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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宫女(二) 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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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是皇上后宫之事,不便于向旁人论起,鱼公公吞吞吐吐,“这……”
段连翊见鱼公公这支吾的样子,知道自己多管闲事了。却仍是不依不挠,做出一副忧心不已的样子,皱着眉头,“我这不也是为了帮皇兄解决问题嘛!您都不告诉我,我怎么帮皇兄想办法呢!”
鱼公公四顾左右,看到除了亭外站立的几个跟随自己的小奴才和池边喂鱼的泽镐,再无旁人,思虑片刻,方才小声开口对段连翊说起这事,“三月前,皇上应柳大人之邀去柳府赏荷,在途径柳府侧门时,一位长相极美的女子从跑出来,跑向皇上乘坐的马车,一边急速奔跑一边向身后大喊,‘别打我,救命啊,别打我,我没有害死大公子,害死大公子的另有其人。公子,救救我,救救我,他们要杀我。’”
听到此处,段连翊打断鱼公公的话,“这柳家大公子的死因至今不明,这女子怎就一口咬定是被人害死的。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摆明这事和她自己脱不了干系。”
鱼公公道,“这女子嘴角有於痕,身上似乎还有其他的伤。皇上派人询问这女子,才知道这女子是柳府二公子的侍妾伶姬,被传言害死了柳家大公子,又被人说是以姿色迷惑柳家二公子,因此被柳家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欺辱,时常被家丁殴打。那日实在是被打的受不了,没有办法了,这才逃了出来。她苦苦哀求皇上能带她离开这里。”
段连翊问道,“可这柳家人向来知书达理,温文儒雅,柳家的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也是出了名的品行端正、温婉和善之人,怎会做出这等事?”
鱼公公道,“老奴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此事有疑,这女子多半是胡编乱造,欺骗皇上。可皇上生性善良,体恤弱者,便取出几两银子,派两个奴才护送伶姬回府,命人把银子给家丁,并让奴才好好给家丁说说,让她少受些苦。”
鱼公公继续说道,“到了柳府赏罢荷花,晚宴时分,柳府邀皇上共赏歌舞,这领舞之人正是伶姬,此时伶姬这步伐可谓婀娜多姿,风情万种,竟看不出任何受伤的样子。赏完这舞蹈,皇上便对奴才说,‘这女子定非凡人,你去安排,让她明日入宫。’”
段连翊暗暗思忖道,伶妃还真是了解皇兄,知晓柳书正位高权重,势力愈张,皇兄甚是忌惮,想要削减其权力,却不知从何下手,而此伶妃正巧在柳府呆了多年,定是对柳家甚是熟悉 ,借着皇上沉迷美色的理由让其进宫,甚是妙计。
只是这伶妃此前从未见过皇兄,是如何知晓皇兄性情的?又如何保证此番做法皇兄定会不计其身份,接其入宫?她进宫的目的难道只是贪图大敛王宫中荣华富贵这么简单吗?
这绝非巧合,虽然不能知晓其原因,但唯一能够清楚地是,伶妃在宫中必有内应,此人熟知皇兄性情,并且与柳家不合。
鱼公公见段连翊摸着下巴,走了神,一动不动,呆了好一阵,便轻轻唤他。“殿下,殿下,殿下……”
也不知鱼公公叫了多少声,段连翊这才回过神来,大叫一声,“啊?!”
鱼公公和蔼一笑,“殿下在想什么呢?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段连翊问道,“是么?哎,又忘了。”
段连翊从小便如此,只要是在认真想一件什么事情,常常一动不动,摸着下巴,眼睛一直睁着,一眨不眨。鱼公公呵呵一笑,“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啊。”
鱼公公继续道,“老奴知道,殿下定也是对皇上召伶姬入宫之事感到不满。可是这召都召进来,只要皇上高兴,就随他吧。殿下也千万别在皇上面前说起伶妃任何事情。皇上啊,正烦着呢。”
段连翊道,“我倒是没什么不满的,这后宫女子众多,皇兄爱宠幸谁宠幸谁。皇兄的脾气我一向知道,我定不会此时去烦扰皇兄的。”
段连翊看看略微暗下来的天,“哟,这天气不早了,我该带泽镐回去了,不然二嫂又该要叨念了。”
段连翊走到泽镐身边,只见他把手中的水晶芙蓉糕掰下一小块,使劲压紧,搓揉成玉米粒大小,使劲向水中的鱼砸去,水中的鱼顿时四处逃窜,水花乱溅。
鱼公公也跟着走过来,“哎哟,我的小王爷,您怎么把水晶芙蓉糕这么好的东西拿来喂鱼呀!”
鱼公公皱着眉跺了跺脚,甚是惋惜地说着,“这真是,这真是……哎呀!”
段连翊笑着说道,“哈哈,鱼公公。您要是想吃水晶芙蓉糕了,我下次进宫给您送些来,刚好我府上还有许多。我自小便不爱吃糕点,二哥二嫂又总往我这儿送。”
鱼公公见自己的心思被段连翊说了出来,不好意思的眨眨眼,微微低头,淡淡笑道,“奴……奴才谢……谢过王爷。”
段连翊对泽镐说道,“不过泽镐,你要是这么喂鱼的话,怕是这池里的鱼都要被你砸死了。”
泽镐认真瞄准鱼头,依旧把手中搓成团的糕点往池里使劲砸, “砸死了正好,我刚好带回去让母亲做鱼汤。”
段连翊道, “这里的水太清,这些鱼养不肥,不好吃。泽镐,该走了。再不回南平王府,小心你母亲又该要说你了。”
泽镐望向段连翊,“叔父,你怎么知道的?”
晚辈面前自然不能说出自己干过这样的事,于是段连翊左右晃了晃眼珠,咳了一声后说道,“当然是我……我猜的,这种事,想也想得到嘛!”
泽镐哦了一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走到段连翊身边。两人告别鱼公公后,转身沿着走廊往宫门方向走去。
刚走了几步,等到走到走廊转弯处,段连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之事,转过头对鱼公公说,“对了,鱼公公,肉公公说他等过两日风寒好了,便进宫来看望您。他说自己会注意身体的,叫您别老挂念他。”
说完,段连翊向鱼公公挥挥手,转身和泽镐一道离去。
秋日的夕阳照射在鱼公公略显皱纹的脸上,他眯起本就不大的眼睛,将眼睛眯成一道缝,“这么多年过去了,殿下还是个孩子啊!真好。”
鱼公公本名不姓鱼,肉公公本名也不姓肉。
说起这二位公公名字的由来,还与段连翊有关。
打从段连玺和段连翊出生起,这两位公公便在身边寸步不离的服侍。只因段连玺和段连翊年幼时一个爱吃鱼,一个爱吃肉,每日开饭时两兄弟总是“鱼、鱼、鱼”、“肉、肉、肉”的嚷嚷不停,而每每此时,这两位公公便快步疾走的鱼和肉送到两位小皇子桌上。
后来,段连翊调皮,直接叫二位公公为鱼公公、肉公公,段连玺见此总是要不依不挠地纠正他,但段连翊屡教不改,仍是我行我素,两兄弟时常为这芝麻大小之事吵得不可开交。先皇知晓此事后,直接下令将二位公公赐姓鱼、肉,于是便有了这名字的由来。
自段连玺登基后,鱼公公在宫中忙前忙后,不得清净,而肉公公则在王府内,跟在段连翊身边闲散度日。段连翊时常对肉公公感慨:要想过清闲日子还得有个好主子。
段连翊将泽镐送回南平王府交给南平王妃之后,乘着马车回逍王府。马车经过东坊时,段连翊从车窗上看到了思南坊中的莺歌燕舞,各位佳人或卖弄舞姿,或站在台上一展歌喉,招揽宾客。
忽见一男子面红耳赤,看样子是喝得酩酊大醉,一摇一晃、东倒西歪地走进去。
几位浓妆艳抹的女子跑上来,争先恐后与那男子打招呼,上前扶起他往里面走去。“公子,公子,快来啊!”
段连翊打开车门对驾车之人说道,“小竹子,等会路过柳府时顺便告诉那几个守门的,别再派人找了,他们家二公子正在思南坊快活呢。”
柳家二公子柳孟绅喜新厌旧的名声传遍京城,不管是对酒菜,还是女人,柳家给他纳妾的速度一向跟不上他变心的速度,于是只能常年混迹于风月场,醉生梦死。
长安人皆知柳家有个差事,虽说苦了些,但报酬不错,最重要的是,这差事相当的稳定,可以长期做,不用担心三天两头重新找差事,这便是——
寻人。
段连翊看着柳孟绅,忽然想起当年因为那人与他大打出手的场景。那是生平第一次打架,弄的自己满身是伤,还被先帝龙颜大怒,被罚跪一夜,但如今想起来,依旧毫无悔过之意。
那年的柳孟绅虽谈不上惊为天人,但好歹也是个眉清目秀的翩翩贵公子。如今许多年不见,竟是虎背熊腰,膘肥体壮,长得越来越寒碜。
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见到段连翊,忙到车窗边,给段连翊打招呼。“公子,公子,光看怎么过瘾,快下来呀,姑娘们可都在里面等您呢!呵呵呵!”
可段连翊却视而不见,眼睛飘到后面几个男伎身上。
旁边的一个稍大的女人赶紧给那几个男伎使个眼色,这几个男伎赶紧一窝蜂地冲上来,朝着段连翊挤眉弄眼,扭着腰秀出兰花指,用比女人还妩媚的声音细声细气叫着,“公子,公子,快来呀”。
段连翊觉得一阵厌恶,赶紧把车窗的帘幕关上,大叫一声,“小竹子,快走!”
段连翊心中想,本王虽喜好美貌之人,但也是洁身自好之人,就算是死,也断然不会与这思南坊中之人扯上半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