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丝染染不负年华》沉六日

5、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无双 情不知所起

　　三月初，气温稍稍回升，高林枝头淅淅沥沥爆出了些些绿芽，生机勃勃。春意的到来，带来了进山的人。登高的，打猎的。

　　初见山脚下的酒肆，无一人不惊讶。看着眼前的楼阁小筑，很是雅观风趣。站在栅栏外，总是想推门而入。推开院门，只见一道小石铺路，两边种满了花圃，小石路上，每一颗石头光滑的铺在地上，没有凹凸不起的，平顺的直通酒肆大堂。

　　走至楼前，微微抬头，只见一副刻着：神仙酒肆。的牌匾，悬挂于门梁之上。匾上无漆，字中无金。就像是随便找了块方正的木板，然后随意用毛笔沾了墨写上去的。(当代商户，对于牌匾题字，甚为重视，谨慎人家皆需请个有些声望的先生，沾着散入金粉的墨，在仔细雕刻好的匾上按照商家的意思，小心提笔)

　　跨入门槛，抬眼便高一米，长宽各四米的戏台子正对着酒肆的堂门。进门右侧便是结账的柜台，两个姿容非凡的小姑娘坐在后头。酒肆精致，却并未太宽敞。何况戏台子又占据了一片。整个堂间，只有个7张矮方桌。每个桌四边各放一个蒲团。其中六张都是规规矩矩的按着堂内的方位摆放，偏偏一张，直接摆放着戏台下方。

　　一穿着淡橘色纱裙的女子背对着堂门，微微倾斜倚着方桌，左手手背衬着左额，目光看着台上的说书先生，听的入神。右手则有一下，没一下抚着怀中的白滚滚的小狐狸。姿态甚是一副从容雅致。

　　冥翼，踏入酒肆，看到的便是此景。
　　北方的春，还是透着微寒，可入眼之中，不禁让人觉着一片暖呼呼，心境不自觉的感到一股舒适之意。

　　看着，便不顾身旁浓内诧异的眼神，抬腿向着那团暖意走去，然后跪坐在那女子的左边那侧桌前的蒲团上。

　　“咦。”感觉到有人在身侧坐下，竟有人与我同桌“怪了”。斜着看了一眼。唉！

　　“不应该啊，可偏偏有时一眼便是万年”。我心中暗赋。可感受到心中微乱的心绪，真真是有些无奈。

　　看着眼前一席轻紫色便服，看似霁月清风，温润如玉。可又剑眉星目，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温润透亮的墨玉发冠束起，流剑一般的眉斜斜飞入额角放下的两缕鬓发中。

　　最深刻的是那双眼，很难形容是什么形状，反正与其余五官配比之下无比和谐，深黑色的瞳孔，竟泛起一圈紫色光晕，显得很是深邃，让人一不小心就陷了进去。他的鼻梁高挺，鼻翼雅致，显得既刚硬，又不显刻薄。瑰丽色的唇，形似分明，如同两瓣花瓣，散着水润的光。这样的长相，可不像他气质那样内敛而是分外夺目呢。

　　微微愣了片刻，调整了一下坐姿。刚想装似无意般拨弄铺平了一下稍乱的长发，又想起自己皮肤上的紫色纹，抬起的手又巧巧放下了。问道：“你要坐这？”

　　“此座有人？”只见他，不答反问。

　　“无。”我答。

　　“那我坐这有何不妥？”此人又问。

　　“无。”

　　听到我还是两次回复皆为无，轻合了一下眼睑，顿了一下继续道：“你不想我坐在这里”是陈述，非疑问。

　　“非也。”瞥了一眼，站在他身侧的黑衣男子。我又环顾，店堂内一圈。然后才对他说道：“只是好奇，眼下，店中客少，空桌尚有结余两三桌，何故与我拼桌？”

　　“无甚原由。”只见他看了我一眼，又很自然的看向戏台：“应是，刚刚是想离这戏台近些，也好听先生说书清楚些罢。”

　　“其他人可是宁愿听的不清不楚些，也不愿与我靠太近的。”我状似无意道。

　　只见他，看着戏台，听的且认真，待听清我得话后，头也未动一下的问道：“为何？”

　　眯了一下眼睛，我仔细的盯着他的眼睛，踌躇的问道：“你看不见？”

　　听得我得话，他转头看向我道：“我双眼无疾。”

　　“那你为何反应自然，如无不适。”我指着站在一旁的男子道：“你这随从反应倒是真诚，他虽尽力克制，但我还是见着他神色有些失措。虽一闪而过，我却在晓得。”

　　“哦！”那男子看了一眼那随从，随从手似尴尬的挠了挠鼻尖，一脸局促。

　　“你怕你脸上的纹路吓到我？”男子突然凑近。

　　“你莫要离我太近。”我往后仰了仰道：“我只是有些好奇。”

　　“你很漂亮。”男子突然说道。

　　莫名听他这么一说，我心一悸。他这是：可怜我？同情我？“呵。”九百多年，第一次听人说我漂亮。竟有些高兴不起来呢。忽的，感觉台上的“霸王别姬”没多大意思了呢。

　　手心有些许薄汗，随着抚摸的手浸染上了小狐狸的皮毛上了，原本睡得正香的小家伙，被背脊上的湿意扰醒，眼神似是不满的看了我一眼，爬起来抖了抖皮毛，打着哈哈，准备另寻他处，继续梦周公去了。

　　那男子见我面上虽泰然自若，眼神却有些泱泱。只见他右眉往上轻挑，然后开口道：“你不信？”

　　我未答。只低头拍了拍手上的狐狸毛，又整理了一下裙摆后，扶桌站了起来，上楼步去，走至楼梯拐角，突又转头从高而下俯瞰过去。

　　只见他也一直看着我，神色坦然，气息温和。眼底似有笑意。低头思索了半响，真是分不出真假呢！撇了撇嘴，向他说道：“谢谢！”而后也不管雨谷和朝露不解的眼神，便径自上楼了。

　　我在阁台处，放了座摇椅。躺在上面，高处有风，轻轻摇摆。望着山海，听着林间莺歌，看着像似一片岁月静好的样子，实则心绪微乱，脑子里有些空白。第一次，生出一丝对自己容貌厌弃之意。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嗐，胡想什么的”拍了拍脑门，打算起身回屋歇息。此时看景，既无法排解心中之郁，还不如回房闭目养神。

　　“神子。”

　　刚要起身，就听到雨谷站在楼梯进口，托着一盘香，巴巴的唤了我一声。

　　“何事？”

　　“您。”没直接说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您不开心，是因为方才与您同坐一起的那两位公子吗？”顿了顿，又说道:”您上来后，他们要了两间屋，便回屋了，未说何时退房，估摸着要一段时日。他使你不悦，我去将他们赶出去可好。”

　　“他们住下了？”

　　“恩”

　　我思索片刻，抚了抚她的头。“我非不悦，与他们无关，你且随他们去。”

　　“可是神子。。。”见小丫头，还要再说什么，我食指放在嘴边：“嘘”

　　见我人如此，她便立即闭口不答了。可神情依旧愤愤不平。

　　“噗。”被她的表情逗乐了一下。“我有些乏了，你去帮我把香点上，便下去罢。”

　　说完，进了阁间，自顾自的脱了鞋袜，直接爬上床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去找周公下棋去也。

　　雨谷看着榻上的人，快速的将香点上，便轻手轻脚的将四面雕们关上，还仔细的并将纱帘放下后便退了出去。

　　心中暗自道：以后见到那两人，可不能给他脸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