二天罗永明出发去了省厅,直到1998年的4月22日变成罗永明最难忘的一天,
之所以他忘记不了这一天,是因为那天是他从省会结束回家的第一天。
他下了往返的长途大巴,正等着前面的人拿好行李,等着单位的车来接他。
他离开南远的那天是清晨,回来的时候也是清晨。
看到公安局的Santana车头从拥挤的人群后出现,罗永明就朝他招手示意。
“别过来了!你停在那里等我一分钟!我拿好就过来。”
可是车里的人好像是没有看到他的动作似的,还是在往前。
“人多别过来了!”罗永明又试着说了一次,那个年代没有手机,他掏出来bb机又觉得用不上,就干脆往前朝车子走。
他看着驾驶座上的人下来,那人一只手搭在车头看着他。
已经是4月,清晨的风却冷得厉害。
周围人群嘈杂,他却清楚地听到那人跟他说,罗队,林文远家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