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四千日夜》猫见

4、你知道我一直都喜欢你吗

　　王小七看着卖力地骑着单车远去的男生的背影，无法自拔的又看呆了。明明就只是一个纤细的少年的背影，骑不动的时候还要用力的蹬几下，蹬到身子都在自行车上立起来。怎么她就是如此着迷。
　　心脏依然在疯狂的跳动着，大概到了爆炸的临界点。哪怕他的纸条上并不是王小七想要的告白，也依然被她好好地叠起来揣进口袋，再后来也一直摆放在家里的书柜最上层。无论她多喜欢贺一凝，他在王小七心里的定位依然还是个笨蛋，哪有毕业了给女孩子写这种东西的？还以为会是更加亲密或者有意义的话呢。
　　王小七还是捉摸不透贺一凝。

　　第二天早上，所有人都带着快要毕业的轻松感来到了学校，唯独王小七带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她在被窝里思考了一晚上哲学问题，贺一凝到底是喜欢我呢还是不喜欢我呢。最后答案是，无论贺一凝喜不喜欢自己，她都喜欢贺一凝。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
　　王小七一屁股坐在座位上，一转头看到旁边的同桌也带着两个黑眼圈。同桌是天生的黑眼圈，王小七看她的黑眼圈看得恍惚，她使劲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把自己的黑眼圈晃掉。
　　同桌刘苏是个对比度很强的女生，之所以说她对比度很强，是因为她冷白色的瓜子脸搭配浓重的黑眼圈和黑黝黝的直发实在是独树一帜。
　　她是王小七整个中学乃至今后的人生里非常重要的朋友，无论什么样的问题，仿佛只要咨询了刘苏就会有正确答案。
　　王小七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咽了口口水，看向刘苏的黑眼圈：“苏苏，如果一个男生在毕业之前送你一个奇怪的东西……”
　　“你是说类似这样的东西吗？”只见她从课桌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护具，正是缺少的左腿的那只，“你和贺一凝关系那么近，能不能告诉我这个人大毕业的送这玩意儿到底想干嘛？”
　　刘苏平时漂亮的丹凤眼现在正在努力翻着白眼，表达对贺一凝吊诡行为的不满。
　　王小七愣住了，她想着刘苏的话，和贺一凝，关系那么近？
　　真的关系近的话，他应该写一些其他东西送给自己的。王小七看着刘苏手里另一只护腿，心里想，自己和他其他的普通同学原来也没什么区别啊。
　　她心里多少也因为收到的人是刘苏而感到些许的小安慰，一是因为刘苏也有自己喜欢的男孩子，二也是因为宁可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收到另一个同样的礼物。
　　虽然怅然若失，但王小七还是不断地安慰着自己，如果是其他女生收到了什么他手里送出去的东西，自己的滋味一定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后来，他们在一起后，又总是聊起以前的事情，她问贺一凝为什么会把另一只送给刘苏，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那如果当时只送给你，我自己的心里会觉得有一点奇怪。”
　　真傻，为了骗过当时他自己的内心，不想面对那一份真情实感。“觉得有一点奇怪”不就是为了掩饰感情而说出口的托词嘛。
　　后来的王小七在心里狠狠地吐槽着男朋友，然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亲吻。

　　毕业日的最后一刻定格于毕业晚会的酒店小舞台。在大家的起哄声中，王小七硬是把面红耳赤的贺一凝拽上了舞台，想合唱一首《my love》。
　　她是有私心的，在中学时代，这样的英文情歌依然算是小露骨，“我爱你”这样的情感表达得淋漓尽致。她一边大声唱着歌，一边偷偷瞥向身旁的贺一凝。他小声的哼，虽然明显是跑了调，还是坚持到了歌曲的高潮部分。
　　没等他们俩走下台，台下的同学们就带着一股兴奋劲儿在起哄，那个年纪的少年少女正是对周围的暧昧关系敏感的时候，一起合唱了情歌在大家看来就是“有情况”。大家把她和贺一凝分别高高的抛向空中，带着毕了业的兴奋和感慨，带着对未来日子的期待，带着不舍和些许伤感。
　　在所有嘈杂的声音里，隐约听得见谁在喊“在一起、在一起’”。
　　当王小七又一次被抛起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也在心里跟着大家呐喊，在一起，在一起。
　　在一起。
　　你看，除了你一直装作不知道，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王小七心里如是说。

　　后来贺一凝也把她抱起来往空中抛，嘴里还碎碎念着，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胖了，比中学时期瘦了，但是就不要减肥了，肉一点才比较可爱。然后王小七奋力的挣脱下来，那怎么行，她得一直在他面前看起来小一点才可以。她想做一个小鸟依人的女朋友。
　　贺一凝每次和王小七肢体接触的时候都会有一瞬间的小害羞，包括两人后来在一起的过程，他都害羞得耳根通红。
　　说到他们俩在一起的那天，王小七本人都觉得，真是不能再戏剧化。

　　那天s市一直在下细蒙蒙的小雨，那是他去看望王小七的第二天。因为王小七看了很多手术的后遗症而拒绝做手术，他强硬地要求再去另一家医院复查。
　　去医院的路很远，所以王小七并不是很能提的起精神。但她还是乖乖的跟着走，因为这是第一次和贺一凝一起走这么远的路。
　　老天爷好像有意在撮合他们俩，交通岗的红灯一个接一个，s市的雨也哗啦啦下个不停，贺一凝举着一把伞，伞的阴影刚刚好遮住两人。这样两人就可以肩并肩地多站一会儿了，王小七心里暗自兴奋。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贺一凝的白色长衬衫和王小七的头发梢儿。3,2,1……马上就是绿灯了，王小七抬起头看旁边的贺一凝，他并没有在看她，而是一直死死地盯着马路对面。
　　王小七心一横，伸出了手，揪住了他的袖子。他全身一激灵，但还是没有低头，可是王小七看到他耳朵又红了。
　　贺一凝呀贺一凝，你的身体总是出卖你的想法。王小七习惯了内心吐槽他的方式，毕竟已经吐槽好多年了。
　　王小七就这么拽着贺一凝的袖口向前走，觉得他好像有意在向自己身边贴近。
　　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过马路，挺危险的，我都是这么拽着家里人的。”
　　气氛有点尴尬，什么家里人啊？王小七恨不得打爆自己的头。
　　贺一凝依然没有表情，但是这次他的脸整个红了起来，“恩。”
　　这条马路怎么这么短啊，走着走着就到了街对面了，但是王小七一点也不想松开手。
　　她又开始吐槽：贺一凝心里一定在想，马路都过完了，她怎么还不撒开手。她心里暗自想着，要是他能顺势牵住我就好了，可是他依然毫无反应。
　　王小七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所以到底还是自己一厢情愿。她正准备松手，前面缓缓出现了地铁站的楼梯。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贺一凝猛地撒开手，反手拉住王小七原本揪着他袖子的那只手，握得紧紧的，然后一个用力把王小七拽上了楼梯，发了疯似的狂跑了一段路。王小七觉得眼前的楼梯台阶又高又陡，自己被他的速度带得像起飞了似的，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雨点打在地铁棚顶的噼里啪啦声。
　　他的手心温热温热的，还带着点不知道是热出来的汗渍还是雨水打湿的潮湿感。他整个手掌比王小七要大一圈，手劲儿大得她有点吃痛，但是王小七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甚至能从他的手心感受到他咚咚咚的脉搏声。
　　她觉得自己快要从手指尖融化到心脏了，一股暖流一瞬间涌遍全身。还没等王小七回味个十遍，贺一凝又啊的一声松开了手，双手无措地搓着衣角。
　　王小七诧异地看着反复无常的他，他双手猛地捂住脸，谁都能从他的指缝里看到涨红的脸颊和偷偷上扬的嘴角。
　　“我怎么觉得，这样突然拉你的手有点不好……”他声音闷闷的从手指间传出，还带了点委屈巴巴的语气。
　　王小七：……

　　也罢，这样才是她一直以来认识的贺一凝。又是她一如既往挽救他的时候了。
　　王小七把刚刚那只被他拉过的手伸了出来，摆在他面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我觉得这样很好。”
　　贺一凝这次没有犹豫，他看了她一眼，如释重负般地把自己的手放在王小七的手上，缓缓地，十指扣拢。
　　王小七看到他扭过头，抿起嘴偷偷的笑了起来。
　　他的手怎么这么暖啊。

　　很快就这样牵着手到了医院。医院的人特别多，前面大概排了四百多号人。王小七说我有点困了，贺一凝就拉着她找到一排休息椅坐下，让她稍微休息一会儿。
　　他已经这样拉着手快一小时了，拿个东西也要悄悄换一只手，非要松开的时候也是恋恋不舍的松开一下下，几秒都不到就马上伸回来重新握住。像个可爱的小朋友。
　　两人并排坐在医院的椅子上，身体有点虚弱的王小七已经困得有点神志不清，但是手心还是暖洋洋的。
　　她悄悄地把眼睛睁开一道缝，从细缝里看到贺一凝的手指头在她的手心轻轻划着什么，划得痒痒的。
　　他的侧脸真是好看啊，鼻子挺挺的，像是一道笔直的山脊。两片小小的嘴唇嘟起来，依然像小时候一样秀气。他长长的睫毛在轻轻地抖动，头发丝儿根根竖立，短短的鬓角有点扎到她的额头。
　　等等，有点儿……扎她的额头？
　　王小七回过神来，贺一凝居然把她的头挪到了他的肩膀上，她的脸正贴着他的胸膛，呼吸的一起一伏都在和自己的彼此呼应。
　　王小七一抬眼就看得到他脸上细微的小绒毛，半天就冒头的小胡茬，她屏住了呼吸，但是控制不住自己，心脏又开始狂跳。贺一凝把他的手掌按在她的头上，轻飘飘地摸下来，从头顶摸到发梢。
　　这下好了，王小七开始觉得全身都开始痒痒的，心脏跳得更大声了。他就这么一下一下的摸着她的头，又变本加厉地把手从她的眼睫毛上划过去，手指一点一点勾勒着她脸上肉嘟嘟的轮廓。
　　王小七被他这么弄得有点重新犯困，于是就打算这么靠在他身上睡过去。突然间她感觉哪里不对，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地覆盖在她的额前，温软潮湿，还带着点贺一凝身上好闻的味道。
　　贺一凝若有若无的，亲吻了王小七的额头。
　　王小七觉得自己十二年的少女心在这一瞬间通通炸开了花，困意全部一扫而空，十三四岁的时候她也幻想过这样的场景，虽然这个画面在脑海里演练了大概几百遍，但贺一凝这猝不及防的一吻也让她精神紧张。
　　王小七假装没有感觉到，她仍然死死地闭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全身都僵硬了，她也不想起来。
　　王小七是真的栽了。

　　大概又过了半小时，终于看到大大的显示屏上显示出王小七的名字。贺一凝拉起她走到门诊室门口。
　　在要进去之前，王小七突然回头拉住他：“如果要是再做喉镜，我会害怕。”
　　“没关系，那我陪你一起做。”贺一凝摸了摸我的头发，眼神里全是真诚。
　　王小七哭笑不得，“你没病干嘛做？”
　　“这样你就不会一个人紧张啦。”他说得特认真，王小七甚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简直快要溢出来的喜欢。
　　这次，还会是错觉吗？
　　最怕自己还是一厢情愿。

　　大夫催促王小七把门关上，排队几小时检查一分钟，检查结果还算可以，手术可以暂缓。
　　她蹦跶着走出门诊，像个女朋友一样自然而然地扑向贺一凝。他也自然地牵起王小七，“走，回家了。”
　　她看了看拉在一起的两只手，美滋滋。这算是在一起了吗？怎么突然变得像个没牵过手的小学生一样啊。天哪。
　　两人手拉手走下电梯，王小七觉得很多话都堵在嗓子眼儿，就快要蹦出来了。
　　很想问问他，喜欢过自己吗？现在喜欢吗？知道她喜欢过他吗？他知道她直到现在都还，喜欢着他吗？
　　王小七抿起了马上要张开的嘴，想问很多，但是终究还是什么都不敢问。很怕问出口，拉在一起的手马上就要松开，哪怕什么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也想要保留这一刻所有的温暖。
　　贺一凝像是在回应似的，捏了捏她的手，莫名其妙的蹦出了一句话：“我们现在这样，真像情侣啊。”
　　王小七心口一颤，贺一凝你现在真是了不起了，讲句话都不过过脑子。难道就不会说，这样就是情侣吗？
　　她泄愤似的掐了他的手指头一下，听着他诶哟了一声，心里暗爽，然后又忍不住轻轻地摸了摸刚刚掐过的地方，这可是她最喜欢的漂亮的手，可别被掐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