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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朱砂痣引祸 惊雷余音未 ...

  •   晨光初破,曦色微露。天边云霞染遍金红,暖意堪堪洒落山野,转瞬之间,苍天变色。浓白雾瘴翻涌聚合,沉沉压向山巅,狂风卷着黄沙尘土呼啸肆虐,林木弯折,山野嘶吼,天地间一片昏茫晦暗。
      西山绝岭之上,一道狰狞紫电骤然撕裂云层,轰然劈落。村中世代供奉的千年古藤应声断裂,断口焦黑炭化,缕缕黑烟袅袅升腾,在滂沱风雨中摇曳不散,透着难言的诡谲阴森。
      西山脚下,泥泞村道之上,两道身影顶着狂风暴雨踉跄疾行。男子名唤李树,身形敦厚,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身侧的接生婆王婆步履仓促,神色焦灼。天色未明之时,李树妻子李氏骤然胎动早产,腹痛难忍,他几番奔波,才好不容易请动王婆上门接生。
      二人踩着泥泞土路,狼狈冲进简陋农舍。脚步刚跨过门槛,一道震耳惊雷轰然砸落屋顶,震得屋梁簌簌落灰。惊雷余音未散,屋内便响起一声清亮干脆的婴啼,划破漫天风雨。
      李氏孱弱体虚,历经苦痛挣扎,竟平安诞下一名女婴。
      王婆来不及歇息,连忙催促李树烧煮热水、取来洁净布巾。李树家中已有三子,接生琐事本是熟稔至极,可当他端着温热水盆折返屋内,抬眼一瞥,却见王婆僵在原地,怀抱婴孩,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连声低呼不好。
      李树心头骤然一紧,慌忙凑近细看。襁褓之中,女婴眉眼工整,啼哭洪亮,体魄康健,唯独初生肌肤暗沉泛黄。最骇人的是,她光洁额头之上,赫然生着一枚鲜红如血的燕形胎记,纹路清晰,形态逼真,在昏暗烛火映照下,艳得刺眼,透着几分诡异。
      “这孩子……”王婆嗓音发颤,脊背发凉,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天降异象,紫电劈断千年神藤,恰逢此女降生。额间胎记形似凶鸟,绝非吉兆,定是不祥灾星。”
      本就体虚乏力的李氏听闻此言,心头骤寒,滚烫泪水瞬间漫出眼眶。她死死攥紧单薄被褥,指节泛白,浑身抑制不住地轻颤。
      李树却骤然动怒,粗粝手掌一把将襁褓从王婆怀中夺过,眉眼凌厉,厉声呵斥:“休要在此妖言惑众!你分明是惦记西山一年一度的祭典,想将我刚出生的女儿推出去送死!”
      他语气强硬,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王婆朝外推搡。王婆踉跄后退,又气又惧,高声怒骂:“李树,你不识好歹!这般恶劣天气,我肯上门接生已是仁至义尽!你且拭目以待,此女留存家中,迟早给你们阖家招来灭顶祸事!”
      怒骂声消散在风雨之中,王婆狼狈转身,顶着漫天风雨仓促离去。
      怪事转瞬发生。王婆前脚刚踏出院门,晦暗天穹骤然放晴。狂风骤停,乌云散尽,阴霾一扫而空。山间清风穿院而过,裹挟着雨后湿润的泥土清香,澄澈天光温柔洒落,万物豁然明朗。
      李树垂眸凝望怀中婴孩,不知何时,她已然止住啼哭,一双黑亮通透的眼眸澄澈纯净,正安静懵懂地打量着自己。坚硬的心肠瞬间化作一滩柔水,所有戾气尽数消散。
      他缓步行至床榻边,小心翼翼将婴孩轻放在李氏身侧,语气温和,轻声宽慰:“莫听那老婆子胡言乱语。你看,闺女一降生,苍天便拨云见日,此乃大吉之兆。”
      李氏凝视女儿恬静乖巧的睡颜,泪痕尚且挂在苍白脸颊,唇角却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我李家世代务农,勤恳向善,从未行过半分亏心之事,何来不祥之说?”李树柔声安抚,语气笃定,“你安心卧床休养,我去宰杀老母鸡,熬汤为你补身。”
      李氏轻轻颔首,疲惫地搂紧怀中幼女,在安稳暖意中沉沉睡去。
      这个额带燕形朱砂胎记的女婴,便是坠入凡尘、历受轮回之劫的玄七。李树为她取名——红莲。
      流年辗转,光阴倏忽,一晃八年而过。
      昔日孱弱的婴孩渐渐长开,红莲眉眼清丽俊秀,幼时暗黄的肌肤褪去暗沉,变得莹白细腻、温润如玉。唯独额间那枚燕形朱砂痣,八年如一日,鲜红透亮,色泽不减,牢牢烙印在光洁肌肤之上。
      可这枚绝美独特的胎记,却成了全村人心底忌惮的祸根、不祥的象征。
      西山深处,近年盘踞一条巨型妖蛇,蛇性暴戾,常年侵扰村落。村民无可奈何,只得定下残酷规矩:每年献祭一名十岁女童,供奉妖蛇,以此换取村落一时安稳。往年皆有适龄孩童可供献祭,可偏偏今年,村中年岁相符的女童皆被家人提前送走避难,整座村落,唯独剩下年仅八岁的红莲。
      那日午后,天光沉闷。十数名村民结伴而行,面色凶悍,气势汹汹围堵在李树家简陋院门外。彼时李树带着三个儿子远赴十里之外的集市售卖粮食,院中唯有李氏与红莲二人。
      “把红莲交出来!”为首的壮汉面色冷硬,高声喝道,“此女生来带厄,本就是不祥之人。将她献祭大蛇,或许能永绝祸患,保村落安宁!”
      红莲心性胆小,被汹汹人势吓得浑身发颤,慌忙躲在母亲身后,小手死死攥住李氏衣角。澄澈眼眸蓄满泪水,怯意翻涌,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李氏气得浑身发抖,血脉翻涌,一把抄起门后锈迹斑驳的菜刀,挺身挡在女儿身前,脊背绷得笔直:“村中尚有九岁孩童,为何偏偏要强夺我家八岁的红莲?你们分明是欺人太甚!”
      “就凭她是灾星!”人群之中,有人高声附和,语气冷漠刻薄,“她降生那日,神藤遭天雷劈断。这八年以来,村落从未真正安稳!唯有将她献祭,方能平息蛇怒,除却祸根!”
      “一派胡言!”李氏眼眶赤红,厉声怒吼,“红莲降生之后,此地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她从未害过任何人,何时给村子带来灾祸?你们自身怯懦无能,无力斩杀妖蛇,便要拿无辜孩童顶罪,算什么血性男儿!”
      直白怒斥戳破众人私心,村民们恼羞成怒,蜂拥上前,意欲强行夺人。李氏宛若护崽的母兽,奋力挥舞手中菜刀,不顾一切阻拦众人靠近半步。可她一介柔弱妇人,又怎会是十几名壮汉的对手?
      混乱焦灼之际,几名身着官服的衙役骤然闯入院落,动作利落,一把夺下李氏手中菜刀,反手将她死死按压在泥土地面之上。
      冰冷麻绳粗暴缠绕,紧紧捆缚住红莲纤细的四肢。少女哭声凄厉,一遍遍哭喊着娘亲,稚嫩嗓音破碎哽咽。李氏被按在尘土之中,无力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人拖拽离去。撕心裂肺的哭喊回荡在寂静院落,悲戚绵长,却换不来半分恻隐。
      村民伫立原地,目送红莲被衙役押走。一张张平凡质朴的面孔之上,无半分怜悯同情,唯有摆脱祸患之后,麻木又冷漠的释然。年年献祭,岁岁惶恐,长久的恐惧早已磨平众人良知,冰冷规矩凌驾人性之上。众人心中唯有一个执念:只求此番献祭能让大蛇满意,换村落片刻安稳。
      无人留意,被拖拽前行的少女额间,那枚与生俱来的燕形朱砂痣,正悄然流转一抹细碎隐晦的金光。金光微弱内敛,藏于艳红纹路之下,在无人窥见的角落,默默搏动,暗藏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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