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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往昔(一) 你说保护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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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她说完,安北定便转身快速走开,逆行在人群中,三步两步消失不见。
老女人上前追过几步,很明显有话要对他说。
段连翊上下打量了这女人的背影,身体发福,声音也不温柔。难道安北定竟喜欢这样的人?
浓妆女人见寻不到安北定,又转身走到段连翊身侧,“这位公子,您与他似乎关系甚密。可否告诉奴家,他这些年过得好么?八年前在鸿云桥上见他昏迷不醒,我便叫伙计把他带回来,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喂了些粥。后来他当夜留下钱财,不辞而别,之后便了无音讯。他……他过得好不好?”
段连翊道,“大婶。我与他素不相识。可别让我传话啊,不过我还是劝您别老惦记着他一个,这人来人往的,也不差他一个。”
段连翊说完,方才觉得自己这番话颇有挑逗之意,赶紧一咕溜钻进人群,逃之大吉。
“坊主……坊主。”
“坊主……”
段连翊只听到身后几声银铃般年轻姑娘的叫声围住了刚刚被他称为大婶之人。
走出喧嚣的人群,见安北定独自一人站在树下,远望思南坊这座楼失神。段连翊跑过去叫住他,“北定!”
安北定这才缓过神来,“嗯?!殿下。”
段连翊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你——”
安北定直起身,对段连翊说道,“走吧。”
二人沿着河边走着,默不作声,走了一阵,段连翊无意间摸了摸自己腰间,低下头停下脚步。
安北定见他没有跟上来,回过头去看他,“殿下怎么了?”
段连翊道,“我的钱袋不见了。肯定是刚才在思南坊人多时被偷了。”
安北定道,“现在回去,估计也找不到了。”
段连翊道,“算了算了,我也不差这几个钱,只是那钱包,我从小带在身上的,舍不得换,舍不得洗,带了二十几年,就这么掉了,颇是不舍。”
安北定道,“你这钱包——”
段连翊料想他定会问自己这钱包是不是什么珍品,是不是什么祖传之物。其实都不是,只是段连翊自己不喜新厌旧罢了,这钱包戴久了竟然也生出不舍的感情。
“质地真好。”
段连翊:“……”
安北定道,“殿下日后还是不要单独出门为好,这世上人心险恶,图谋不轨的人太多。若是只贪图点银两倒还好说,就恶人怕盯上了殿下,不得不防。”
段连翊道,“我一向与人为善,哪有那么多人想要害我?再说,难不成我以后还像个大家闺秀不出门了?!”
安北定道,“我并非不让殿下出门。不如我明日派个武士到殿下府中,此后便在左右护卫殿下。”
段连翊听到这话,只觉得像极了段连玺要在哪个臣子面前安插眼线的说辞。段连翊心中感到一丝寒意,语气也变得冷淡,“别。你挑选的,我可不一定满意。”
安北定仍是不依不挠,“那殿下便来我府上亲自挑选,只要是我安府的人,任由殿下挑选,可好?”
段连翊不知安北定打的是什么主意,他看着安北定,冷眼道,“好啊。安将军叫我选,那我便选就是。不过安将军,本王就选你吧,如何?”
段连翊说完后,一副看你怎么下台的姿态看着安北定,却不料安北定郑重道,“好,一言为定。”
段连翊一惊,“什么?你——”
安北定道,“只要我在长安城,便任由殿下传唤,随叫随到,绝不食言。”
段连翊一笑,“安将军,你开起玩笑来,真还比我更过分。你每日忙于战事,哪会有时间管我?”
安北定上前单脚跪在段连翊面前,“臣并未玩笑,臣愿誓死护卫殿下!”
段连翊来不及反应,连连后退两步。堂堂上品将军,要给自己当护卫。如果不是自己耳朵听错了,那就一定是他脑子进水了。而且是进了很多的水。自己还信誓旦旦答应过皇兄,会敬重他,善待他——
现如今又是害人家伤口复发,又是让人家给自己当护卫。如果这也算是尊重,那无礼又是怎样的?
段连翊赶紧上前扶起安北定,“安将军,我方才是与你开玩笑的,你可比别多想。”
安北定一字一字、无比清晰地对段连翊道,“可我刚才所说,没有一字玩笑。”
段连翊一时语塞,“你……”
二人并排而行,相互不言,直到行至逍王府,段连翊道,“安……安将军,前面就是王府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安北定道,“好。我就在这里看着你进去。”
段连翊不想让安北定站得太久,便快速走进王府,进门口又偷偷探出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才转身往里走去。
段连翊缓缓往前面走着,止不住回忆着在江上之时,安北定倾世的容颜。
这世间能让段连翊用这个词描绘之人,段连翊只见过两个。
其一,便是刚刚离开的安北定。
其二,便是那个萦绕在他梦中回忆里,那个他曾描摹千百遍,那个让他时常心如刀绞,思之若狂,而又不得言说之人。
段连翊不知道自己为何今日会将这两者联想到一处。大概是天下好看之人,都有相似之处。
几日之后,段连玺召段连翊进宫,晚膳后,二人一前一后踱步于宫中镜明湖边。
段连玺问,“前几日你奉朕之命前往安府,可是见到安将军了?”
段连翊道,“见到了。”
段连玺:“安将军何如?”
段连翊:“已无大碍。安将军甚是感激皇兄的挂念和赏赐,特让臣弟在此转告皇兄。”
段连玺:“今日朕听闻,安将军昨日本已无碍,可不知怎的,见过你之后,忽然昏厥。”
段连翊万万没想到这事竟然传到段连玺耳中,不得不惊讶于皇兄的眼线,一时呆住,不知如何接话。
段连玺看着他,“安将军昏厥一事可是与你有关?”
段连翊闪烁其词,“绝……绝无此事。是安将军本就伤……伤势甚重,一见臣弟便太过激动,以致……以致昏厥过去。”
段连翊慢慢抬起头,惴惴不安地看看段连玺,发现此时段连玺也正看着他。段连翊生怕露馅,一本正经地接着说道,“臣弟所言,句句属实。皇兄若是有疑,尽管去问安将军便是。”
段连玺听后却是轻声笑了起来,“哈哈。朕不过随便问问,你如此紧张做什么。你如今也已经不小了,自有分寸,怎么可能还像前几年一样胡闹。”
分寸二字,用在自己身上,怕是极为不妥。段连翊对着段连玺点了点头,答了一声,“是,皇兄所言极是。”
二人正走着,此时不远处的树丛后竟幽幽响起一丝乐声。乍一听,是吹竹叶的声音。再驻足仔细聆听,正是墨尘所作的那曲《平衣卫疆》。
这曲调虽说是一模一样,音符也一丝不差,然则这吹曲之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为之,竟将这调子吹得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段连翊听闻这调子,一时间想起了幼年时自诩灵童,花了大半天时间,奇思异想,将葬礼上曾听到的挽歌《祭安灵》配上肉公公时常给自己唱的童谣,在先皇和吟妃面前摇头晃脑地唱起来,秀了一出枯藤出新芽,老树开新花的本事,期待着定能得到父皇嘉奖,从此将自己神童的名声传颂于宫中。
只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绝世才能,竟被先皇骂了个狗血淋头,段连翊还因此被罚面壁思过三天。
尽管段连翊私自将处罚执行成了面壁而眠,这件事却还是在他心中留下了小小的阴影,每每忆及此事,只觉记忆犹新,不敢再犯。
想不到今日却是遇见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嚣张大胆之人,真是巧遇知音。
段连玺冷哼一声,“也是个人才。”
段连翊笑道,“哈哈。若是墨尘先生听到自己的曲子竟被人奏成这样,怕是得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再一听,这声音已戛然而止,只见树丛中窜动一下,却不见人影。段连翊略有些失望道,“甚是可惜,还说见识一下此人,改日好举荐给章大人。”
段连玺道,“你一向不涉朝政,却偏偏对举贤纳士之事颇有兴趣。”
段连翊道,“有才之人得其位,大敛得英才,皇兄也可少些负担。此番一举三得之时,臣弟何乐而不为?”
段连玺道,“你想的倒是十分周到。若是做事前,也多想想,三思而后行,那就更好了。”
二人不知不觉,已走到镜明湖畔,只见伶姬正静立在望月亭中,看样子是刚刚舞毕一曲。
伶姬时常在镜明湖畔望月亭中跳舞,已是宫中人尽皆知之事,宫中传言。伶妃亭中舞,镜明水中仙。俨然已当成宫中一处不可多得的景致。伶姬见到二人,慌忙行礼,段连翊见状也拱手回礼。
段连玺让鱼公公端了些酒和一些下酒菜来供三人食用。
段连翊拿起酒壶给段连玺满上一杯之后,再给伶妃满上一杯,递给她。
伶姬双手从段连翊手中接过酒杯说道,“多谢逍王殿下。”
段连翊道,“伶妃娘娘,近来在宫中可过得习惯?”
伶姬道,“多谢殿下关心。初来时确实不习惯,很多宫中的规矩礼仪都不懂。不过好在皇上甚是有心,赏给臣妾这群奴才甚是贴心,时时提点,这几日觉得习惯多了。”
段连翊一听便知这伶姬机灵的得紧,随口一句话,既讨得段连玺欢心,又让身边的奴才高兴,当真是八面玲珑,“刚才一见娘娘舞姿,只觉此舞天上有,不慎落凡尘,真是妙极,妙极。”
伶姬道,“多谢殿下夸奖。伶姬本就是思南坊舞女出身,闲来无事,也只会胡乱跳几步打发时间。好在皇上不嫌弃臣妾出身低微,带臣妾入宫。”
说完,伶姬媚眼含情脉脉地望着段连玺,微微一笑。
段连翊道,“娘娘既然出身在思南坊,请恕本王无礼,向娘娘打听一个人。”
伶姬道,“何人?”
段连翊道,“恩光。”
伶姬一听柳弗生这个名字,即刻震了一下,“殿下想从本宫这里知晓恩光的什么事?”
段连翊往自己的酒杯中斟满一杯酒,放下酒壶,将声音压低一些,“一切事。”
伶妃将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放入桌上,略微低下眼,似是沉入了回忆中。片刻后,方才开口说话,“恩光实则是柳家三公子,柳弗绅,此事殿下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