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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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爷儿抬着大野猪，脸上皆是喜上眉梢，虽说这大野猪不算他们自个儿去深山内捉的，但也是他们得了祖宗恩赐，费力劳神给搬回来，就想让村里人多点油水，也多点对祖宗的感谢。
因此，快到村口时，个个心里都有说不出的自豪，纷纷喧叫闹哄起来，连村口外玩耍泥巴的几个小孩儿都忍着手中捏出奇形怪状泥巴的乐趣，全都胆怯地躲在村口的大树后面，他们还以为是自家阿姆口中偷小孩的坏人，没有一个赶上去看看是何人在闹腾。
等王大壮他们越走越近，有个眼尖的小孩儿瞧见带头的是狗子叔后，连忙招呼着伙伴们往前跑着去看他们肩上抬着五花大绑的大野猪。
猪肉在坝子村很是稀奇，恐怕只有过年挨家挨户才会忍痛割点肉来做吃食。
而金贵的猪肉，油水是相当的充足，就稍微切那么一小块，和弄着自家整的红辣子油通通放在青菜里一炒，味道甭说有多香了，连那些不甚爱吃干滋青菜的孩子们也会因为猪肉的美味，愣是把盘子都舔得干干净净，后面收拾的老阿姆们都不弄火坑里面的草木灰，直接用水一冲，盘子上丁点儿不粘腻，干爽得很，真是完美地诠释了猪肉在坝子村的好处。
坝子村就这么丁点儿，村头村尾隔得也不算很远，精力旺盛的孩子们撒腿往各家通风报信的一瞬间，连闲来无事与人斗酒的土麻子听到屋外的喊叫声，张口就对着对手认输，直接往一群老酒鬼手里各塞了一小坛土酒，挥挥手就开始赶人了。
那可是大野猪啊，他土麻子这一生都还没见过大野猪呢，更别提宰猪了，简直是不敢相信。
土麻子是越想越兴奋，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把一个大木桶放在火房的土灶上，选了些壮实的木头把底下的柴火架的老高，又小跑去地窖里取出前几月酿制的新酒，一勺一勺慢慢地舀到了木桶里，接着用勺子搅和搅和后，就把放在角落里快生锈的大砍刀拿到石头上磨得赫赫出声，就等王大壮等人抬的大野猪上门挥刀分肉了。
而这时，一个脸上饱经风霜，驼着背用一只手撑着木棍做的拐杖，身形消瘦而憔悴的老爷儿，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土麻子院前，他用一双有点浑浊的眼睛看向在里面忙着搅酒、一刻都敢不肯休息，生怕酒香会串味儿的土麻子，又自嘲地看了看自己右边空荡荡的布袖子，低着头发出一声长长的、低沉的叹息。
听着那边传来喜气洋洋的热闹声音，他无力地靠在泥巴墙上捂着疼痛的胸口，眼睛忍不住发烫，泪水也顺着有沟壑的脸蛋往下滴落，还是缓了好久才勉强压住心内的苦闷，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一步一步缓缓地挪动着双脚，慢慢地又往刚从旁边出来的破屋走去。
如果不是野豨性情凶残，且还时常都是以群居为主，就村里某些一年半载吃不上半点猪肉沫的好吃懒做的爷儿们，早就带着家伙上赶着捕捉野豨去了。
可这些爷儿们他们认不得几个字，出去闯也闯不出什么名堂，还不如待在坝子村，早早娶个哥儿，好好生几个大胖爷儿，像愚公移山般把出人头地的任务，交于后人，然后又一代人往一代人身下传，总会出个聪明人光宗耀祖。
但是他们穷得连娶哥儿的铜钱也没有，哪家哥儿敢下嫁于他们。
然而办法总比困难多，思索来思索去，几个爷儿就想着要不壮个胆，一起往深山上去闯一闯，毕竟他们宁愿跟野豨拼了命去搏斗，也不愿在忍受没有哥儿热炕头抱孩子的痛苦。
不过光是有想法也不行，他们对凶残的野豨的还是害怕得很，好在村里有个上没有阿公阿姆、下没有爷儿和哥儿的栓子哥之前就为了找个趣儿，老是去深山内活捉各种野物，经常把打晕的野味交于土麻子处理着一起沾点荤腥。
啧啧，那段日子栓子哥在村里可谓是风光得很，真是谁人见他不说句好话，栓子哥听高兴了还会给村里人分点肉食，就连身后都是跟着那群想要向栓子哥拜师的爷儿们。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如果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四面环山的坝子村也不会世代都在田地里辛苦劳作，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所有爷儿们的幻想，谁能知道算得上对野物也算是身经百战的栓子哥，一碰上野豨直接被咬掉了一只手，还被野豨给咬断了脚上的筋。
若不是栓子哥有几分机智，见是只几月大小的野豨，立马就想到把腰间系着袋子里的几条小蛇，匆忙丢出去转移了野豨的注意力，不然他还不一定能活到其他路过的爷儿们把他抬回村里救治呢！
村里有人出了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按道理应该是每家每户都会前来看望一二，可那三五天来的人却是屈指可数，更有甚者还传出了各种因为栓子哥进深山引得天罚的闲话，让本来只是因为野豨受伤的栓子哥，直接变成了整个坝子村的罪人。
人心叵测，这也就算了，可那曾经得了栓子哥恩惠的几个爷儿，却带头用装牲畜的木桶把还未痊愈的栓子哥扔到了深山内，冠冕堂皇地让栓子哥的为了坝子村日后进深山的爷儿们着想，口口声声说什么要跪在里头求祖宗赎罪，还留下一句三日后会来深山接回栓子哥的话。
当时的栓子哥极其信任鬼神，他还真以为是自己闯入深山多次，惊扰了老祖宗，还羞愧不已地长跪不起，饿了想充饥也只是啃了些地皮上的青草，连身上的痛苦比起内心被痛苦的鞭挞，他还觉得故意这样惩罚自己，能让老祖宗们撒撒气。
可哪晓得那几个爷儿他们只是为了打了个栓子哥几日会被猛禽吃掉的赌，根本就没想过会把他接回去安顿，要不是土麻子放心不下自己心爱的人，悄悄在半夜进山把发着热的栓子哥捡回去，恐怕还真不知道栓子哥会不会直接饿死在深山内。
好在，这群闹事的爷儿都被当时德高望重的村长做主赶出了坝子村，不然被小辈嬉闹的栓子哥都没有什么脸面再活在世上，但这也没法让一个身体不再全乎的栓子哥心里好受起来，甭说从此村里人就把栓子哥当成透明人似的，更可悲的还有些许不懂事的孩子用大人的闲话编出来一首侮辱栓子哥的曲儿。
这本就让痛苦活着的栓子哥，更是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心里对栓子哥有爱意的土麻子也是心痛不已，他不敢对栓子哥提双爷儿的畸形爱，生怕坝子村那些爱说闲话的哥儿们的唾沫星子把毫无求生欲望的栓子哥逼得直接寻死。
没办法的土麻子只得掩藏心中爱意，每日为栓子哥擦拭伤处，再为栓子哥做些清淡的吃食，而他自己却一个人默默咽下去那不得见天的苦痛。
真是造孽啊！
——
一头野豨虽说是被好几个爷儿们抬着，但是走的这几里路实在是太折磨人。
等他们到了土麻子院里后，一个个嘿呦声连忙放下了捆着的野猪，还不等土麻子说些什么，几个爷儿大腿抽搐、小腿颤抖，都腿一软地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休息，可旁边的王大壮却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完全没有一丝疲惫，他还因即将到嘴的猪肉而兴致勃勃地为土麻子打下手。
在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哥儿们瞧了瞧地上的爷儿们，又瞧了瞧那边汗水四滚、肌肉壮硕试着挥刀的王大壮，纷纷对着赶来的阿姆变着法儿地夸着王大壮的能干，连跟着的小子都能收到几副绣着鸳鸯的新手帕。
这可能是有人认为王大壮行，一家里头住的小子只是看着弱不禁风，要是像王大壮一样宰猪那也是不在话下。
地上躺着休息的爷儿们见来的人越来越多，即使身上是很酸痛，他们也不好意思再躺着，总不能让王大壮那个已经结了亲的爷儿，还抢了他们这些连哥儿的手都没摸过的风头吧！
杀猪的步骤繁多，若不是土麻子有过是专做杀猪匠的祖宗，他们还真拿全身硬毛的它没有办法，总不可能一人上前啃一口，弄得嘴上全是毛吧。
王大壮抱出一桶烧开了的热水，十分听土麻子的话，土麻子一说他便快速地倒进了早已备好的大木桶内，又乖乖地和几个爷儿们一同将野豨抬到了里面开始小心翼翼地清洗。
他们也不知道这野豨为何入了滚烫的开水还不清醒，但此刻却没有人想那么多，个个都只是流着哈喇子双眼冒光地重复地将开水往野豨身上冲刷。
野豨的鬃毛十分生硬，起码用了半个时辰才用力将其刮完。
没有人对野豨有所了解，就连土麻子也只是知道这畜生之前把心上人的身子整得不再全乎，他今天虽说是带着仇恨宰杀，但又害怕这烫久的野豨并没有死透底，万一野豨在半路醒来，那岂不是会生出多大的祸端。
想到这儿的土麻子连忙把磨好的刀往野豨脆弱的脖颈上一宰，顿时那叫一个鲜血直流，好在土麻子之前说过让几个爷儿们拿着桶等着接血，不然可真就浪费了这大补的好东西。
一阵叫好声，甭说王大壮热血沸腾，连平时不爱见血腥的哥儿们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没过一会，血大差不差地都落入了桶中，土麻子连忙将野豨的后蹄一个一个给宰了下来，又赶忙开始一点一点地宰断野豨身上的大骨头，起码是耗费了一个时辰，他们才算是喘了口气。
这种气力活可把在场的爷儿们累得总算是把这些宰好的肉全放到最初煮的酒里大火煮开，其一是去去野豨身上的腥味，其二是煮侵酒的肉会更加香甜可口。
待煮了一炷香后，捞出来的肉才算真正可以和村里人商量如何分了。
某个老祖宗在去世前夕就定了规矩，生怕哪个贪心之人扰了坝子村的世代宁静，凡是大型牲畜，捕回来的人可以先分到五斤好肉，其余的看不上眼的次肉均要和全村每家每户一人三两斤分个彻底，剩余些边角杂碎则是送予忙前忙后宰杀的人。
闻着肉香味的王大壮虽身上很是疲累，但心里却是激动得很，他一边大喊，一边用手招呼在后面排起长队带着大碗的阿姆前来领肉，又从其他爷儿手中接过他之前放在山间小路上的竹篓，小跑出熙熙攘攘且十分拥挤的人群后，径直走到门口的土墙边，直接蹲下来，扯着嘴角细细数着竹篓里的东西。
而跟在清风旁边悠哉游哉走来的温如玉，远远就看见了在那蹲着傻笑的王大壮，他心中不免有些嗤笑没见过世面的王大壮，不就是一头野豨，有必要如此高兴吗？
这种愚笨不已且又有自知之明般的知足常乐之人，还不如让温如玉把他身上的紫薇星象琢磨琢磨怎么合二为一，那事成之后，温如玉哪还让他少得了山珍海味，就是王大壮想要几个漂亮哥儿也是一箩筐的来供他挑选，何必像现在一样因为一头不值价的畜生，把自己弄得如此不堪。
看来，是时候该去哄骗一下那傻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