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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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亮。
除去守着暗一的暗九，其余的暗卫们都蹲在石脂水面前商量如何把这东西在不惊动周边村民的情况下，不动声色地挪到他们早已备好的荒山去。
那地方名叫上都，是丛夬大人为温如玉选取的世外桃源，它在元朝和夏朝两国之间的阴阳界线边。
说起是荒山，其实也不完全是。
毕竟，山麓看似荒凉没有炊烟的荒山野岭，实则内里草木苍翠欲滴，花朵姹紫嫣红，且冬暖夏凉、南北通透，是个建都朝的好地方。
况且里面也早早就有了暗六和暗十训练的数名暗卫和无数精兵，连同温如玉请的谋士也是扎堆在内，还有些四处奔波的白丁，完全算得上只是没有百姓安居乐业的都城。
温如玉在跳下瀑布的前一晚，便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丛夬大人给他留下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开的锦盒子，在看见“反”这个字和底下放着的一本介绍如今各朝各地军业等情况的册子时，他就已经知道，原来丛夬大人早已替他做好了选择。
温如玉不是没有想过造反，只是他害怕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利于他。
而且被假象蒙蔽双眼的温如玉，从未想过百姓如今过的完全是猪狗不如的日子。
向来百姓士民，安堵乐业是王朝繁荣的象征。
可昏庸无能的元帝却像是如临大敌一般抵抗这种场景，因为元帝骨子里是不希望百姓比他聪明、比他会享受的，他害怕被压榨已久的百姓会起义推翻他的王朝，于是胆小如鼠的元帝就给予腐败官员丰厚的利益，来维持他专'制王朝的第一势力。
让人气愤的是，元帝重用奸佞、残害忠良、奴役百姓的所作所为却都由三位王爷和腐烂的朝廷为他遮掩，毕竟每个官员都想争取利益的最大化，其贪婪的程度宛如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这也导致了不经世故的温如玉被元朝表面减税爱民如子的假象给欺骗。
于是，让百姓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推崇忠君爱国的思想则是愚弄百姓相对安全的办法。
而最令温如玉恶心的便是元帝派各地偏远山区的地方官，向本就是世代以农耕为主的百姓们宣传无才便是德。
况且每年百姓们本就被朝廷逼迫上交无数粮食，穷苦之家哪会去参加科举，他们可交不起院试报名需着的一两银子，更别提越往上考耗费的银两会更多。
这样高额的报名费用，不仅能降低平民百姓的参与度，还能维持国家统治保证官宦子弟入朝。
就算一两银子抵挡不了百姓的热情，那元帝就大肆宣传科举的好处，让百姓们都想着让自家孩子入朝为官光宗耀祖，再诱惑十年寒窗苦读的寒门子弟一同加入腐败官员壮大的队伍。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后变得是民不聊生。
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温如玉是越想越是愤怒，他攥紧拳头地长长地吐了口气。
如果温如玉不是怕天下大乱，他早就让暗卫们直接拿刀干死元帝和他生的几个畜生不如的小崽子了。
可是目前百姓们一味地相信元帝，他不能着急，至少没拿到紫薇星象前不能急。
不然，一个叛国罪名打到他头上，那不就得不偿失了。
好在紫薇星象的存在让温如玉内心多了一丝底气与安慰。
想着王大壮，温如玉的眉眼有些柔和，那胸口处生的郁气也消散了许多，连刚才怕稳不住情绪翻出来把玩煜的手指也是顿了一下。
不得不说，王大壮人虽是愚蠢的，但对他好却是真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温如玉是发现了王大壮不仅仅是对他脸蛋的爱慕，竟然还真心真意无脑地宠他。
那真的是温如玉说往西，王大壮不敢往东踏一步。
不说王大壮老顾着温如玉的喜好为他考虑，他还经常背着阿姆买些漂亮饰品来哄温如玉开心。
虽然温如玉对哥儿们的饰品无感，但是从未被别人真心待过的他，有点些许感动。
如果王大壮不是爷儿，且还一直如初般对他，可能他真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对他日久生情。
可惜，王大壮并不是哥儿。
更别提，他还是个跟温如玉同有半块紫薇星象的“敌人”。
算了，不想了，无所谓了。
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
待他温如玉日取了王大壮的紫薇星象后成了大事，赏几个漂亮小哥儿给他就是了。
然而，温如玉一想到王大壮以后会怀抱无数美人，他心里就有些怪异涌起。
为什么他会在乎王大壮去抱着他人呢？
连最开始打算好，等他一拿到紫薇星象，就卸磨杀驴直接把王大壮杀了的想法也是一再推翻。
他好像变得有点不像那个冷漠无情的自己了。
而坐在一旁被暗九止血调息的暗一，止不住地冒着冷汗，鲜血也浸湿了几片暗九包扎好的纱布。
见暗一如此，暗九有些坐不住了，他先是把暗一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走到温如玉面前双膝下跪，重重地道：“主子，暗八那叛徒割得太深了，属下怕暗一这次熬不过，还请主子帮帮暗一渡过此次难关。”
被打断深思的温如玉抿着唇，沉思片刻。
“我记得我给过你们每人一颗刺骨丸。”
一般来说，每个人痊愈的时间长短都与他自身的体质有关。
不过，如果严重受伤的人是温如玉身边暗卫的话，那就只需要一颗带着寒气的刺骨丸。
只需一会儿，人就会勉强痊愈一半。
刺骨丸，入口即化，由佘裕大人用毒虫和寒冰在丹炉里烧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制作而成。
顾名思义，吃下去会让人感受到全身骨头被搅碎且似跳进寒池里重造，就连伤口处都会受火烧般蚀肉之痛。
虽然它能在短时间内把意识快模糊的魂魄从地狱中将其拉出来，但是需要服用它之人必须拥有极其顽强的意志和异于常人的毅力，不然魂魄根本熬不过刺骨丸的极限拉扯。
温如玉手中只有十颗，全都赏赐给了贴身保护他的十名暗卫，完全是他们能在紧要关头保护身体的救命丸子。
当然，暗卫死了是没事。
丛夬大人早早就给予了温如玉只要不出格，即可控制周遭活人生与死的权利，他可以直接拿出丛夬大人的信物，划破手指将血液滴在信物上，命令前来听吩咐的某鬼去地狱中把暗卫的魂魄勾回来，可是在漫长的等待中，会使离魄的身体变得僵硬，并产生大片尸斑，魂魄被勾回来了都没用。
而且成过尸体的身子僵硬的别说根本不能再做暗卫，就连平常的吃食都不能下肚，每日都需睡于寒冰之上，终身受饿腹和活死人的痛苦。
必不得已，温如玉还真不想动勾魂这一后手，毕竟把一个活人因那种身份困在世间，简直就是令人发指。
暗九闻言，咬着牙根，愤愤出声，“刺骨丸早就被暗八要去了，属下之前就劝过暗一宠那白眼狼不能这么宠，可暗一倒好，拿着剑垮着脸让属下不要多管闲事，还眼巴巴的把自己身上主子所有赏赐的东西全给了暗八！说什么哥哥生来就是保护弟弟的，呸，暗八那畜生也配，他真的是太蠢了！”
温如玉走到暗一面前，将手放在还在渗血的勃颈处，又从虚空中取出暗一忽闪得飞快的命牌，眉头一皱，“暗一的魂魄将要离体，且伤可见骨，”他摇了摇头，“除了刺骨丸能让他正常地活着，别无他法。”
暗九微微合眸，他的心冷了大半，指尖有些颤抖地把自己怀中的刺骨丸拿了出来，对着温如玉拱了拱手，便站起身走到暗一身旁，就在他要把刺骨丸放到暗一嘴中时，温如玉道：“刺骨丸每人仅此一枚，值得吗？”
“值得。”暗九用力地点了点头，在拂晓前后快落的月光中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温如玉手中忽闪的命牌，“不就一枚刺骨丸吗？属下以后多注意点，不受重伤便是了，可如果暗一死了，属下也不想再活了。”
温如玉微带着惊诧的目光看着暗九，有些不解，“为什么？”
暗九的眼里有闪闪的亮光，他嘴角微勾，扬起一抹明媚的微笑，迅速把刺骨丸放进了暗一的嘴里。
“因为，属下心悦于他。”
带着伤重的暗七还怀揣着密函赶来的暗五，和旁边担忧却不敢上前询问的暗卫们听到暗九这话皆是一脸震惊。
连温如玉都是有些心慌意乱，他不仅是被暗九的话惊住，还心跳声如鼓雷的想起了那个每时每刻看着他脸上都会憨笑的王大壮。
温如玉喃喃低语道：“这，就是心悦吗？”
此时，微妙的气氛遍布了整个山洞。
暗五把已经服用过刺骨丸的暗七交给了其他暗卫，他走到温如玉面前先是拱手行礼，接着有些阴阳怪气地对着暗九道：“还真是奇怪啊，属下还一直以为暗一是暗九的仇人呢，不然暗九干嘛老对暗一有敌意，合着这两人是话本里写的相爱相杀啊！”
“闭上你的狗嘴，没人让你张嘴。”暗九有点恼怒，他听出了暗五话中有话，指着暗五，对着温如玉便道：“主子，属下还一直以为他死了呢！”
暗五贱兮兮地裂开嘴，“诶，我就是没死，气死你气死你。”
暗九眼睛瞪得溜圆，拿出短剑的就想跟暗五打一架。
暗五反应得也快，抽出腰间系着的匕首就直直对上暗五。
暗五和暗九是温如玉身边贴身暗卫里唯二的哥儿，他们老早就因为都是哥儿的身份互相看不对眼，一个嫌暗九哥儿兮兮的，一个嫌暗五毫无哥儿气质，见面不是掐架就是找温如玉吵吵，时间久了，吵得温如玉直接一个扔皇宫里了，一个在外收集信息，天南地北的根本没什么时间能碰到。
现在可好了，不插手阻止的话，他们又得闹上半个时辰。
听着一旁一边跳脚打一边吵吵的两人，温如玉扶了扶额，他对着那边早已习惯开始看戏的几个暗卫挥了挥手。
暗四和暗六便快速上手把不服气直嚷嚷的暗九拖了出去。
而山洞里，除了两个还处在昏迷中的人，就只剩下有些喘气的暗五和温如玉了。
“你来这儿，不止是寻暗七吧。”
暗卫之间有自己寻回定位的方式，但这只限于某一方处于生死存亡之间，才会被强制启用。
暗五收起了刚刚和暗九的嬉皮笑脸，双手对着温如玉一揖，严肃道：“属下是收到了刘将军膝下二哥儿的密函，若不是他说此密函必须当面交于主子手中，属下也不会来到此处。”
“刘如意？”
“正是。”
暗五拿出怀中的密函，轻轻地放到了温如玉手中。
还没打开密函的温如玉瞥了暗五一眼，他沉了沉气息，“和刘百胜对接的一直都是暗十，你暴露了？”
暗五脸色有些奇怪，他摇了摇头。
“属下未曾暴露，只是碰巧那日十五，属下正在府中替主子浇灌最喜爱的花卉，然后就瞧见了刘小将军的侍从私自翻越温府，还把这个交给了属下。”
“花卉……”温如玉沉默了一会，了然，笑道：“以前满嘴文绉绉礼数为先的意哥儿竟会做出这种事，真是有几分趣儿。”
说完，温如玉漫不经心地打开了信封上用娟秀字体写的如玉哥哥亲启的密函。
然而刚打开，就轻扫的第一眼，便让温如玉皱紧了眉头，“难怪，他没联系上暗十。”
一目十行。
随即，温如玉把手里那张极其狂草的书信和自己的信物之一扔给了暗五，对他说道：“暗五，你拿着我的信物去调取三百暗卫随同你回京，一定要确保十五日后从边疆大胜归来的刘百胜即随行亲人的安全，如果保证了不了他们的安全，那就等待时机，把留京作质的刘如意和刘如行带去上都。“
紧接着，温如玉又唤过来暗十。
“暗十，你拿着虎符前去边疆，必定要在京中大乱时，稳定刘家军剩余五万名将士的心。”
两人均是单膝下跪，拱手道：“是，属下遵命。”
“看来。”温如玉垂眸，俯下身，手指轻轻地捻起池中石脂水上的油，面色淡淡，“天要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