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听仙》您还没有名字

2、夜遇

　　天色昏暗，无星辰，没明月。雨已近倾盆。
　　山路变得格外泥泞，青语撑着伞，勉强地往山上走，鞋袜已经湿透，还沾着黏土，十分难受，可是这方圆几里既没有人家，也没有青语听说的什么寺庙。
　　青语暗自愤恨，可是又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听谁说的这座山上有寺庙的，自己也没有来过，更不知道谁曾来过。
　　走了好长一段路，淌了七八次水，青语终是没了力气，蹲了下来。雨水斜飞，扑在她脸上，久经疼痛，到最后竟没了感觉。
　　“小雨变大雨，细丝成珠圆。”
　　青语念叨了一会儿，又振作起来，继续往前走。她已然不知晓方向，只是凭着感觉，朝上走。
　　风雨之中，人影飘摇。青语昏沉得难以自拔，渐渐连路都看不清楚了。好在过了一堆石头垒作的小坡之后，她看见了灯光，有些微弱，但是看得到，而且很温暖。
　　是一座破破的房子，门窗都用钉子钉过，窗户甚至直接被封住了。
　　青语走到门前，抬起酸沉的手臂，握起拳头，砸过去。
　　几下之后，门内有了削微动静。
　　“何人？”
　　声音有些嘶哑，是个男子。青语不会多想，便直接回答他：“我是个单薄姑娘，外面雨下的太大，实在归不来家，想在这借宿一晚，还请大哥通融。”
　　门里安静了片刻，便听见拔门栓的声音，吱呀一声，门打开了，青语顾不得什么，收了伞，急忙闯进来。衣服湿透，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流，伞也已经是湿漉漉的。
　　“这雨可真大。”
　　那男子关上门，插上门闩，边说道。
　　“是呢，要不是……”青语抬了头，瞧着那男子，一身墨色衣衫，明眸玉面，眼熟至极，当即转了话锋：“公子赠伞，恐怕我还不能在这儿与您巧遇呢。”
　　庄绾也瞧见了青语，自是先认的伞，毕竟青语已是落汤鸡般有些狼狈，难辨一些。
　　“真是凑巧。”
　　“不是凑巧，当是缘分。”
　　青语捋了捋凌乱的黏到一起的头发，打趣说道。
　　“也是……”
　　他竟也一口应下了。
　　青语将伞放到门一侧，自觉地脱下外衫，动手将衣服吸得的水给拧出。
　　“公子，您怎么在这里过夜？您家不是住在南塘吗？这里离断桥也甚是遥远啊。”
　　庄绾尴尬一笑，又往火坑里添了柴火，说道：“姑娘快来烤烤吧，我看姑娘状态并非很好。”
　　青语拖着滴水的身子挪了过去，初近暖火，便打了一个激灵，渐渐地被温暖包围，感觉甚好。
　　“小生家是住在南塘，没骗姑娘的，南塘离断桥也很近，确实走几步路就到了，也没骗姑娘，只是，如今不住南塘家里了。”
　　“为何？是今夜有什么紧要事？”
　　“也不是今夜，是这些天，都在这里过夜。”
　　“那这伞，还是颇有意义的。多谢庄郎，呃不，庄公子了。只是，有家不回，莫非是庄公子掐指一算，想法子与青语相遇？”
　　“姑娘又在打趣，小生是与家人闹得不和，才从中求变，自己搬出来的。”
　　“缘是这样。怎的就与家人不和了呢？庄公子如此仁厚友善，必当人人喜欢才对啊。”
　　“哎，这便要话长了，不过若是短说，皆源自那科考，我父祖皆是行商之人，家中经营几个粮行、药铺，也算富裕，父亲一生为此操劳，自然也想事业后继有人，便想将衣钵传于独子，几番无奈，便逃了出来，在此地安心读书。”
　　“那你家人一定心急如焚，你怎能读之安稳？”
　　“我自编了谎，说自去西京接姑家小姐来，两边相瞒，暂难漏风声。”
　　青语见他心思如此缜密，就不好说什么了。
　　火势衰了，庄绾就再去搬些柴火来。
　　“姑娘，快些烤干了衣服，早日休息吧，惠赠之披风已铺在床上了，今日小生夜读，不会惊扰姑娘好梦。”
　　“庄生，你就这样把我放进来，还给我火烤，给我床睡，你不怕我是坏人，进来吃了你？”顾青语觉得他有些说不出的不自然，便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问道。
　　“早说了，姑娘而已，姑娘并无避讳，小生又怎敢拒绝。”
　　“说的倒像是我求你了似的。”
　　“不知为何，与姑娘一见如故，自然亲近。”
　　“我也觉得，一见如故，仿佛你曾经就在我身边。真是巧合。”
　　青语忙着说自己的感觉，这倒还真是实话，她是仙蛇，但是记忆却和普通的妖精一样差，天天模模糊糊的，待在一座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仙山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纵使见过什么人，也忘得干净了。因此这仅存的一点熟悉感，叫她新奇了很久。
　　“姑娘。”
　　“啊？”青语回过神来，只见庄绾离他很近，有些焦急的看着自己。慌忙回应：“我没事，想着明天去哪里玩才好呢。”
　　“哦，说了这么多，还没问过姑娘家世，可是孤身一人。”
　　“我家里人守旧，不肯到外地去，就我喜欢乱跑，还不肯身边有人。”
　　“姑娘毕竟是女子，在外还是小心豺狼。”
　　“那庄郎可是坏人？”
　　庄绾脸又一红，道：“你别这样叫我。”
　　“哈哈，好，今日晚了，我，就先睡下了。”
　　“嗯。”
　　青语的披风已经被烘烤的温暖热乎，青语的衣服也已经不再黏稠，躺下后，浑身的骨架放松下来，疲倦也慢慢被困意吞噬。她沉沉睡了去。
　　庄绾瞧青语已经睡下，呼吸也变得沉厚许多，知道她也是累了，便把把烛台从她窗前挪走，自己到角落里挑灯读书。
　　夜雨敲窗，声响不绝，如同一首歌变换着不同曲调，庄绾倒不觉得多累，反而很是有趣，比平常的夜读有趣多了。他看完一卷经论，忽觉的脖颈酸痛，就想起身活动活动，不经意间就瞧见了青语睡颜。
　　青语薄施的胭脂已经被冲刷去，正常的脸色也泛着微红，看着俏皮可爱，眉细且深，修的弯若柳腰，这等的姿色，庄绾见过的不多，故而多留意了几眼，赏心悦目。
　　庄绾目不转睛地盯着，青语忽然有了动静，庄绾立刻回神，随手抓起一卷书便佯装认真起来。
　　青语动了动身子，仰面朝上，睁开了双眼。初进眼帘的是微弱的光亮，昏暗模糊。再过一会儿，她才看清自己身在何处，想起自己在做什么。
　　此时不过丑时三刻，雨还在下着，她动了动眼珠，坐起身来。
　　庄绾看她就这么醒来，还以为自己扰了她，一时有些愧疚。
　　“青语姑娘，你……”
　　“我平日睡觉沉，不多时就会醒来，早已习惯，如今已经好几个时辰了，我便是再睡也只落得个头痛的下场。”
　　“姑娘随便，小生无所谓。”
　　庄绾尴尬的说道，慌乱的拿起手中的书，眼神盯上去，却丝毫看不清楚文字，或是说根本无心再看文字。
　　青语朝他走过去，看清楚他手里拿的书之后，低声笑了起来，庄绾不明所以，也仔细地看，果然有问题，书拿反了。
　　“哈哈，姑娘瞧，我怕是也困了，这书都不知该怎么看了。”
　　他这玩笑逗笑了青语，青语拉着他去床上坐下，推搡他躺下。披风上尽是青语遗留的残香，庄绾意乱神迷的没有拒绝。
　　“你睡吧，我已经有了精神，且翻看你这些诸子文章。”
　　青语翻开他成堆满案的书，有新有旧，随手挑了一本，读了起来。庄绾假寐闭上眼，留了缝隙瞧青语，青语并未那么老实，书没看几行，就换了另一本，再看几眼，又换掉了，如此反复好几次，她以为庄绾应该睡着了，便往他身上看去。这人间小生真是熟悉呢，好似他就是喜欢这样的人，一身的书生意气，看着这些看不懂的书，吟唱个些诗词句，真是潇洒倜傥。
　　想着，又在脑海里搜索可否有些个似曾相识的旧交。可惜，脑子里空空的，除了哥哥，还真是没什么男子在他记忆里出现过，再往别处想，更是白费。气恼之下，轻轻皱起了眉。
　　她这可爱模样，都被庄绾尽收眼底。
　　庄绾在一片欢悦之中，紧紧闭上了眼。
　　梦蚕食了意识，可他脑海里却只浮现一人的模样。
　　烟罗繁生，唯可人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