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星》青思故里

17、主持 以防你晚节

　　该来的总会来的，甘甜的假期一过，苦头就来了。

　　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宛如五指山，让平时闹腾的猴群抓耳挠腮地安静了几天。数学必备公式和高考必背3500词成了桌案上的常客，背诵“蜀道难”和“马克思唯物辩证法”的声音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最后出成绩的时候，该是什么鸟就是什么鸟，哪怕三神齐拜也没有用。

　　荣获年级第一的梁宥问，“什么是三神？”

　　叶准把桌子上放了三天的苹果递给他，示意他自己看。

　　梁宥把苹果转了个圈，顿时就明白了。上面写着的“上帝保佑”“真主安拉”“阿弥陀佛”围成一个圈，好好的一个苹果，变成了一个迷信的神器。

　　“老徐还说他去莲花山烧过香，我等下要去问问是哪个秃头，这么不管用，下次不拜他了。”叶准愤恨道。

　　梁宥被逗笑了，拿着他的“鸡腿”就向他轻砸一下，骂，“有空迷信，不如多背点马克思，你看你政治空了几道大题？等下你多拜拜刘哥，看刘哥能不能对你网开一面。”

　　刘哥是他们的政治老师，考前恨铁不成钢地警告，谁敢有一题空白，就让他感受爱的教育。

　　叶准佯怒，拿着“鸡腿”就要回击，梁宥心情不错，也由着跟他一起打闹。

　　如今叶准和梁宥的关系，在外人眼里，不是一般的铁。自从郑子凯恋爱以后，他就能忍受每天闹哄哄人挤人的饭堂了，上赶着边吃饭边谈恋爱。被抛弃的叶准，恬不知耻地时而到梁宥家蹭饭，奶奶看到他很是开心，虽然时而还是会犯迷糊认错人，但并不影响她对叶准这个孩子的满意程度。

　　嘴乖，又会帮她修收音机，还是小宥的朋友，奶奶满意地不行，恨不得天天留叶准过来吃饭。

　　和梁宥相处时间长了，叶准也发现，梁宥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和你熟了以后，会跟你开玩笑，会跟你玩闹，会生气，会难过，不是那个看着就生人勿进的冰冷样，而是会为你牵动情绪的大男孩。

　　而且这个大男孩还会发光，成绩直接超过他们级的百年神话——林雄，虽然差距拉得不大，但让所有人看到了未来可期。

　　梁宥却觉得只是这一次运气比较好，不然林雄还是应该比他高。

　　“这成绩，得是中大的苗子！”何晓桦佩服地抱拳，豪迈激情地说，“苟富贵！勿相忘！”

　　叶准看了看自己的成绩单，也抱拳可怜兮兮地说，“同桌，苟富贵，勿相忘。”

　　也的确，全级文科生差不多200人，叶准能排到一百三，还是多亏了这次地理比以往奇高无比才有的名次，直接和梁宥的排名横跨三个班。

　　没等多几个人和年级第一加深同窗记忆以求来日提鞋，汪数就来通知梁宥去办公室找老师了。

　　“准定是好事！”何晓桦笑着说。

　　梁宥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还是起身去了办公室。

　　“报告。”梁宥进办公室之前，还是习惯性地喊了一声。他第一眼就锁定了站在级长旁边的老徐，然后目光流转到除了老徐以外的另一位女性身上。

　　她一身时装，长得就很温柔大姐姐，妆面更是温柔软糯，笑容好看。

　　其实她和学生玩得很来，基本每个学生都认识她，但梁宥不认识，因为他没在这上过高一。她叫孔柔，是S中的音乐老师，除了带专业班也带带高一，更是学校组织活动的一把手。

　　“孔老师想请你当高三成人礼的主持人兼高二代表，你同不同意啊”老徐直接问道。

　　梁宥没有回话，这事对他来说有点突然。倒是孔柔慢慢解释道，“梁宥，你好，我叫孔柔，是艺术楼那边的音乐老师。高三成人礼要在下个月举办，你有没有兴趣当主持人啊是林雄推荐你来试试的，我也觉得你可以胜任。”

　　林雄自高一起就一直是学校大小活动的御用主持人，但这次他要准备参加另一个比赛，时间上冲撞了，学校临时要另外找人，就顺便问了一下他的意见。林雄就说可以找新晋年级第一试试。

　　梁宥考虑了一会儿，他有过当主持人的经验，对这方面也一只成熟稳重不怯场，再加上是林雄推荐的，那么答应也未尝不可。

　　“好吧。”

　　孔柔显然欣喜，说，“老师也相信你能行。”

　　上课铃响了，孔柔不好留他，只是交代一句，“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你来一下艺术楼1号音乐室，你的搭档会在那里等你，和你对一遍流程。哦，对了，他是高三七班的，叫徐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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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易”叶准在课上皱眉小声重复一遍，梁宥拉拉他的袖子，示意他说话声音过大了。

　　台上的老师果然往这边瞟了两眼。

　　但这没有阻止叶准的激动，他继续皱眉音量不改地问，“对流程干嘛要和他对”

　　就连前排的几位同学也拧过头来好奇地看了他们两眼。

　　在老师点他们两个起来之前，梁宥把手放到叶准的大腿上，隔着校服裤轻轻掐了一把，小声地咬牙切齿提醒道，“听课！”

　　叶准反应过来，面上装出一副继续听讲的样子，实则一把把梁宥在他腿上的手抓住。

　　梁宥碍于还在老师和同学的暗中观察下不好行动，就任由叶准握着他的右手。他们两人，一个左手在桌面，一个右手在桌面，但另外的两只手却在桌面下交握。

　　虽然说两人旁边没坐人，但后门是打开的，只要这个时候有校领导经过，就能一眼看到两人隐晦的小动作。

　　叶准的掌心很暖，在已经不开空调的教室甚至有点热，热量顺着梁宥手背的血管一路往上爬，烧得脸有点热。

　　等所有人都视线都移开了，梁宥突兀地猛得把手抽出来，以此表达自己的不喜欢。

　　这种明明没人看他们，却好像全世界的视线都在他们身上的感觉。

　　不喜欢。

　　“你掐的疼……”叶准小声的委屈地解释道。

　　梁宥不知道是回答“我没用力”还是“那你抓着我干嘛”好，于是清咳两声，把思绪抛开，用笔不太自然地敲敲桌面，再重复了一遍，“听课。”

　　叶准不知为何，无声地笑了。窗户开着，外面的清风灌进来，吹得少年一身飒爽，唯有心事吹不明朗。

　　下午自习的时候，梁宥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音乐室，结果叶准也跟着他一起走。

　　“你又翘自习啊”梁宥脚步放慢，特意和跟在他身后的叶准并肩。

　　“我这是为了你。”叶准吊儿郎当的，书包只单肩斜跨，一看就是准备翘掉自习去吃饭。

　　两人转入空荡荡的楼梯间，梁宥随口问道，“为了我干嘛？”

　　“我……”叶准被噎住了，想了片刻还是说，“以防你晚节不保。”

　　梁宥停了下来，叶准顺着惯性多走了两截楼梯，随后拧过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梁宥冷声道，“我再看到你，我保证你早！日！超！生！”

　　***

　　虽然梁宥放了狠话，但叶准依旧跟着他做个忠实的护花使者。一直跟着他进了音乐室，随便找了个光亮角落就盘腿坐下。

　　音乐室还没有人，梁宥打量了两眼音乐室，问他，“真不走？”

　　叶准摇摇头，从书包里拿出那本他平时只用来盖泡面的历史书，认真地掏出一支笔，对他说，“你们排练你们的，我学我的。”

　　梁宥没法管他，也不想管，只是围着音乐室参观了一圈，最后经过叶准那块儿的时候，被轻轻拽了两下裤腿。

　　“干嘛。”

　　叶准像变花一样，从掌心变出一颗金嗓子润喉糖。

　　他自己的腮帮子有一块含着糖的小凸起，说话却毫不含糊，“最后一颗了，给你。”

　　梁宥从他的掌心把糖拿走，指尖轻触掌心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咳嗽声。

　　梁宥想抽手回头，怎料叶准忽然动手把他的手抓住，两人的手交握，之间硌着一颗硬糖。

　　叶准的掌心热得很。

　　“咳……叶准。”来人打了声招呼。

　　声音挺好听的，感觉正经起来就像播音腔，平常音也干净利索，让人如沐春风。

　　“你好啊，站长。”叶准坐在地上拽着梁宥的手，口里含着糖，声音懒懒的，表情漫不经心。

　　“我都已经退休了，就不用这么叫了，现在的站长是你。”徐易笑着说，又问，“我记得我约了个小朋友在这里排练，应该不是你吧。”

　　梁宥把手抽出来，回答道，“是我。”

　　“那我……”徐易眼睛弯弯，笑得和善儒雅，问，“没打扰你们吧。”

　　叶准仍旧坐在地上，只是把手中的历史书对着他挥一挥，懒懒散散地说，“是我打扰你们了，不介意吧？”

　　“不介意。”徐易笑着说。

　　叶准一挑眉，继续盯着手中的书。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虽然处在角落，依然是那么显眼。

　　所幸梁宥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徐易也显得真不在意，于是两人便开始了熟悉演讲稿环节。

　　徐易明明是一个学文科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对播音主持颇有技巧，短短的自习课，传授了不少技巧给梁宥。

　　下课铃响，徐易也不拖沓，从容地收了最后一个字音，说，“今天就到这吧，回去我让叶准把你联系方式发给我，我们下次再约。”

　　徐易已经高三了，时间比较赶，几乎是说完就走。

　　等徐易离开了，叶准才把笔盖起来。梁宥微眯着眼向他瞟了两眼，本来就是空白的书上，只被他草草划了两笔。

　　“走呗，奶奶不是说今天煲乌鸡汤，让我们早点回去吗？”叶准把历史书胡乱卷成一个筒握在手里，轻轻敲了两下梁宥的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叶准已经变成了每日翻|墙的惯犯，而且只是为了去他家吃饭。

　　两人一路同行，从音乐室出去经过一条走廊，两旁有许多宣传栏，放着的全是等人头大的头像。梁宥对这个不感兴趣，没正眼瞧过。

　　“看。”叶准拽住他。

　　梁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个人头像。

　　这里罗列的都是上一届优秀毕业艺术生，一条走廊的人头都堪称秀色可餐。这个人头更算是人中龙凤，就上面密密麻麻的铅笔小字来说，还得是校草级别。

　　梁宥眼神下移，下面就两个字——顾笺。

　　“徐易的前男友。”叶准说得云淡风轻，那个人头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个。

　　梁宥看着上面花体字的“艺术生”三个字，忍不住问，“他现在学什么专业？”

　　“好像是……”叶准想了两秒，继续说，“播音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