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雪》何醒

3、第 3 章

　　“醒了？感觉如何？”

　　“......前辈？”

　　“嗯。”

　　“这里是......？”

　　陆茗霄微微勾唇，眸光掠过闵仲身前，瞧着对方眼中的惊疑不定，弧度越来越肆意：“怎的？以为......我就是那诱你入瓮的.......恶人？”指尖直接挑起榻上人下颌，恍若勾挠一般的弹跳两次后，径直抽离。

　　“小兄弟想多了，区区金丹，还不够本座算计。”说道此处，背对着闵仲的陆茗霄再度转过身来，眼底戏谑明显：“故而嘛......小兄弟你暂且还是安全的。”

　　闵仲呆愣一阵，瞧着对方带笑的眉眼，恍神了片刻，终是抱拳对人道了声谢。

　　眼底的波云诡谲，敛在了长睫之后。

　　“前辈说笑了。”

　　“啧啧啧，小兄弟何必这么生分呢？好歹你我也算熟人，叫什么前辈？换个称呼？”

　　闵仲长睫微颤，面颊浮上了几抹酡红：“晚辈知真人名达天下，本以为一如初见该是个光风霁月的性子，可......还望真人能予晚辈一二尊严。”

　　初见时，陆茗霄一袭白衣清癯，兼之是那传言中令人信服尊敬的前辈，闵仲已经下意识以为这是一位性格、品行诸多方面皆可借人为榜的榜样，却未曾料到这才是第二面，这人......怎么就崩坏成了这般模样？

　　面上无处可逃的几抹薄红轻易便跃入了陆茗霄眼中，使他几不可查皱了皱眉峰。

　　“小兄弟这可就是玩笑话了，我救你......不过是因缘巧合，你与我之间，除了你请我出山的一面之缘，纠葛并不深，今日你虽然又回了方垣朱门，但事实上......小兄弟你可以随时离开。”

　　“方垣......”闵仲听到陆茗霄这话，心底着实惊讶了片刻。他记得......他先前是在洞虚百里外的连隰镇，如今一觉便到了据此实有几千里的方垣？方才他一句话，倒没想到直接得罪了地主。

　　说到此处，闵仲方才真心实意又道了一声谢，而陆茗霄眉梢一挑便径直勾出了戏谑笑容。

　　“小兄弟去留随意，但若要留下......我朱门可不养闲人。”

　　“......”闵仲张口又闭上，他其实......挺想问自己之前怎么被这位前辈捡到的，但现在......他好似一张嘴已经把人得罪了？眉根处，不自主的微微抽动，他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会获救，陆茗霄当真是突兀得很。

　　陆茗霄已经离去，闵仲低眉胡思乱想了许久，方才将自己的思绪扯回到昏迷前。

　　香山寺，殿前突现腕骨，连隰镇，刀骨拥有者失踪。他闵仲素行中庸，不争不为，奉行随缘一事，可如今......被人挑衅到了眼前，到底不是瞎猫的他，还是冲动了。

　　只可惜当时他并未切实询问太多消息，虽有猜度，却仍有遗漏。想到此处，闵仲忽的将那异军突起的陆茗霄想起，眼底涌出了诸多复杂。

　　闵仲手心摩挲着一枚雕刻了不知名兽类的红玉，良久后，推开了被陆茗霄掩上的木门。

　　......

　　陆茗霄才出了朱门内部，便被自家好似找不到主人的小猫儿揪住了。前不久他毫无征兆便丢下了着小子，今日被他缠上，到似是报应，也是他平日里对这些人的管理过于宽松。

　　陆茗霄瘫着脸伸手扶额，耳边的絮絮叨叨一直延续到陆茗霄又回了朱门内，方才因为那被救回来的不速之客而噤了口。

　　“小兄弟决定好了？”陆茗霄一见闵仲，眉梢便从沉重转成了轻佻，过渡自然而令猫惊奇。

　　“来日，还请真人多多关照。”

　　“啧，好说，好说。”话音刚落，就被自家的猫儿揪了衣角，收获质疑目光一枚。陆茗霄轻咳一声，继续：“既然决定留下，这里我陆某人有些提议，还希望小兄弟莫要见怪才是。”

　　说着是提议，陆茗霄却径直取出了一张玉简，面上的盈盈笑意直接便告知了这人是早有预谋。

　　闵仲无言接过玉简，本以为会有诸多条框，却发现......一言难尽。

　　“真人这是......？”

　　“不急，一切随缘，时机到了，小兄弟啊——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说完这颠三倒四无头无尾的话，陆茗霄便带着眼角一点莫名的得瑟，挥挥袖子离去。

　　袖边缀着的小猫儿，早就幻成了原型，不及巴掌大，刚刚随着袖子的飞舞甚至在空中跳出了舞蹈的节奏，旋律幅度相当优美（？）

　　走出一段距离，陆茗霄心底的开怀逐渐消去，这才听到一句低不可闻的呼唤。

　　“主上......”

　　陆茗霄愣了一瞬，眉峰间皱出一点褶皱，又在瞬间被抚平。

　　“何事？”方才的戏谑轻佻去了大半，淡下的情绪不知去了何处，却让那缀在袖间猫儿安下了心神——这才是自己相处了近千年的主子。

　　“刚刚主上为何对那位小神医如此逗弄？”他还记得这人就是当初莫名其妙将自家主上请出山的那一位，主上走后，他在这方垣城可是好好打听了一番对方在这方垣城的作为。

　　施粥义诊，广博民心，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这厮做了些啥，延臻完全不得半点讯息，但光从这厮一年里第一次进入朱门就将主上给拐了这一件看起，平凡两个字完全就配不上对方了呢！更何况对方不是无名之辈，是方垣城里“风生水起、鼎鼎大名”的小神医？光是想一想，不对劲的地方就自己连蹦带跳的跳出来了呢！更更更重要的是，对方叫死宅了千年的主上整整出去了近半年，出去了！近半年！综合以上所述，对方绝不简单！

　　延臻想了许久，最终只有一个念头——此等宵小，务必使对方远离主上，以免徒添是非。

　　干劲满满的延臻直到跟着陆茗霄进了内殿，瞧见了满殿的小动物才缓下心神——主要是这堆小动物里有他的死对头。

　　延臻沉了脸，勉强将心中思绪压下，双手交叠在身前，便跟了陆茗霄一道步上内殿台阶，-于青玉案后，站定。

　　“延熙，事办得如何了？”

　　陆茗霄铺开文书，眸光陡然凝固——那是一朵盛开的浮颜花，被人绘在纸页之上，姿态妍丽，也极为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