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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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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这个女孩很可爱,皮肤雪白雪白的,一双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思考的时候总是爱上下转动,俏皮可爱的样子总是受到众多大人的喜爱。
三春相对于白雪来说只能算得上阴沉,一张脸平平无奇,要说眼睛是双眼皮,嘴巴是典型的薄情唇,鼻子也是高鼻梁,脸型也是美人标准的鹅蛋脸,可偏偏就是白雪更好看。
而且三春总是阴沉沉的,不爱说话——不善言辞。
两个人虽是姨家关系,小时候却总是一块玩。
她们大院子里人很多,姐姐妹妹的也多,各种攀关系的亲戚,乱的很,也亏得院子大。
三春和白雪出身只能说是不高不低,院子里有的人也比她们亲戚关系更近,可她们俩却关系最好。
三春有时候想她为什么会一直和白雪玩呢,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第一个朋友是白雪而已。
她们俩性格其实不是很搭,她比较阴沉,白雪比她机灵得多,可相处久了,再傻的人也有了默契。
小时候玩踢毽子的游戏时,她往往踢的最多,而白雪通常是第二,可不管是大人还是同龄人目光往往都是聚集在白雪身上。
所以渐渐的,三春就不踢那么多了,她无法得到别人的关注,便不会做费力不讨好的事。
白雪踢得毽子变成最多的,别人就夸她身体灵活,而对三春说你还需要努力,让妹妹超越了羞不羞啊。
白雪回去后问她怎么踢得这么少,是不是在让她?
她回答:不是,是你太厉害了。
果不其然,白雪可爱的杏眼弯了起来,因为高兴粉扑扑的脸上晕染了兴奋的红晕。
三春不禁一笑,其实有时候获得关注也不是那么重要,白雪这么可爱让她高兴就好了。
其实三春一直都说不好对白雪是什么感情,她们一直都待在一起是不错,却并没有很合得来,只是许多年的习惯使然,在许多中反应选择中,选择最省事的一个。
她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特别喜欢,她以为这种感情会一直这样下去,等到后来各自嫁人,她们因为时间渐渐疏远,最后成为熟悉的陌生人。
她以为的意思就是说发生了变故。
或许是大院子里女人太多,女孩早熟得很,三春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便已经对男女两性有了朦胧的认识。
她近来除了偶尔和白雪呆在一起,便有空就去后厨。
后厨的油烟味总是很重,三春其实也不习惯,但每次都强忍着异味进来。
她避开下人,专门走到后厨背后的空地,专门来看那个皮肤黝黑的少年。
男孩正在择菜,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手底一刻不停,听到动静,抬了头,见到来人便张嘴笑道“三春小姐。”
三春被白向玄笑得一愣,也怔怔的慢吞吞的弯了眉眼。
“我来看看你,今天不去后厨帮忙吗?”
白向玄一边择菜一边随口道:“不去,今天不是我的班。”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您站着累吗,坐上歇歇吧。”
三春也不客气,拍了拍凳子上的尘土就坐上了。
白向玄和三春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了,不然态度也不能这么随意,就说他随手指着脏板凳让主子坐就已经可以被抓到把柄罚了。
但白向玄不是一般的仆人,他是家道中落今年才来到这个大院子的,他呆了不过半年,之前也是个小少爷。
虽然半年的时间他也对自己的身份有了清楚的认知,但当了好几年的少爷多多少少习惯和对人的态度还是难以摆正。
得亏三春年纪小,平时姐姐妹妹的多对着方面的讲究没那么严重,要是遇上三春的小表姐那样刻薄的性格,白向玄肯定要被教做人一次。
白向玄原来的皮肤其实白白嫩嫩的,长着一张苍白落寞的小脸,略显湿润的大眼睛就这么和凑热闹的三春对视了,三春那时候只觉得心头一荡,新来的小仆人怎么这么可怜!
而后过了三个多月的时间三春和白雪同几个孩子被老祖母吩咐来后厨叮嘱点东西,却一下子看到那个一眼万年的少年,被冷水浸满身体的样子。
三春就怔愣一下,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步子刚迈起来,身边穿着白色皮袄的白雪就走了过去,只见白雪肤白如雪,淡眉如画,那双平时灵动得惑人的杏眼里全是怜悯,她眉头轻蹙问道:“怎么回事,大冷天的湿了身,快回屋子里休息吧,今天你不用干活了。”
三春停在了原地,她看见白向玄怔怔的看了白雪,眉间几次变换,最后低下眉眼,卑微的道了声:“……多谢小姐。”
从那以后三春开始找白向玄了。
一开始是一个月来一次,后来是一个星期,再后来一个星期来好几次,连白雪都发觉她不对劲,不动声色的试探了几句。
三春一一挡回来后,就不想再面对白雪了。
白雪从小就比她可爱,她一直都知道的。那天白向玄的眼神她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自己输了。
明明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她不想和白雪玩了,她从被和白雪捆绑着的郁闷,演变成了厌烦,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为什么白雪这么可恨?
一天天的,分明两人的关系没有那么亲密,却无时无刻都被绑在一起,她厌烦极了这种黏腻感!她从来都不是谁的附属,她根本不想承认所有的人包括阿娘都觉得白雪比她可爱比她厉害,她不想被比下去了,懦弱的她只能选择逃离了。
三春表面和白雪还是姐妹,可从前憨厚纯洁的心思却不同往常了。
白雪像是察觉到了,又像是没察觉到,偶尔看向她的眼神总透露着水光,偏偏等她看过去的时候又抿着唇一副无事的样子。
三春以前便不会问她,现在更不会。
她扫了一眼白雪,就像是没感觉一样继续坐在榻子上听课了。
这家书院是有名的只接受富贵人家的书院,这里教很多东西,例如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当然这是男子学的。
女子也要读书,不过读的都是女训女戒之类的,同时书院也教女子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刺绣,串珠子也是要学的,包括简单的算数。
三春白雪所在的杨家是有名的才子世家,从上到下读书人居多数,偶尔不走文学道路的就去经商走政途之类的,经商的到一个个都闯出了名头。
而走政途闯出名堂的却只有杨启惠一个人。
三春很佩服这位小叔,杨启惠眉眼淡薄,唇齿时常干干的,冷脸不说话时有着似乎同她一样的阴郁,笑起来时却如沐春风,一双淡漠琉璃般的眸子印上点点星河,温柔又纵容她的感觉让三春眼角有些干涩。
他是阿爹生前认得干弟弟,从十几岁开始改名为杨启惠,直到阿爹死后他呆在阿爹身边已经十年了,而那时候三春只有五岁。
三年前,一身荣光的杨启惠回来了,带着荣耀和权势。
学院分为三个等级的院子,一班,二班,三班。
而这也是靠身份来划分的,以杨家原本的家室最多也就只能分到二班,可杨启惠回来了,所以一班杨家人想进就进。
三春和白雪都在二班,这并非是她们不想进一班,而是女子最多只能进二班。
记得入学时正巧赶上槐树落叶的日子,那日入学的男子女子都穿着一样的蓝白相间的学员服,浅白的槐树叶落在白雪的乌黑秀丽的头顶上,白雪同三春站的极近,这是她们从前经常有的距离。
可三春环顾周围却无端觉得尴尬,她不知道在别人眼里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她只是突然不想在别人面前和白雪挨得这么近了。
她什么都没说,即使心有不愿,却从不开口,她只会低下眉眼,随波逐流的接受从小被安排的命运。
白雪漆黑透亮的眼眸注视着三春,她的眼底是温柔清浅的笑意,娇嫩湿润的嘴唇对着她轻启:“我感觉我头上有什么,你帮我看看?”
三春阴郁的瞥向她,却迟迟不动手,她无声的和白雪较量着,她不知道自己眼底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不知道她眼底的冷漠与怨恨根本不符合她这个年纪。还是白雪先撑不住了,她眼底几欲波澜,三春以为自己胜利了,却不知成为她阴影的事件即将来临。
一只漂亮的几乎令人惊叹的手漫不经心的撩起了落在白雪头上有一段时间的槐树叶,三春看向来人,无法控制的从眼底闪过惊艳。
那是一个同样衣着的少年,他的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可以说是异常妖冶,唯有那一双剑眉星目带着独属少年的轻狂,赤纯又惑人,同样普通的学员服穿在他身上,当真是好看极了。
而他的行为就和他的脸一样张狂,单纯,又那样可恨。
他将浅白的槐树叶递到白雪身前,白雪有些错愕的接了过来,却见他唇角一翘,眉目间都是满意,朗声道:“果然是美人,这平平无奇的槐树叶配上你,也像是仙子手上的物件了。”
白雪的脸色却没有什么波动,她只是敷衍似的勾起唇角,可就是那样白雪也确实像个仙子一样。
那少年是荣王世子,名曰:楚悸然。
楚悸然动了动眼珠看向三春,突然就这么出声了:“也不知道你家丫鬟是怎么管教的,连主子的话都听不懂,要我说这种不听话的东西还是趁早离了身边得好。省的最后反咬一口。”
三春略微一怔才反应过来楚悸然的话,她被气得发抖。而她仿佛慢了半拍的反应,加深了楚悸然嘴角讽刺的笑意。
楚悸然怎么会不知道她不是丫鬟,且不说入学日丫鬟都不在身边,就凭她和白雪穿着一样的学员服梳着一样垂鬓分肖髻,就该知道她们俩的身份分明是一样的!
楚悸然只是想要羞辱她而已。
白雪脸色一变道:“她是我姐姐,公子不要胡说了。”
楚悸然却惊讶的扬了眉,好似是什么不可思议的大事,他惊讶的看向白雪,眼底是得逞了又略带讨好的笑意:“不是吧,原来她竟然是你姐姐!这可真是不好意思了,你们姐妹俩差的太多了……毕竟你像个仙子一样。”
白雪像是看见什么惊世骇俗之物的看着楚悸然,她无法相信竟然有这种人。她阴沉了脸:“给我姐姐道歉!不然……”
“够了。”
三春冷漠的声音无法阻断的断绝了白雪极具怒火的声音,白雪刹那间白了嘴唇,她看见三春对她讽刺的笑,然后用她爱得发狂的声音说出最冷漠的话:
“我病了,今天回去休息了。你,不许来找我。”
三春的无病退席让阿娘好一顿训,三春像是被堵起了耳朵,左耳进右耳出,她只能配合阿娘的话语露出歉疚的表情。她有些佩服自己了,在以为被伤透了心的情况下,还能分出心神来应付阿娘。
她被阿娘关在房间里反省,木着脸吃着精致的饭菜,真无趣。
于是她推开房门去后方逛了院子,她平日里的表现让她阿娘都觉得她是个老实孩子,即使这次没有生病就回了家,也并没有改变阿娘对她的固有印象,房门没人守着,只是丫鬟不再伺候她了。
她不知不觉走到后门口,然后看见那个白白净净眼睛里透着颓废,黯淡的少年。
她想,她可以为别人活,却绝对不会为了白雪而活。
因为白向玄的缘故和白雪的疏远让三春松了口气,她趁着白雪被众人窜弄着去参加赏诗会的空子准备去看看白向玄。
她坐在教室里,推辞着邀请完白雪后顺便邀请她的同学,旁边的白雪在她连月的冷淡里,神色从一开始的委屈到抓狂再到平淡也不过两月。
她们虽然还是干什么都一起,却又不怎么一起了,她们上课时虽然是同桌,却除了基本的交流什么多余的话都不说,下课后固定的被组织在阴凉的靠河亭子下,那时候的位置可以随便选择。
很多人都对白雪身边的位子很垂怜,但日日夜夜她身边的人永远是三春,别人也就不再自讨没趣,所以三春并不特意和白雪坐在一起的时候,身边也只剩下这个位子。
甚至她有一次提前坐在别的地方,别人给白雪剩下的也是她的身边,记得白雪迈着轻浅的步伐带着清凉的香气坐在她身边时,有意无意的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要近,三春心底嗤笑面上却还是没有变化。
这样的距离和之前是一样的,只是距离再怎么一样,也回不去从前。
那天回去时,三春一句话没说就走了。白雪的话语噎在嗓子里,她神色晦暗不明。直到最后一个同学走去,半晌,她端起三春未喝完的凉茶,一饮而尽。
她用唇印上三春贴过的杯檐,留下一片胭脂红。她今日涂了胭脂水粉,旁人都露出惊艳的神色,三春却自始至终都没看她一眼,她觉着自己可笑,这水粉涂的也没什么意思。
她不会再涂了。
她站起身,掀开帘子,便看见一直倚着柱子的楚悸然。
少年还如当初那般骄傲,他似乎不明白白雪对他冷淡的态度,他从小要什么得什么,他却未被这滔天的溺爱养成废物。
他六艺样样精通,即使不靠背后的荣王府,在这书院中也照样有他的一片立足之地。
他知美色,却不贪图美色,只是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态度。教书先生说他少年英才,同学说他天之骄子,下人知他狠戾,却传颂他手段高明。
他确实是第一次遇见像白雪这样的美人,说她倾国倾城他也是信得,因为在他眼里白雪确实足以倾国。他以往说起仙女只觉得虚无缥缈,可白雪就像是仙女下了凡间一样,一举一动都是淡雅高贵。
偶尔俏皮的动作也总能带给他惊艳,神色冷淡却更让人心痒。
他想娶她,将她占为己有。
白雪像是没看到他,目如点漆的双眸一直瞧着眼前的路,她得回家看看三春是不是又去找那个下人了。
楚悸然不值得她驻足停留,那日他轻贱三春的话语还留在她心底,即使性格使然又如何,即使是为了讨好她又如何,她从来都不希望别人插手她们之间。
大人也好,同学也好,那个下人也好,楚悸然也好,为什么一个个都要夹在她们中间?倘若三春不被旁人影响她们至少可以一直都是那样要好的姐妹。
她会一直看着三春,等到以后嫁人,她找个法子给三春嫁到一个有兄弟的地方,她再嫁到三春丈夫的兄弟那里,她们还能作妯娌。
到时候还能生活在一起。
那样就足够了啊,不要再逼她了。
楚悸然顾不得礼数就抓住了白雪的手腕,白雪回过头,漆黑的眼底冰冷彻骨。
他怔怔的僵在了那里,白雪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