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
-
暗一走在前面，他早就把鸡冠山上错综复杂的山路摸透得十分清楚，而温如玉则是拿着暗一寻找的一根用石头磨得不再扎手的木棍，慢慢地跟在他的后面，小心翼翼地向前探路。
这是条入深山的捷径，曲折而极其狭窄的小道蜿蜒曲折，坑坑洼洼的地方着实凹凸不平，如若不是暗一刚刚在路口为温如玉捡了根适合用来探路的木棍，像温如玉这种从未进过深山的人，早就不知该从何下脚。
温如玉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睛，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他是知道的，可他早已因为暗八的事情对暗一有所顾虑。
暗八是浮出水面的那根木头，但谁也不知道水下会不会有新的人气定神闲地握住了木头下新生的枝条，从而出现一环扣一环的庞然大物。
好在，他已经从清风那顺走的信鸽给了暗九口谕，相信不用太久，他身边就不止有暗一一人护他周全。
但，如果暗一真是暗八送出手中的刀刃，他今日不一定能活着走出这座山，温如玉摸着腰间撇着染了用毒虫液体所制的见血封喉的暗针，他眯了眯眼，心下暗道万事应小心谨慎。
深山内丛生而茂密的树木较多，这也让本该闷热的天气变得有些凉爽，随着凉风习习传出的刺鼻味道，让越往深山走的温如玉心中越感到烦闷。
听着脚下枯木产生的咯吱声，温如玉突然脚步一停，看着前面为他开路的暗一，问道：“这里可有猛禽？”
暗一一愣，他转过身来，立即回答道：“主子，属下前几日便探过整座山，奇怪的是，深山内并没有村民口中说的极其凶猛的猛禽和精怪，但是最里头却有书中性情较为凶残的野豨的踪迹，如果主子喜好野味，属下可以将最大的野豨打晕，送与山下路口，让愚钝的村民以为是上天恩赐，再逮一头刚出生没几日的小野豨剥其皮、取其骨、剩其肉，并将其混淆之中，供主子尝鲜。”
温如玉斜睨着他，神情还是有些冷，“仅仅是野豨，那为何味道如此刺鼻？”
“这味道便是属下为主子寻的好物，与猛禽和精怪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
暗一说完后，他便快步走到温如玉身边，轻声道一声主子赎罪，拦腰将他抱起，脚一跺，身形微晃，便施展轻功在疾奔深处而去。
暗一的轻功不愧是极好的，不过片刻，他们便走到一小潭水前，而被放下来许久的温如玉还有些头晕眼花的还有些反胃，若不是他被暗一用手撑着背部，可能脚都有些许站不太稳。
这不，他是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回过神来的温如玉接过暗一递来的遮面，在挡住刺鼻的味道后，低头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浮在水面上如同烧焦般的黑色液体，拨动开来，那物并没因温如玉的动作而消散于水中，只是一瞬间，它们竟然又重新聚在一起。
温如玉心中诧异，他不顾被染得漆黑的手指，眼睛微转，带着十分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在旁并没遮面，而是已经拿出火折子和小杯等待温如玉指示的暗一，喃喃道：“水上有肥，腻浮于上，如漆，采以燃灯，极明，采以入墨，极润，若取此燃火，用水熄之，大火则将永永远远，生生不息。”
这句话是温如玉从丛夬大人留下的孤本中看到的，上头不仅描写了石脂水作军事的用处，还有燃火和制墨及药用的妙处。
等到温如玉点头示意的暗一，连忙快速用小勺将水面上层的油脂舀到杯中，带着温如玉走到离水潭较远的地方后，拿出火石，再将火折子对折点燃后，轻轻地把燃着明火的火折子放到了杯中。
油脂遇火，两者只需稍微碰撞，便会擦出耀眼的光亮。
温如玉曾经一度认为这东西只仅仅存于书中，没想到世间真会有此等好物。
有那么一瞬间的出神，温如玉近乎荒诞地想，如果把石脂水用来推翻这几国因只顾享受奢侈迷离不顾百姓穷苦而引起的战乱，这天下岂不骑驴倒堕，百姓岂不鼓腹含和、人寿年丰。
温如玉越想，越觉得热血沸腾，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睛发亮地看着那边默默用沙土灭火的暗一，“暗一，石脂水可只有这一处？”
“如果只有这么一小处，属下断然不会带主子来此，”暗一见温如玉这么高兴，他笑了笑，“属下找到的石脂水在这山中可是源源不绝的……”
话未说完，只见一支弓箭突然从一旁射过来，温如玉下意识地往后一仰，那弓箭却并未想伤温如玉一分一毫，而是擦着暗一的脸颊掠过，直直地插入暗一身后的树干里。
“有刺客！主子小心。”暗一顾不上脸上的刺痛，他顿时拔下树干上的弓箭，猛地朝着射箭的方向用力甩去，接着快速把温如玉往他身后一带，摆开架势，做足了战斗准备，手拿着剑神情紧张地环顾四周，在发现刺客踪迹时，暗一脸色阴沉下来，“来者何人，胆敢刺杀温相之子，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吗？”
无人答话，只是一声嗤笑让暗一更是紧张，能在远距离精准射箭的敌人不知道近战的身手会是如何，他的胜算又有几成。
暗一倒不是低估自己，只是怕身后没有武功的主子有什么差错，还没等他想一个万全之法如何带着温如玉赶紧先使用轻功逃脱时，便有一身穿黑布衣的人拿着剑向他冲来。
几乎是在暗一拔出剑想向前抵挡的同一时刻，那人却往后快退一步，将剑往身后的剑鞘一放，用手快速取下遮面的黑布，笑眯着眼对着绷紧脸的暗一身后的温如玉稍微弯腰鞠了一躬，“暗九向主子问好。”
暗一见是暗九，他连忙收起剑，继而沉默着冷着脸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暗九是温如玉私底下栽培的，他与其他暗卫都不甚太亲，而且暗九的脾气古怪，温如玉又常常是放任他的性子，久而久之，有时暗九做出的事连暗一都会招架不住，两人见面的氛围不是剑拔弩张就是让暗一寒毛卓竖，更别提其他暗卫见着暗九都会选择绕道而行，恐怕只有暗一勉强能受得住此人。
温如玉在刺客射箭的时候还有些惊慌，可在弓箭手将弓箭射向暗一的时候，他感到十分奇怪，拿着暗针准备想着偷袭，见来者是暗九，才算明了，手中的暗针也顺势放了回去。
“来了就好。”
温如玉摆了摆手，暗九便乖乖地往他那儿走去，而暗九期间吐舌头挑衅暗一的动作也让温如玉觉得有几分可爱，当然，不妨是因为暗九的出现，让温如玉最初对暗一的防备也是逐渐开始松懈，毕竟对自己忠心耿耿，武功还和暗一不相上下，不甚是可爱，还是什么？
“属下刚才没说完，石脂水在这山中下游几乎遍地都是，而它们的源头，就在野豨栖息之处不远十几里路的山洞中，那里头完全没有渗水，全是取之不尽的石脂水。”
暗一的话音淡淡，他完全无视温如玉身旁一直挑衅他的暗九，反而拿出一张麻纸递给温如玉，“主子，您瞧，这是属下粗略涂画的几笔。”
温如玉刚伸出手打算取过，没想到暗九直接先拿过来对着日光眯眼打量，过了一会，他看着上面的画，摇了摇头讥讽道：“不愧是暗一，确实是极其粗略。”
未等暗一反驳，暗九突然抓着温如玉的手娇嗔大叫，“呀，暗一，你跟着主子得让主子吃多少苦啊，瞧瞧这以往白玉般的手，如今却是沾了黑渍，哎，爷儿就是心思不细腻，主子，还是让属下来顾着您吧，属下可是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长得还眉清目秀，哪会像暗一这个大老粗竟如此慢待，完全是不把主子放在眼里，不过主子您且放宽心，属下可保证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
说完，暗九还嫌阴阳不够，直接从腰间取下来一木壶，把里头专门用来为主子准备的桃花酒往帕子上一倒，接着便轻轻地擦拭着温如玉手上的黑渍。
不过片刻，温如玉的手便白净如初，只是暗一的脸却黑得不成样。
暗一深吸一口气，看着暗九在那边耀武扬威，嘴巴翘得老高，竭力保持冷静，“是属下思虑不周，请主子惩罚，”暗一话锋一转，“但是暗九曾把属下的剑穗偷偷拿走，直到如今还拿它威胁属下做不可理喻之事，请主子下令让暗九原封不动把剑穗交还于属下。“
温如玉闻言一笑，转头问道：“可有此事？”
暗九忙摇头，矢口否认，“没这回事！主子，您莫要听暗一胡说！”
“不敢承认的小王八蛋，你有本事当着主子的面许誓！”
暗一像是被暗九气狠了，脏话对着暗九都蹦出来了，以前他在温如玉面前沉默寡言的憨厚模样完全不见了，此时都变得有几分活力了。
“我就不我就不，主子才不会信你！”暗九眼睛瞪得溜圆，张牙舞爪地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咪似的上蹿下跳。
暗一压抑着怒气，他硬挤出两个字，说得掷地有声，“切磋。”
暗九把开始暗一给的麻纸往温如玉手上轻轻一放，不甘示弱地拔出剑咬牙切齿地道：“切磋就切磋，说得我好像还怕你一样！”
在一旁被忽略的温如玉见这两人寒毛直竖，快要一触即发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自己之前为什么会怀疑暗一这个憨货，若不是石脂水的事态紧急，他还真不想插手自己暗卫之间的私事，于是温如玉捂着嘴咳嗽一声，忍着心中的笑意，面上却淡淡的道：“好了，时辰不早了，暗一去捉两只一大一小的野豨如你所说整顿好了再给我，而暗九，你去石脂水那个山洞探探，明日寅时你们二人皆来屋中找我。”
暗九和暗一虽然还是互看相厌的得打一架才能疏散心中怒气，但是主子的话他们又不得不听，两人只得纷纷低头，抱拳道：“是，主子。”
语罢，两人皆使轻功离开，而温如玉则看着那边的水潭勾起了嘴角。
这乱世啊，还是得由上天指定的他这半个紫薇星象来做个了结了。
而那半个，他温如玉也迟早给剥出来，活吞入腹！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