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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折扇(二) 你别喝了 ...

  •   段连翊只愣愣待在原处,面无表情,呆若木鸡,不知所措,任由安北定靠在自己身上。

      此时秋木正沏茶回来,进入房门一看,顿时傻了眼,将茶壶打翻一地,连忙冲过来,嘴里大叫着“将军!将军!”。

      其他侍从丫鬟听闻,连忙也赶过来,急急忙忙将安北定扶到卧榻上。
      不知谁叫了一声,“快去叫马大夫!”

      屋里下人手忙脚乱,打水的打水,请大夫的请大夫,瞬时忙成一团,段连翊则被邀请到屋外“休息”。

      段连翊此时终于明白了段连玺所谓的“伤势甚重”是怎样一个重法。

      不一会儿,马大夫匆忙赶来,一看这伤势,瞬时大怒,“前两日老夫千叮咛万嘱咐,千万静养,切勿躁动。你们怎么没看住他呢?”

      房里瞬时一片寂静,无人发声。众人都低头沉默。

      段连翊在门外,聚精会神地听着。

      只听马大夫说道,“他本就体质异于常人,伤口恢复比寻常人慢,怎可还让他伤口裂开?还好没有伤到其他伤口。老夫这就重新为安将军包扎一下,要是以后他再乱动,怕是华佗再世也难保他这右手。”

      马大夫在屋里忙里忙外一个时辰,终于将安北定的伤口包扎好。他仔细吩咐,“你们千万记住,一个月内,不可让他随意乱动,不可碰水,不可提重物,不可舞刀弄枪,不可过度操劳,不可……”

      段连翊在门外,听着这数之不尽的“不可”,感叹道这安北定当真是伤的不轻。

      许久,马大夫终于走出来,擦擦头上的汗,背手仰天长叹一声,似是完成了一项可载入史册的大事。

      段连翊赶忙前去拦住大夫,“马大夫,敢问马大夫,方才所言安将军体质异于常人,是为何意?”

      马大夫仿佛很是不喜与生人接触,斜着眼睛,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段连翊,似乎甚是嫌弃厌恶,摆着一副我凭什么告诉你的姿态。

      不过,片刻之后,马大夫立即睁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模样,再走近一些,从脚到头细细打量段连翊。

      然后,一愣。

      随后是全身寒颤,瑟瑟发抖,赶忙俯下腰鞠躬行礼,“小人有眼无珠,竟没能认出逍王殿下,小人罪该万死,还请殿下恕罪。”

      段连翊看着马大夫唯唯诺诺之样,心道:这马大夫不过是个吃软怕硬之徒,如此,便不必以礼相待了,倒也方便。

      于是段连翊故作严肃之态,“本王问你,你必须如实以告。若有丝毫隐瞒,本王拿你是问!”

      马大夫的话依旧是带着颤抖,“是,是,殿下。小人定当如实相报,不敢有半分隐瞒。”

      段连翊厉声道,“方才在房中,你所言安将军体质异于常人,是为何意?”

      马大夫道,“禀……禀殿下,安将军身怀越启花之毒。中此毒之人,平时与常人无异,可一旦身体负伤,便要用常人数十倍的时间来恢复,况且每当月圆之夜,就如同身临寒潭,奇冷无比,且未愈合的伤口便会剧痛难忍。此番痛楚,非常人所能承受。”

      段连翊皱眉,“可有解毒之法?”

      马大夫道,“刚中毒之人,十五日之内服下解药方可解毒。可安将军身上之毒,已有数年,早已侵入五脏六腑,经脉各处,无药可解。我也只能多开些止痛愈伤之药,暂且帮安将军减轻些痛苦。”

      说完,马大夫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段连翊,然后低下头,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得罪了逍王殿下。

      段连翊道,“安将军怎会中此毒?”

      马大夫道,“这个……小人实属不知。”

      段连翊听完皱紧了眉头,凝神不语。许久,方才回过神来,对马大夫道了一声,“马大夫辛苦了,您请回去歇息吧。”

      马大夫听闻此句,只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俯首朝着段连翊深深鞠了一躬,慌手慌脚地提着药箱匆匆忙忙离去,在下台阶时险些跌倒。

      待到大夫离去,满屋的丫鬟侍从也逐渐离开,只剩下一两个丫鬟和侍从在门外等候。

      此时段连翊进入房中,走进床榻,只见安北定安静的睡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单,脸色似乎比刚刚比更苍白了些。

      虽说是静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却也是不落凡尘的美。

      段连翊心中不免暗暗思忖,如此美貌之人,就应该在长安城中当个文官,舞弄文墨,引经论典,作个高雅的贵公子,与自己高谈论阔,何故去战场舞刀弄枪,弄得浑身是伤。

      真是可惜了这副天生的好皮囊。

      段连翊坐在榻上,背对着安北定,顺手拿起放在床边的那把刚刚惹事的折扇,打开观赏起来。

      这扇子一面用恢弘大气的隶书四字——

      国泰民安。

      而另一面,却画着月光笼罩下的一处楼宇,画中房屋错落有致,画技细致精美,连院中这梨花的一花一叶都如此清晰。

      虽然画工不错,却显然不是出自名家,毕竟段连翊常年研习书画,那些名家的画风技巧自己都了然于胸,一看便知。

      段连翊将这折扇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这折扇到底有何特别之处,竟让安北定拼了命也要抢回来?

      段连翊下意识转过身,用不明所以的眼神看向安北定。却不想,安北定正双眼直视着自己。

      段连翊先是一愣,随后猛然转过头来,不知所措。

      安北定道,“殿下若是喜欢这折扇,改日臣赠一把一样的给王爷。”

      段连翊心想,竟还有副本,这扇子果然不是什么名家出品。

      不过很快他反应到,这安北定的弦外之音,莫不是在埋怨自己动了他的东西?

      这点小事,犯得着拐弯抹角地骂人吗?

      段连翊一边说一边收起折扇,将这折扇放到安北定的身旁,“非也非也,本王绝非想夺人所爱。只是本王自小爱收藏画作,所以对安将军这折扇颇有兴趣。”

      安北定紧紧握住折扇,似是拿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段连翊见状忍不住问道,“安将军,这折扇是哪位名家所画,竟让安将军如此珍视?”

      安北定小声道,“不过是臣乱画的罢了。”

      段连翊露出万分惊叹之色,“乱……乱画?乱画也能画出此等水准么?”

      时间忽然凝住。段连翊觉得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安北定开口说道,“在终南山之时,曾有位画师来拜访父亲,于是有幸学得几日。”

      段连翊道,“原来如此。安将军果然是个奇才。本王上次只知安将军对音律颇具天赋,没曾想在作画方面也是天资禀异。”

      看这功底,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或者说,不是一年两年能学会的,若是这画真是他自己作的,必是研习多年。既然他不肯说实话,那自己也就不必再问下去了,随即段连翊转换话题,“安将军何故会受如此重伤?”

      安北定眨了眨略带疲惫的双眼,“那日臣大败息凉军后,本想班师回朝,不想息凉军慌忙逃窜途中,竟掳去稻和村几十名孩童,妄想将他们带回息凉国为奴为婢,于是臣又带兵追击,将息凉军一举击杀,救回稻和村几十名孩童。”

      段连翊问,“所以说,你就是那时受的伤?”

      安北定道,“嗯。息凉军拼死一战,招招致命。而我军念及人质安危,战斗时有所顾虑 。”

      段连翊摇摇头,“兵家云,穷寇莫追。息凉军走投无路,自然奋死抵抗。这道理这么简单,本王都能知晓,安将军岂会不知?”

      安北定道,“臣自然是知道这理。只不过为将为士者,理应为人是保,岂可因为自己的安危就将他人性命抛诸脑后?况且这些孩童一旦被带去息凉国,再想救回,怕是难于登天。若是他们被掳去了息凉国该怎么办?那些做父母又该怎么办?”

      段连翊道,“安将军所言不差。安将军忧国忧民,实乃忠烈之辈。只是若是因妇人之仁,为此丢了性命,那才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安北定道,“非也。北定既穿了战甲,拿了兵符,就有职责,将安宁还给这一方臣民。”

      段连翊叹一口道,“以身涉险,安将军就不怕自己英年早逝?”

      安北定道,“为将为士者,保家卫国,爱民忠君,即便只活到二十三十,也是不枉此生。若是贪生怕死,无功受禄,即便活至耄耋,也不过荒度年华罢了。”

      段连翊道,“纵然你杀尽息凉军,救回孩童,那又如何?若是你因此身亡,你营中将士们该有多伤心……安无痕先生又该有多伤心。”

      安北定却是淡然道,“为国为民,死得其所,他们……他们定会以我为傲的。”

      段连翊道,“安将军真是固执。”

      不知不觉,已到了晚膳时间。安北定邀请段连翊留下来吃完晚膳再走。

      上次中秋宴会上,安北定匆匆离去,自己没来得及与他多聊,甚是遗憾。今日他主动留自己用膳,段连翊自是求之不得。

      安北定右手被自己这么一折腾,不能动弹,只得用左手夹菜吃饭,看这样子竟运用自如,倒是没丝毫不便之处。

      段连翊惊叹一声,“安将军竟习惯用左手吃饭。”

      安北定否认,“非也。只因常年习武打仗,右手持剑杀敌极易受伤,无可奈何,练就一副左手吃饭的本事。”

      段连翊:“……”

      段连翊正准备动筷,只见这满桌佳肴虽颇为丰盛,却都是不适合伤者吃的油腻鱼肉,“这些菜肴不利于伤口恢复,安将军怎的如此不懂照顾自己?”

      段连翊不以为然,“北定本就是粗人,对饭食不甚讲究。酸甜苦辣咸,但凡吃下去不危及性命,皆可下咽。”

      说完,段连翊见他竟拿起桌上的酒倒在杯中喝起来。段连翊一向注重养生,不喜饮酒,在这一瞬间吓得目瞪口呆。

      安北定拿起酒坛,在段连翊的酒杯里倒满一杯,“殿下,来,喝酒。”安北定举起酒杯,“此乃咱们大敛少有的千年佳酿——风月清。殿下,我敬你。咱们大醉三坛,大梦三场!”

      段连翊看安北定一饮而尽,也不好推辞,也跟着喝完了一杯酒。

      可这酒实在是烈,段连翊忍不住龇起牙,叹了声,“嘶……”

      再一看安北定,却是一连喝了几杯,却是平常如故,就像喝的是白水一般。

      估计是酒杯太小,喝起来不过瘾,安北定直接将酒坛拉过来,准备痛快地喝。眼见他拿起酒坛,段连翊一把抓住酒坛,压了下来,“小酌怡情,大酌伤身。安将军,你身上有伤,这酒烈,你不能喝了!”

      安北定脸上浮了些红,用冷冷的眼光斜视着段连翊,想必是他行军打仗这些年,叫他喝酒的人不少,不准他喝酒的倒是头一次见。虽还没有醉意,但借着酒劲也不似平日里一样有礼有节,他有些厌烦地看了一眼段连翊,往自己身边拽着酒坛,“无碍。”

      两人对峙,一个使劲将酒坛往上提,一个死命往下压,酒坛里的酒水不停翻涌,咕咚咕咚响个不停,晃荡出不少泼洒在桌面上。

      段连翊郑重其事盯着他,“不行!”

      安北定加大手劲,“殿下,你放开!咱们……一醉方休!”

      段连翊死命压着酒坛,“别喝了!本王说不行,就是不行!”

      论手劲,安北定常年习武拿刀,段连翊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于是几番对阵下来,段连翊渐渐处于下风。

      此时,安北定猛一用力,将酒坛挣开段连翊的手。

      “啪!”

      只听一声水声,酒坛中的酒竟有半数泼在安北定的脸上。

      安北定闭眼,但眼睛里进了不少酒,想是七窍相连,他的鼻中也呛了不少酒,他低声止不住咳嗽,“咳咳!

      段连翊在一旁深感愧疚,“安将军,本王刚刚不是……故意——”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话却被安北定抢了去,“殿下说的没错。”

      安北定用力眨了眨眼,“这酒,当真是……烈的很。”

      段连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折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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